蘭成隻騎著一匹馬,連兵器都沒帶,就去了葛丘人搭設在金州城北門外的帳篷。
葛丘王遠遠的就出來迎接了,他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見這個把他打的節節敗退的漢國英雄,他看著蘭成器宇軒昂,風度翩翩,臉上帶著笑意,眼中卻冒著凶光,果然是人中龍鳳、將中奇才。
本來是萬裡無雲的大晴天,突然就毫無征兆的狂風四起,烏雲密布,葛爾丹在心裡更是把這個不知是司馬蘭成還是葉舟的人看的非凡異常。
進入帳篷後葛爾丹把蘭成讓在上坐,帳篷裡只有兩個侍女為他們沏茶倒水。
葛爾丹說:贖老夫冒昧,請問閣下是?
蘭成一抱拳,說道:司馬蘭成,我兄弟葉舟昨晚喝多了,今天無論如何也叫不動,所以我自己來的,陛下此次叫我過來,不知有何賜教。
坐下後葛爾丹把蘭城看的更仔細了,兩道劍眉鑲嵌在額頭上,看上去那麽咄咄逼人滿含殺氣,一雙鳳眼含情帶笑,又藐視天地;他的身上仿佛有一股氣,讓別人,特別是對立面的人和他說話的時候都會情不自禁的非常小心謹慎;他身上那股氣無形中給人一種威懾,哪怕對葛爾丹這種一直以天之驕子自居的人也是一樣。看到他臉上那種神情讓他的對手自覺不自覺的就幻想起來,他不可能只是一個人,他肯定帶了千軍萬馬,他隨便做一個手勢他的千軍萬馬就會從天而降,把所有心懷叵測的敵人統統殺於無形;自蘭成進了帳篷,葛爾丹就被他身上那顧氣震懾住了,自那時起他把所有對蘭成不利的預謀全部忘記了,只是和蘭成談了她想把難聞道長和隱形人請來,為他們主持一場像石虎城外一樣的決勝,把戰爭交給熱衷於打仗的將領們,不牽連士兵和百姓。漢軍將領勝了他率所有葛丘將領和士兵退回個葛丘國,並且雁翅關依舊有漢軍把守;若葛丘國勝了,他也率領將領和士兵退回葛丘國,請漢軍把雁翅關交還給葛丘國。
蘭成心想,好啊,把戰爭交給熱衷於戰爭的人,不牽連哪些把戰爭當成是災難的人,勝了金州城是我們的,葛丘人回家,雁翅關還在我們手裡,那就有充分的時間養精蓄銳,再過一年半載我同葉舟一同去破日瓦戈城,到時候或戰或談,我們有大把的籌碼。
若敗了,金州城依然給我們,只是把雁翅關歸還給他們,把雁翅關還給他們還可以再奪回來呢。蘭成斬釘截鐵的說了聲“好”!把戰爭交給熱衷於戰爭的人,可是到哪裡去找難聞道長和隱形人呢?
葛爾丹說:在石虎城的時候他們不是不請自到的嗎?我覺得他們是時候出現了。
帳外扮作吹鼓手的八個金人大將豎著耳朵聽葛丘王在裡面的掀桌為令,他們好一擁而入。
甕城裡的三個皇子都等著外面的牛角號響起。
一個多時辰後,蘭成從葛爾丹十面埋伏的帳篷裡走出來,他吹響一聲口哨,他那匹金龍火焰駒飛也似的來到跟前。
葛爾丹覺得他都沒看見那一身赤焰的寶馬良駒從遠處一步步跑來,只聽到一聲口哨響,那馬就出現在司馬蘭成面前,不像是從天而降,更像是周圍的空氣聽到蘭成的口哨聲直接凝聚而成。他暗自慶幸剛才一直沒有發號施令,周圍的空氣既然可以凝聚成一匹馬,當然也可以凝聚成十匹、一百匹、一千匹,當然也可以凝聚成士兵。
不可一世的葛爾丹被蘭成身上那股氣震懾的自己把自己催眠了,他忘記了他和兒子們和金人將領們周密的計劃。
在蘭成騎著他的金龍火焰駒慢慢走遠,他的八大金人將軍都過來,草原鷹——易水寒上前問道:陛下,你怎麽沒發號令。
葛爾丹的頭嗡的一聲,他突然從一種幻覺中清醒過來,他堅持著保持站立的姿態,不能讓他的愛將們看出他真正窘迫的地方,他不能說蘭成的身上有一股氣,他要鎮定的編纂一個非常有說服力的理由來說明他不僅沒有忘記發號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不可以按原計劃行動。
葛爾丹長長的歎了口氣,慢步走回帳篷。甕城裡蓄勢待發的三個皇子也知道司馬蘭成已經離開了,三個人悻衝衝的跑到帳篷裡,葛爾虎嘯跑在最前面,他一臉詫異的問:父皇,怎麽沒動手?他聲音裡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葛爾丹看了看三個兒子,再看看他的八大金人將軍,他說:你們都非常不解是嗎?其實在看到只有一個人騎馬來的時候我就做了改變計劃的決定,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來人究竟是司馬蘭成還是葉舟。他說他是司馬蘭成,當他走進帳篷跟我說話的時候,我發現他的眼神非常迷離,根本無法集中精力和我談話,我斷定他根本不是司馬蘭成,他甚至都不是一名武將,他只是騎著司馬蘭成的馬來的,我讓他稍話給司馬蘭成和葉舟,我決定把戰爭交給熱愛戰爭的人,在難聞道長和隱形人的監督下,在金州城外舉行一次和石虎城外一樣的決戰。
他問我是怎麽看出他不是司馬蘭成的,我告訴他,從沒下馬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但沒告訴他是怎麽看出來的,我讓他捎話給司馬蘭成和葉舟,既然沒有英雄的膽略,往後就不要依英雄自居,我看出那個冒名頂替者一臉的尷尬和滿眼的欽敬。
最後一句話葛爾丹說的都有些忘情了,恐怕他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編造的一堆謊話,眾人當然都不懷疑這個雄才大略,腹有良謀的葛丘王竟然都是一派胡言。
葛爾圖窮只是不理解為什麽父皇已經看出不是司馬蘭成,還要把他送出帳外,甚至還為他拽定了馬韁繩,剛才他在城牆上看得一清二楚,雖然不理解也不敢問。葛爾圖窮又想到,也許是真的司馬蘭成父親就不會這樣做了。不管怎麽說,結果還是好的,將軍之間決戰,這回他們絕不會吃虧了,他們的金人將軍和銀人將軍,銅人將軍加起來還有十五個,漢軍中不過就司馬蘭成和葉舟兩個,其他不過都是烏合之眾,這一次必勝,想到這裡葛爾圖窮緊緊的攥住了拳頭。
蘭成騎著馬往回走的時候,心裡還想呢,這葛爾丹是個大英雄,不做暗箭傷人的事;還是他忌憚了只有他一個來,本來約的是兩個,來的卻是一個,所以才臨時改變了原來的計劃,如果只是為了商定將軍之間決戰,他只要寫一封信,讓信使送過去就可以,為什麽還要搞這麽大的場面呢?看來他還是做了別的打算。
到了營門一下馬,蘭心第一個過來抱住他,昨天晚上沒流下的淚,此刻順著臉頰流到蘭成的肩上,自蘭成離開了軍營,她就一直為他擔心,她甚至想出了本可以阻止他去赴約的辦法,比如往他的水裡偷偷的放上蒙汗藥,然後再把他捆綁起來,他不就去不了了嗎?她恨自己的聰明來的這麽遲,晚了,一切都晚了;葛爾丹的帳蓬外面肯定埋伏了很多武藝高強的人,只等著他哥哥進帳後一聲令下,他們就一擁而上。然而一向驕傲的哥哥連一把匕首都沒有攜帶,縱使他力可拔山,氣足蓋世,有萬人不擋之勇,都將無法施展;或許葛爾丹的帳篷外面早已挖了一個大大的陷阱,當她親愛的哥哥一踏上去,葛爾丹那個老狐狸就會按動機關,他的哥哥……
想到這裡蘭心都不敢想了,縱使她眼窩裡有些溫熱,但她也不讓眼淚流出來,因為那樣不吉利。或許哥哥真的是天上星宿下凡,自有神靈佑護,想到這裡蘭心的心寬了很多;對!蘭成公子是不會有事的,他還沒有完成他的使命,他還要乾好大的事業。
葉舟過來安慰她,說蘭成不會有事的,葛爾丹怎麽說也是一代梟雄,不會做出見不得光的事。葉舟當然是安慰蘭心,也是安慰自己,其實他和蘭心一樣,也看出了蘭成一定要去赴約的用心,他太要強了,他一定要書寫一段赤手闖敵營的神話, 他要讓全天下的人看到司馬蘭成的膽略。
蘭成走後所有的將士都非常擔心,而對他自身來說卻是一場夢幻之旅,蘭成從做出決定開始就沒把這次赴約當成是一場冒險,他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麽感覺就做出了判斷,斷定自己肯定不會有事,不管葛爾丹是怎樣想的,做了怎樣周密的安排,他都不會有事,這是一種超越了自信和自負的感覺;就像石虎城外那場決戰,所有人都已經對勝利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他堅信自己不會失敗,不管什麽原因,他都一定要勝利,蘭成的自信與自負,從來都不是盲目的,他對結局的拿捏也從來不是靠自信或自負,而是靠一種對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反正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心底就會有一個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在大聲說話,在石虎城外時那個聲音說的是“堅持住,你會勝利的”;這次去赴葛爾丹的約之前,那個聲音說的是,“沒事的,沒有人敢對你怎樣”。
葉舟和蘭成碰了一下拳頭,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葛爾丹那老狐狸的葫蘆裡裝的什麽藥?
蘭成把葛爾丹的意思和葉舟說了。
葉舟說:這老小子的葫蘆裡一開始肯定不是裝的這味藥,直接寫一封信就可以解決的事,何必如此大張旗鼓呢?
蘭成說:管他一開始裝的什麽藥,他拿出來的反正就是這味藥。
齊天志說:那老小子一開始肯定做了別的文章,蘭成公子真的去了,還帶去一陣狂風和烏雲,他腦殼裡裝的又不是豆腐,所以不得不改換了主意,他是讓蘭成公子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