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前一晚,高梁沒有回到自己的家,而是又貓在了自己那間老小破裡。
他也不開燈,只是靜靜地坐在窗台前,盯著遊戲廳的霓虹燈;手裡把玩著一根香煙,想抽,又不想破了自己戒煙的記錄。
這時,樓道裡傳來兩個年輕人吵吵嚷嚷的聲音,好像是喝醉了,顛三倒四地說著酒話。
他們吵鬧了很久,惹得樓上樓下的鄰居都開門叫罵。
過了好一會兒,兩個年輕人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房子,總算是不再吵鬧;鄰居們也紛紛關上了自己的房門,總有那潑辣的不忘記再罵幾句。
高梁坐在窗台前,沒有動。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聽見房門響,他轉過頭,一眼就看見了相互攙扶的李永秋和呂二力。
兩個人進屋之後,重重地關上了門,站直了身體,臉色也恢復了正常。
李永秋脫下了沾滿酒味的外套,看起來非常清醒。
高梁看著呂二力,縱有千言萬語,此時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事情因他而起,他處理得也並不妥當。
呂二力似乎知道他的心思,主動開口:“高大哥,你不用太自責……”
高梁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走進了黑暗裡,似乎為了掩藏自己的表情,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二力,呂大娘怎麽樣了?”
呂二力深深歎了一口氣,“情況不太好。我媽本來身體就弱,那一天被人推倒在地,頭也磕破了,身上也有好多挫傷……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髖骨骨折,現在癱在床上。大夫說,她這個年紀,身體狀態是很難恢復過來的……”
高梁聽著心裡難受。呂二力是為自己做事才有了今天這樣的遭遇,可是案件的進展還沒有很順利,卻折進了一個無辜的老人!
他從大衣兜裡掏出了一個信封,“二力,明天就過年了,你跟大娘也不能好好的回家。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麽,這裡有一萬塊錢,跟單位沒關系,是我自己的!給你!你照顧好大娘,算是替我給大娘盡孝心了!”
一萬塊錢?!呂二力嚇了一跳,他知道這些錢大概會是高梁一年的工資,趕忙推拒:“高大哥,用不著!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媽這個情況,咱們誰也沒想到!冤有頭,債有主,我知道是誰弄的,是‘溝沿幫’那群人!他們不僅僅是因為我幫你做事,還有也是我和他們的一些舊仇!”
高梁皺緊了眉頭,他知道呂二力說的是自己老爹和哥哥的死因!
呂二力的老家也是溝沿的,他老爹和哥哥都曾經和“溝沿幫”的人關系不錯。
自從石義強靠上了徐雲雷之後,拉攏了“溝沿幫”裡的許多人。呂二力的老爹和哥哥沒什麽能耐,也搭上這條大船,出去務工賺了些錢。
可是,不久之後,他哥哥的身體越來越差,最後竟不治而亡;他爹爹又死在了境外,連屍首沒見到!一下子,他們家裡就沒了頂梁柱!
原本他並沒有多想,畢竟想要賺錢,總是要承擔點風險的。可隨著他的年齡長大,慢慢接觸了他們那群人,發現事情沒有像他想的那麽簡單,甚至要比他之前想象的更為複雜和恐怖!而他的老爹和哥哥就是被這些利用,最後死無葬身之地!
自從他老爹和哥哥離開之後,他的媽媽就身體越來越不好,到後來連神志都不太清晰了。
呂二力始終對這件事耿耿於懷,自己也不安分,在江湖上結交了一些狐朋狗友,最後竟把自己折騰到監獄裡,因此也認識了高梁。
當他得知高梁正在調查雲雷公司,他覺得自己又有機會接觸真相了,所以他是心甘情願給高梁傳遞情報的!
高梁對他也並非全然信任,只是在後來的調查中了解了呂家的情況之後,才逐步對他信任。
現在呂二力遭遇種種不幸,高梁既覺得愧疚,又覺得憤怒。
半天沒有說話的李永秋看見二人言語間帶著幾分尷尬,而且呂二力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夠穩定,於是開口道:“你們兩個先別太激動,事情還沒有一定的眉目……”
他的聲音冷靜,表情平淡,臉轉向呂二力。在遊戲廳紅色的霓虹燈照耀下,讓他整個面目顯得非常詭異,“如果你還想達到自己的目的的話,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相信我們,我們是會找尋出辦法的!”
呂二力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怕來不及了,在這個世界上很快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怕來不及了……”
高梁明顯不理解他這話什麽意思;倒是李永秋大驚失色,語氣低沉地再次告訴他:“你不要輕舉妄動!我說過,一定會給你個交代!你也不要擔心呂大娘的病,我們會治好的!缺錢告訴我,我來想辦法!”
從李永秋裡幾句話裡,高梁總算是明白了呂二力所謂的“來不及”是他害怕自己母親如果去世了,卻沒有看到雲雷公司和其他犯罪嫌疑人的下場,他會抱憾終身!
想到這裡,高梁也語氣嚴肅起來,警告他:“二力,不要輕舉妄動!你一個人的力量不足以震撼背後的勢力!你總不想自己犧牲了之後,你的全家人一個人都不剩,而他們卻依然逍遙法外吧?相信我們!”
全家人一個都不剩,他們卻逍遙法外!——顯然呂二力是被這句話給觸動了,回過神看著高梁,一言不發。
李永秋也沒有多說話,只是從高梁手裡接過信封,重重地摁在呂二力的手裡,“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這件事不要客氣了!”
呂二力走後,李永秋看向發呆的高梁,“你有什麽想跟我說的?”
“呂大娘的情況真的那麽糟糕嗎?”高梁沒有回頭,依然盯著遊戲廳的門口。
“挺糟糕的!”李永秋實話實說。不過,他不想和高梁討論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你怎麽想的?為什麽在這見面?”
高梁指了指遊戲廳,“我剛才在那裡放倒了一個跟蹤我的小子,把他關進了廁所!”
李永秋腦門子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