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棟破舊居民樓的樓道裡,楊東升和丘傑書看見了一個女人正在順著灰道倒馬桶。
楊東升輕輕喊了一聲:“雅萍!”
林雅萍回頭,看見了來人,臉色漲得通紅,似乎有些難為情,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丘傑書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看了看楊東升,又看了看林雅萍,沒敢說話。
楊東升大概是覺得情況有些尷尬,於是清了清嗓子,“雅萍,我這次來是找你了解一些事情。這是我的同事,小丘同志。嗯……咱們能進去說嗎?”
林雅萍臉色漲得通紅,“別進去了,那個人在家呢!我跟你們出去說吧!”
丘傑書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實在太過尷尬,於是主動說道:“要不去車裡說吧,我們開車過來的!”
林雅萍點了點頭,“好的!”
三個人坐在離居民樓不遠處的破舊桑塔納裡。
丘傑書掏出筆錄紙,“林雅萍同志,我們是有一些事情要找你核實一下情況。你不要緊張,希望你能給我們提供幫助!”
林雅萍看了一眼楊東升,點了點頭,“東升……啊,不,呃……警察同志剛才已經跟我在電話裡說過了,有什麽事你就問吧!”
“二化廠在改製的時候,是不是曾經將廠內的生產產品分給工人,抵償所欠的工資?”丘傑書在問完林雅萍的個人情況之後,直接進入正題。
“是!當時國營工人能拿到兩萬塊錢的補償,集體工人能拿到一萬塊錢補償,像我這種臨時編制的人能拿到五千塊錢的補償。”林雅萍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當時廠子已經賣給大老板了,根本沒有錢支付工人工資,所以就把產品拿出來了,按著價格分給我們,讓我們自己拿出去賣。”
“二化廠是做化工產品的,有什麽東西能抵給你們?”丘傑書繼續問道。
“也沒啥……其實廠子生產能力還行,有一些油漆、信納水,還有瀝青卷紙,反正這些東西在當時都挺緊俏的產品。廠子沒了,再緊俏的東西都沒有用了!”
“當時有一批危險品也用來抵償工資了嗎?”丘傑書問到了關鍵。
“那倒沒有……至少不會公開拿危險品抵償工資的。危險品都是統一管理,專門有登記在冊的。不過,那時候廠子人心惶惶,三天兩頭下崗,所以這登記造冊的工作也沒人幹了。我記得廠子解散那天,上班的都不足十個人……唉,這麽好幾百人的大廠……”林雅萍露出一個苦笑。
楊東升輕輕咳嗽了一聲,“那批危險品的管理人是誰?你還有印象嗎?”
“我沒啥印象了……我記得當時正式員工都已經被下崗了,我們這些臨時工的工資低,還都在崗,其實也開不出來工資了。”林雅萍努力想了想,“我記得有一個老家是吉林的小夥子在管這個東西,就像叫馬什麽安……”
丘傑書脫口而出:“馬優安?”
林雅萍搖了搖頭,“好像是,又不太像。我實在記不住了!那個小夥子個子不高,所以我還是有點兒印象的……”
楊東升和丘傑書兩個人對視一眼,沒想到竟然獲取到這樣一個結果,實在有些出乎意料。如果是真的,案件終於有了一些突破!
丘傑書臉上露出一點笑容,“那就謝謝您了,麻煩您在筆錄上簽個字!我們就先告辭了!”
林雅萍接過筆錄,仔細看了看內容,簽上字之後推開了車門,可是卻沒有下車,而是猶豫了一下,
開口問道:“東升,孩子現在怎麽樣?” 楊東升扯出一個笑容,“還好,不用擔心!現在正在治療,雖然醫藥費挺高,但是大家也是幫了很大的忙。”
林雅萍也笑著點了點頭,眼裡含著淚花,“是我對不起你們,你們爺倆兒就別怪我了!”
“哪能啊!這都是命!你也別往心裡去,回去好好過日子吧!有什麽需要就告訴我,我能幫忙的肯定不會拒絕。”楊東升還是那樣溫暖和煦的笑容。
林雅萍點了點頭,一句話沒說,推開車門鑽進了樓道裡。
而楊東升也沒有多看一眼,直接開車走了。
丘猶豫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出口:“東升哥,林雅萍是什麽人?怎麽總是感覺你和她是認識的?”
楊東升還是那個笑容,卻顯得有些落寞,也有幾分坦然,“這事也沒啥不能說的,林雅萍就是我孩子的媽媽!”
丘傑書嚇了一跳,“啊,那你們離婚了嗎?”
她問不下去了,剛才林雅萍說話的意思分明是家裡另有其他伴侶,可見兩個人不但離婚了,而且對方已經再次找到了新的歸宿。
楊東升笑著說:“還沒呢,至少手續還沒辦呢!”
丘張大了嘴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想了半天只能乾巴巴說了一句:“啊,這也挺不常見的……”
楊東升好脾氣地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沉默地回到了站前公安分局,把車子停在刑警大隊的樓下,立刻向樓上跑去。
高梁和崔立偉等在一中隊,看見兩個人回來,長舒了一口氣。
崔立偉又崩回那個高冷的狀態,“可算回來了!我聽說高梁給你們派出外勤的工作了!就你們兩個,一個小姑娘,一個文人,竟然要出外勤,也不知道他這個家夥是怎麽想的!”
高梁拍了拍他,“誒誒,我還在這呢,你說話客氣點!”
丘傑書忍不住笑了,“崔大神也有刻板印象了!為什麽文人和女同志就不能出外勤了?既然是警察,該乾的工作一樣要乾!我們這次出去收獲真的不小,我們問到了二化廠一個過去的職工。她告訴我們,當時的危險品管理員也是一個臨時工,叫馬什麽安,是從外地到營口打工的。因為當時正式工人都已經下崗了,所以只有這些臨時工還在留守廠子。在改製的當天,是由他進行產品分配,所以這個人是個關鍵人物!”
“馬什麽安,是馬優安嗎?”高梁一聽這話來勁了!
如果是馬優安的話,那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崔立偉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