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守所裡,高梁看見了趙一成。
原本意氣風發的小夥子,現在套上了印著“營看”標志的黃色馬甲,一臉頹敗。他看見高梁和李永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頭低下了,又抬起頭。
高梁歎了一口氣,“一成,你也是咱們輔警裡的老人了。我記得,單位剛招輔警的時候,你就來了,工作也有幾年了。雖然咱們工種不同,但是我切切實實拿你當成自己隊伍裡的同志。後來,你說你想去派出所,我也同意了,還安排了你想去的地方。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趙一成聽了高梁的話,又把頭低下了,傳來輕輕的啜泣聲。
高梁和李永秋沒有再說話,等著他平複自己的心情。
過了許久,趙一成抬頭,“高大隊,對不起,我實在對不起大家!永秋,我知道你也受傷了,你現在好了沒有?”
李永秋心裡還是有氣的,不過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我的傷不重,思宇的膝蓋韌帶差點被割斷了,到現在還要拄著拐。今天他正式復工,還得人攙著才能走,這已經是他目前最好的結果了。要是當時支援再晚一點,他就有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趙一成抹了一把眼淚,“等我出去那天,我去給思宇哥磕頭!”
高梁擺了擺手,“不用做那些沒有用的事情!你就告訴我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想要一個答案!”
趙一成看了看高梁,似乎心裡有什麽顧慮,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高梁皺著眉看了他一眼,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雲雷公司已經被查封了,你還不知道吧?這起案件是省公安廳直接督辦的!”
趙一成愣愣地看著高梁;高梁皺眉問道:“我說這話什麽意思,你不明白嗎?”
趙一成突然激動地扶住鐵欄杆,手銬嘩嘩作響,引起了門口的看守警察大喝一聲:“坐下!”
趙一成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回位置上,激動地問:“那能找到我妹妹嗎?”
李永秋抬眼看了一眼他,知道傳聞不虛,“你得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們才能幫你。要不然我們也毫無頭緒,現在還有很多被害人沒有找到,我們沒有辦法大海撈針找你妹妹。”
趙一成頹然地坐下,“高大隊,永秋,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我跟你們說這事其實是家醜,但是為了我妹妹,我也不得不說出來了……”
趙一成出生在大清河岸邊的趙家村。那裡原本山清水秀,因為村子在河套裡,三面臨水,土地也以碎石居多,所以農業收成不好,交通也不發達,村子裡的經濟一直沒有升上來。
隨著經濟發展起來,大清河周圍開設了采石場,村子裡土地動遷,還有村民在采石場打工,所以家家戶戶都有了些許小錢。
本來日子一天天向好,可是有一天村子外邊來了一波人,改變了一切。
這些人開始並沒有進村,而是在村外支起了攤子,設局耍錢。
村子裡的人原本是謹慎得很,根本沒有人去那玩。
有一天,村子裡的懶漢趙二閑得手欠,就跑到村口玩了兩把。
趙二是村子裡最窮的懶漢,采石場招工,他都懶得去,但一心等著動遷,可是由於他好吃懶做,家裡的地都已經賣得差不多了,動遷也沒有分到多少錢,所以每天心裡怨恨得很。
看見村口有人支攤耍錢,他原本也是觀望的,可是受不了誘惑,就去玩了幾把。或許是運氣好,
或許是有其他原因,趙二很快就贏了不少錢,甚至比采石場給的還要多!這一下子他可算是揚起來了,回到村裡,恨不得把鼻孔衝上天。 村子裡的人並不讚成他的行為,相反,有不少老人還告誡自己的兒女,千萬不要學趙二!
但是,一樣米一樣百樣人,不是每個人都能經得起誘惑。
之後,趙二天天去,天天贏錢,天天呼朋喚友吃香喝辣。沒兩天,就引的村子裡其他年輕人好奇起來,跟著他出村玩了幾把,同樣贏了大筆的錢回來了。
出去耍錢的人越來越多,已經不僅僅是村子裡的年輕人,還有一些家裡的頂梁柱也跟著出去玩。
漸漸的,村民不像開始那樣,全都是贏錢的,而是有輸有贏。
這賭癮既然上來了,輸贏是小,過癮才是大!
去那村口耍錢的人越來越多,玩的籌碼也越來越大,有幾個常去的人竟然把家裡都已經輸光了!
而這些人裡,就有趙一成的老爹!
聽到這裡,高梁非常警覺地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那時候你還在村子裡嗎?”
趙一成搖了搖頭,“也就兩三年前的事。那時候我早就已經出來打工了;我爹把家裡輸光的時候,我考上了咱們局的輔警;後來,我爹欠了大筆的外債,我也是因為這個事,才想去派出所。派出所裡有加班費,平時轄區單位也能幫襯一把,不像刑警大隊是個清水衙門。”
高梁雖然不認同趙一成的想法,可是他當時應該也是頗為艱難,也不忍苛責,“那之後你又是怎麽處理家裡的事?”
“我哪能處理什麽事,一個月也就是那一些死工資。我妹妹後來看家裡已經不成樣子了,就想輟學,出去打工還錢。”趙一成雙手捂著臉,聲音很痛苦,“我妹妹當時才十幾歲,我哪裡舍得?我告訴她,不要去,不念書她的前途就毀了!可是家裡的錢都在給我爹填賭債,根本沒有錢供我妹妹讀書!我這點工資也不夠用,所以我妹妹還是輟學了。
“她本來想去采石場打工,可是她太小了,采石場根本不要。那時正好來了一夥人,說是市裡要招工,而且工錢要比,采石場給的還多,也不限年齡。我妹妹迫於無奈,就跟著那群人走了。”
“那群人就是雲雷公司的人?”李永秋問道。
“是啊!當時不僅是我妹妹,村子裡好多人都跟他們走了。”趙一成聲音裡帶著悔恨。
而高梁似乎想到了什麽,臉色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