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目光繞過石義強,透著玻璃,向外張望。他現在很擔心李永秋,可是那兩個人像是故意的,把李永秋帶到了他視線的死角。
“別看了,高大隊!放心,我既然想跟你合作,肯定不會傷害你的小兄弟!咱們都拿出點兒誠意來——我有辦法救你的老領導,而你只需要停止調查這件事!”石義強又一次強調了交換的條件,“如果你非要給上面一個交代,王五松送給你了!這樣,你能破了案,立了功,救了人;而我,也交了你這個朋友!”
高梁沒有直接拒絕或者答應他,而是問了一個問題:“你拿幾條人命和我交朋友,這合適嗎?”
石義強笑得坦然,“這有什麽不合適的!那幾個人都是賤命,用來交高大隊這個朋友是值得的!”
“你手裡過的人命都是賤命?”高梁不解。
“那是自然!”石義強面色不改,語調裡隱隱帶著幾分激昂,“人一出生就分高低貴賤。如果不認命,就努力拚!拚上去,就是貴命,到時候可以為所欲為;如果不拚不爭,就得一輩子任人宰割。你的老領導雖然是個貴命,但是命裡犯了煞,才有這一劫。所幸今時今日,你們遇到我這種貴人相助,要不然他是熬不過這一關的!我們富貴相逢以後,自然是前途無量!”
高梁聽著有點懵——這人有一套自己的世界觀,貌似還能自洽!
不過,他現在可不想知道眼前這個人心裡到底是怎麽想的,他更迫切的是要救出自己,救出李永秋!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打鬥聲,把屋裡的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高梁趁著石義強愣神的機會,長腿一伸,一腳正中石義強的肚子,把他踹了個踉蹌,倒退了幾步,手中的木棍也掉了。
石義強哪甘示弱,又掏出匕首。
可是高梁的眼睛更尖,一腳又踹到他的手腕,匕首也踹飛了,人也摔倒在地。
石義強身材瘦削,體力哪裡趕得上這身高將近兩米的高梁,頓時有些著慌,來不及起身,趕緊伸長了胳膊,去拿已經飛遠的匕首。
高梁欺身上前,一腳踢向他的腋窩,疼得他悶哼一聲。
高梁雖然學過正規的散打格鬥,可是在打架的時候,他可不講什麽招式!他最是知道怎麽傷人最疼,所以專挑石義強的關節,連踢帶踩,讓他不得起身!
這時候,門被一腳踢開,衝進來的是陳利明和兩個派出所民警。
高梁長舒了一口氣,“我就知道你小子能來!”
陳利明罵罵咧咧地拎起石義強,扣上了手銬,終於得空搭理高梁:“滾犢子!你整天神神叨叨的,再有下次,我才不會管你!”
“永秋怎麽樣了?”高梁無所謂管不管自己,他現在更擔心李永秋的情況!
“你還知道問李永秋?!”陳利明真的是發火了,“都怪你擅作主張,不出聲、不通氣,才造成現在的結果!永秋被他們打傷了,目前還在昏迷!”
“什麽情況?我剛才看見他被人架起來了,可是意識還是清醒的!”高梁急了,就要往外衝。
陳利明攔住他,“你別去了,小麥子已經帶他去醫院了!”
高梁這才放心。他的後腦被人敲了一悶棍,險些開了瓢,全靠他意志力強撐著沒有昏過去。現在身心放松,他覺得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你小子,就惹禍吧!”陳利明招呼派出所民警,把石義強拽了出去。
高梁一個人留在原地,
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剛才石義強這一棍子也是不輕,肩膀和脖子都疼得動彈不得。最初那一瞬間,他也是眼冒金星,要不是這口氣頂著,也早就昏過去了。可見,李永秋的狀況並不會自己好多少! 等他緩了一會兒,收拾起精神,走出屋子,才看見養狗場這片亂糟糟的景象。
李樂峰帶著一隊警察,製服了院子裡這幾個彪形大漢;呂二力不知道什麽時候冒了出來,在劉思宇的看守下,蹲坐在樹下,愣愣地看著地上,一言不發;陳利明和派出所民警押著石義強,已經離開了養狗場大門,正把他塞進警車拉走。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李樂峰的面前,喃喃地喊了一句:“師傅!”
李樂峰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高梁心裡有幾分愧疚,還有些抱歉,於是又喊了一聲:“師傅!”
李樂峰環顧四周,“戰場”已經打掃的差不多了,終於撥出一個眼神給他,“為什麽自作主張?”
高梁訥訥無言,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李樂峰說破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是在懷疑我?或者說,懷疑我們?”
高梁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第三次喊出了:“師傅!”
李樂峰看著眼前的大個子,心裡默念:自己的徒弟,也不能掐死!他長歎了一口氣,“走吧,什麽事情回到局裡再說!”
“那呂二力怎麽辦?呂大娘呢?”高梁不放心。
“呂大娘已經救出來了!”李樂峰解答了他想知道的事情,“呂二力是被脅迫的,而且是你安排的特情,我們也就了解了解情況,不會把他怎麽樣。你也不用擔心呂大娘,小丘和派出所的女同志已經去陪她了。到時候他們會給她取份證詞,了解一下來龍去脈。”
“那老政委的呢?”高梁還是不死心,多問了這一句。
李樂峰真是有些不耐煩了,“你想的夠多的!現在趕緊和黎麥帶著永秋去處理傷情!回局裡以後,找我和王局匯報情況!你好好想想,為什麽一中隊現在都快變成醫院的主要經濟來源了?黎麥鎖骨骨折剛剛好,現在永秋又來了腦震蕩!案子沒破,傷員先添了兩名!”
“師傅,我的頭現在也好痛……”高梁可憐兮兮地說。
李樂峰沒有受到蠱惑,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高梁自知理虧,也不敢再多說什麽,轉身去找黎麥和李永秋。
回到了局裡,李樂峰安排眾人開展審訊工作;人手不夠,已經從派出所以及其他中隊調動警力支援。
黎麥則被安排去照顧李永秋,因為他的傷勢也才剛剛好轉,最近又跑了一趟溝沿鎮,實在是有些辛苦。現在他去照顧傷員李永秋,既得到了休息,也算是“為革命事業添磚加瓦”。
唯獨高梁,從醫院回到局裡,沒有被安排任何工作。
高梁心虛地站在李樂峰的辦公室門口,看著他忙得恨不得多長出兩隻手。
高梁訕訕地站了一會兒,見自己的師傅沒有理他的意思,掏錢自費請大家吃了晚飯。
一切安排妥當,李樂峰也不再冷著臉了,“小高,你跟我過來!”
李樂峰是高梁的師傅,他從來沒有在任何場合用過這麽疏離的稱呼。
突然被這麽叫一聲,高梁有些心虛,也有些難過。
跟著李樂峰到了小會議室,高梁發現,除了他們師徒倆,還有王青琪。
他自己知道,這件事的確惹師傅傷心了。不過,再讓他選擇一次,他可能依然會這麽做!
王青琪也知道師徒二人在這起案件裡有了那麽一點點的心結。他本來想像以前那樣裝聾作啞,不過,李樂峰這次卻沒給他機會,與高梁的談話,到底還是把他給拉了過來!
對於高梁的做法,他心裡有些為難,也有些不舒服。但是一向是老好人的性格,又讓他非常能夠理解高梁的想法和做法。所以,最後他決定不在這件事上太過計較,可是李樂峰卻不肯放過自己的徒弟。
“高梁,你得到了石義強出現的消息,為什麽不告訴我們?”李樂峰面容冷峻。他原本就是個“悶葫蘆”,不苟言笑,此時此刻的他更加令人覺得害怕!
高梁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撒謊。到頭來,他還是放棄了,垂頭喪氣地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當時不想說……”
“為什麽要擅自行動?你不但把你自己,也把永秋陷入到危險境地!”李樂峰頓了一下,這次沒有等他回答,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戳破他的心思,“因為你在懷疑我們!懷疑我,懷疑王局長!”
高梁認命地點了點頭,“是!我是懷疑您,也懷疑王局。可是,師傅您也要理解我!老政委的情況那麽緊急,還留下一個那樣的孩子。您要是一時動了惻隱之心,犯了錯誤,也是人之常情!”
李樂峰長歎了一口氣,“是啊,所以你懷疑我,我也覺得情有可原!”
高梁有些愣了,“師傅,你不生氣?那為什麽……”
“不!我生氣,但我生氣的不是你懷疑我,而是你擅自行動!”李樂峰表情嚴肅,“你發現了情況不對勁,都沒有向我的領導進行匯報,就自作主張、陷入險境,還連累了自己的同事!如果你對我有懷疑,你完全可以依靠組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逞一時之勇!”
高梁被說的臉色通紅。
“三十多歲了,你還這麽衝動,你說自己是不是應該受到批評?”李樂峰聲音蘊含著些許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