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東風派出所,高梁看見陳利明、丘傑書和派出所的同志正在吃午飯。
眼見著他們三個出現,陳利明停下手中的碗筷,“你們仨怎過來了?”
高梁告訴他:“我還是覺得現場應該再查一遍,昨天查得不夠細,可能忽略了一些重要的線索……”
陳利明面露難色,“我倆沒時間再去現場了。我們今天上午總共才排查了半個小區。這個小區還算是人少,就六棟樓,但是死者的死亡時間正是下班時間,小區人員進出比較頻繁,所以大家都沒有什麽印象……”
“不用你們兩個,我們三個和居委會的同志一起進現場。”高梁早就做好了打算,“鞋印呢?小區裡有沒有和現場發現的鞋印一致的人?”
“我們至少現在看來是沒有。我們今天上午總共走訪排查的那幾戶人家,讓女同志都在這拓印上試了一下,但是沒有能對上的。不過,現在是上班時間,家家戶戶可能人還不齊全,我們下午到晚上再篩選一遍。”說著,丘傑書拿出了自己的記錄本,“我都已經做好記錄了,保證不遺不漏!”
高梁欣慰一笑,“小丘心思縝密,辦事靠譜,這是偵查員必備的本事!說真的,如果你要在大隊裡選個男朋友,無論選誰,我都支持你!但是,那個人必須得離開刑警大隊,我要留住你!”
丘傑書非常活潑地說:“那敢情好了!高大隊對我如此的認可,我以後可得好好乾!”
陳利明聽了這話,趕緊咳嗽了一聲。
派出所眾人這一上午工作緊密,精神緊張;高梁這一調侃,氣氛就熱烈了起來;再配上丘傑書朗朗大方的性格,大家頓感十分輕松。
不過,輕松的氛圍只是持續到午飯結束,很快他們又投入到工作中。
高梁、黎麥和李永秋在居委會同志的見證下,再次進入現場。
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和吳常宇還帶著點兒親戚關系,對他家的事情比較了解,得知發生這種事兒,也不免唏噓,“老吳這個人呐,其實真不錯!性格活泛,還有手藝。這麽多單位的人下崗了,他都沒下崗!雖然那破廠子時不時地開不出工資,但是他還有份工作就很不錯了!”
高梁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著天,“據說,他和以前的老婆還有聯系,之前他跟我說的時候,我還覺得挺有意思,怎麽離了婚還能處的這麽好?”
“什麽處的好啊,那是孽債孽緣!”居委會同志一拍大腿,“老吳跟他原來的老婆一直沒有孩子,也不知道什麽原因。但是,他前妻覺得沒孩子不是個事,既然不知道是誰的毛病,乾脆就離婚吧!本來他是不同意的,他前妻卻非離不可。聽說,後來這倆人還去法院打官司了!你說說,家裡本來就窮,還打官司,得花多少錢呢!”
“這麽一說,沒什麽原則性的問題!兩個人為什麽會鬧得那麽僵?現在為什麽還有聯系。”高梁聽著,這事似乎沒和死者沒有什麽關系。
“聽說是為了買保險。老吳給他前妻買了好多保險,但是這倆人離了婚,錢又退不回來,所以就鬧到要去打官司。”居委會同志似乎也不太了解內情。
“保險?!”高梁他們三個人停下手中的工作,齊齊地看向了他。
這可把人嚇了一跳,愣愣地點了點頭,“是啊,保險。吳常宇其實是有點兒文化的,特別能鼓搗這些新東西。他說之前給他前妻買了保險,但是因為保險錢退不了,所以倆人離了婚以後還沒有掰扯【注】明白這些錢……”
黎麥喃喃自語:“不會這麽巧吧!”
高梁立刻指揮黎麥:“小麥子,你去找一名派出所的同志,現在去造紙廠把吳常宇接回來,咱們得繼續問問他!”
“好!”黎麥揚手接下高梁扔過去的車鑰匙,轉身就下了樓。
居委會同志看見兩個人默契的一串動作,怯怯地問看起來脾氣最好的李永秋:“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李永秋笑眯眯地安慰他:“沒有,沒有,別擔心!我們就是核實一些事情,這是被害人家屬,我們必須得對他負責!”
其實,此時他的心裡和高梁應該是一樣的,充滿驚喜的——得來全不費工夫!如果真像他們猜測的那樣,這起案件就算是有了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很快,黎麥帶著吳常宇回到了現場。
吳常宇一臉迷惑地問道:“警察同志,你們是有了什麽新的發現嗎?為啥急匆匆地把我叫回來?”
居委會同志看了他一眼,臉色有些不自然。
高梁留下李永秋和黎麥,“你們兩個繼續在現場搜查,讓居委會同志配合一下。吳常宇,你跟我去派出所,咱們還得做個筆錄。”
吳常宇雖然還是一臉不解,但是並沒有露出什麽抗拒的表情。
在路上,他們碰到了正在排查的陳利明和丘傑書,還有幾名派出所的民警。
高梁招呼道:“利明,走,跟我去做筆錄!小丘,我要安排你其他的事,你過來!至於排查的工作,交給派出所的同志們……”
兩個人和派出所的民警打了聲招呼,跑到高梁的眼前。
高梁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交給丘傑書,“你現在趁著沒下班,趕緊去平安保險公司找這個人。如果要是對方已經下班了或者不願意交出材料,你就給劉曉莉主任打電話,讓她來幫忙協調;如果還不行,你就趕緊請示李局!”
丘傑書看了看手上的紙條面露難色,“我一個人去不太合適吧!”
“我已經安排彤佳過去接應你了,到時候你們兩個去完成這項工作!”高梁早就考慮到了,肯定不會違反紀律。
“好了,去吧,不用擔心!”陳利明拍了拍丘傑書的肩,轉身跟著高梁走了。
在派出所的詢問室裡,吳常宇看著眼前兩位警察同志表情十分嚴肅,不免有些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同志,你們突然把我叫回來,到底是因為什麽事啊?”
高梁想到剛才居委會同志的臉色,還是決定采用一些問話技巧,“我們今天走訪到了保險公司,聽說你在那裡購買了多份保險,有沒有這個情況?”
吳常宇點了點頭,“是啊,我給趙成香和我的前妻張美鳳都買了幾份商業保險。可現在社會治安這麽不好,萬一出點啥事,家裡老人和我都沒有盼頭了,所以買些保險,也是圖個心安。我給自己也買了好幾份保險。”
“保險的受益人都是誰?”高梁直接問關鍵問題。
“是我給她買的,我交的錢,我是投保人,受益人自然是我!”吳常宇說的倒也在理,“我們是兩口子,她出事了,肯定是把錢給我,我來照顧雙方老人……”
“趙成香和張美鳳的保險受益人都是你嗎?”
“是啊!”吳常宇坦然承認,“可惜我和美鳳沒有走到頭,所以我就想讓她把我的保險錢還給我。可是,她說她沒有錢,我說那就不能改受益人,她也不同意,還向保險公司遞交了材料。我倆到現在還為這事扯皮呢!”
高梁換了個問題:“你們離婚多久了?”
“我們離婚得有半年了。”吳常宇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你離婚半年,和趙成香結婚三個月,也就是說你在離婚後三個月,就和趙成香走在了一起,是這樣嗎?”高梁問得不算客氣。
不過,吳常宇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對呀,經人介紹,看對眼了,就結婚了。再說,我倆都是二婚頭了, 誰還有那麽多講究?處一處,覺得還不錯,就趕緊結婚唄!”
高梁把問題又繞了回來,“結婚之後,你給趙成香也買了保險?”
“對,剛一結婚我就給她買了保險,我也跟她說了。”吳常宇說得理所應當,“沒有她的身份證,這事也辦不成,她當然是同意的。”
“保額是多少?”陳利明大致聽明白了,也知道高梁在懷疑什麽。
“如果成香去世了,保險公司得賠我十萬塊錢。”吳常宇語氣平靜。
十萬塊錢,這個數額可不少!高梁和陳利明對視了一眼。
高梁繼續問道:“這麽高的保額,那你每年的保費是多少錢?”
“500塊呀!要知道,現在形勢這麽不好,我拿出500塊多不容易!要不是為了這個家好,我何必這麽辛苦!”吳常宇甚是委屈。
陳利明終於明白高梁為什麽覺得這個人有問題了!
審訊一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關於吳常宇投保的問題算是研究了個透徹。
陳利明越聽越篤定,眼前這個人和這起案件絕對脫不了乾系!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丘傑書的短信——
[吳常宇為趙成香投保人身意外傷亡險,保額是十萬元,受益人是吳常宇,生效期間是合同成立三個月以後。]
陳利明這時候心裡更有底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引起了吳常宇的驚慌。
這時,高梁的手機也響了,是劉思宇發來的短信。
等他看完,他又把陳利明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