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場的工人真的不少，在編工人以及臨時招來的幫工少說也得有千百號人，即便是分成三組，打飯場面也蔚然壯觀。

　　兩個多小時之後，高梁他們幾個才筋疲力盡地拎著空桶回來。

　　廚師看見案板上碼的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蔬菜，滿意地笑了，“這小同志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長的也一點兒都沒有乾活的模樣，沒想到，這菜洗得還真不錯！晚上我們就吃這些！辛苦了，小同志！”

　　李永秋抹了抹額頭不存在的汗水，笑著說:“不辛苦！我哪有你們幾個人累啊！我看三個大桶滿滿當當搬出去，現在三個空桶搬回來;還有這兩個多小時站在那裡，真不是一般體力能乾的！”

　　廚師拍了拍高梁的肩膀——雖然夠不著，但還是非常努力地踮起了腳尖，“這大個子同志也能乾、能吃苦。我的侄子後半截都已經累癱了，全靠大個子同志一個人撐著！”

　　高梁笑了笑，沒有說話。

　　李永秋轉向年輕人，“你叫什麽名字?”

　　年輕人沒有說話。

　　廚師趕忙打圓場，“我說過了，這孩子天聾地啞，根本聽不到別人說話。他叫小群，才來采石場沒幾天，還跟大夥不熟，膽子也小得很。今天出去打飯，他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可嚇壞了！”

　　李永秋笑著追問:“師傅是哪的人啊?”

　　廚師指了指遠處，“我家離這裡很遠，不在大清河的這段，而是在大清河的上遊，離這采石場有段距離呢！所以。我吃住都在這裡！”

　　“那小群呢?”李永秋貌似閑聊。

　　廚師噎了一下，接著乾笑道:“他也住在這裡！我侄子嘛，投奔我的，怎麽也不可能讓他在外邊！”

　　李永秋指了指小倉庫，說道:“可是我沒有看見小群的東西。”

　　“他剛來，東西比較少。”廚師的笑容快維持不下去了，“哎呦，這眼看著也都兩點多了，我得備上料了。何部長說您二位今天是來體驗生活的，是哪個單位體驗生活呀?是不是我們這采石場有什麽問題?”

　　高梁在旁邊的水盆裡洗了洗手，“沒有什麽事，我們是工會的。這采石場按理說是集體企業，也歸工會管，所以我們就過來看看，看看這裡的同志們吃的怎麽樣，用的怎麽樣。光聽別人說，哪能聽到實話?得親自看一看！”

　　“哦哦！”廚師含糊了兩句，看來也並不是很想知道他們是哪裡的，只是想把這個話題岔過去，“那你們下午還會繼續在這裡嗎?”

　　高梁剛想說話，李永秋就拽住了他，“下午我們不麻煩您了，得去山上看看了！我們還得看看勞動時長和勞動強度。萬一有工作超負荷，影響身體健康或者出了事故，那該怎麽辦?”

　　廚師的表情明顯松了一口氣，趕緊溜須幾句:“哎呀，那你們的工作也挺辛苦啊！原本都是大學生，可以坐辦公室吹電扇，現在還得下到場子裡，來看我們這些大老粗……”

　　“應該的，應該的！”高梁勉強寒暄了幾句，就被李永秋給拽著出了門，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脫。

　　走到門口，何部長還沒有過來，高梁也放心說話，“永秋，你剛才是看出什麽了嗎?”

　　“廚房間隔出來的小倉庫裡沒有那個年輕人的東西，倒是有那大師傅的鞋子和旱煙之類的生活用品。我看那些衣服鞋子和廚師穿的是同一個尺碼，而那年輕人特別瘦弱，裡面的東西都和他身材都不相符。”李永秋告訴他，

“不過我倒是發現那年輕人的長相和趙小剛提供的畫像有幾分相似！”　　高梁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看集裝箱。他突然發現集裝箱上開出的窗戶後面有個人影一閃而退。顯然剛才有人在後面觀察他倆。

　　他轉過頭，問道:“你怎麽能看出他和畫像相似?我是一點沒看出來！”

　　李永秋對這個榆木腦袋也是無奈，歎了一口氣，“趙小剛給我們形容過幾個賭徒的容貌，我們據此畫像。你還記不記得，其中有一個中年人身材特別瘦弱。”

　　“是啊，可是這是個年輕人，除了身材瘦弱，沒別的東西能符合上啊！”高梁還是不明白李永秋的想法。

　　“你說晚上賭博，應該是在一個什麽光線條件和氛圍下?”李永秋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

　　高梁被他的話問懵了，仔細想了想，“晚上賭博哪有什麽光線?肯定黑黢黢的，要不然做賭局的人怎麽出老千呢?還有那氛圍應該是熱鬧得要命，只有這樣才能吸引其他賭徒的吸引注意力，讓這群老千有機可乘。你問這個幹嘛?”

　　“白天去觀察這個年輕人，尤其你的身高特別高，第一眼看見他的肯定是眼睛。他的眼周沒有皺紋，而且眉毛非常濃密，所以理所當然認為他是一個年輕人——這就是傳說中的濃眉大眼！”李永秋解釋道，“而在晚上眉眼就會變得不夠明顯，相反臉上的肌肉走向、紋路以及整體氛圍就會顯得格外重要。這個人的法令紋、抬頭紋都非常深刻，就是因為他的眉眼粗曠，所以我們沒有往中年人方向猜測。但是和他打了一晚上牌的趙二，在看不清眉眼的情況下，僅憑臉上的紋路，應該會判斷他是一個中年人！”

　　高梁並不接受這種解釋，“你這是猜測，又能怎麽證明他就是那個職業賭徒呢?”

　　“手腕啊！”李永秋繼續解釋，“終於有你這種身高不能完成的事情了！剛才他在擇菜。以你的高度是正好看見他的後腦杓，看不到他身體的全貌;而我站的比你遠一些，個子也矮一些，看見他的手腕左右內側都有很厚的繭子，這是長期伏在牌桌上進行偷拍換牌以及洗牌切牌練出來的！一般人是不會在那個位置長出繭子的！”

　　高梁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的這麽多?這顯得我觀察得太不仔細了！”

　　李永秋聳了聳肩，“我看香港賭片學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