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清明,雨水增多,去往丹東的路上,天空突然下起蒙蒙細雨。
臨行前,陳利明告訴高梁:“你昨晚一晚上沒睡,你先睡一覺,車我來開,有什麽事我再叫你!”
高梁的確是累到虛脫,於是也不客氣,轉身上了副駕駛,座椅放平,把外套往身上一蓋,呼呼大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一個急刹車,車輪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坐起身,看見車子已經上了國道。
這一腳急刹車,是因為前面一輛大貨車栽進了溝裡,留了半掛車廂在路上。
多虧陳利明眼神不錯,刹車及時,要不然哥倆兒就鑽進大貨車底盤下面,把命扔在這兒了!
陳利明罵了一句髒話,小心翼翼地把車子退後了五米,想從大貨車身邊繞過去,卻不想迎面也開來一輛小轎車。
他不想讓,就往前頂了頂;對方也不甘示弱,拉下窗戶破口大罵。
陳利明頓時火冒三丈,想要和對方罵一架。
高梁摁住他的胳膊,“不用管他,直接往前開!”
陳利明聽了這話,也知道現在不是跟人鬥嘴的時候,踩著油門往前逼近,直到把迎頭的車輛給逼退回去。
錯車的時候,對面的駕駛員拉開窗戶,汙言穢語,遠比現在的冷風急雨還要激烈得多。
而陳利明也搖下窗戶,擺了擺手,“對不起啊,哥們兒,實在是有急事,家裡有病人,趕著回去!”
態度如此真誠,把對面的司機給噎住了,生生吞下半句髒話。
一個小插曲過後,高梁調整了座椅,坐起身來,沉著聲音問道:“要不咱倆換著開吧!”
陳利明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面,腳下的油門越踩越緊,破桑塔納恨不得原地起飛。“用不著!你再睡會兒吧,才睡了半個小時。養精蓄銳,咱們到了那邊還指不定是什麽情況呢!”
高梁吐了一口氣,“睡不著了,高速正在修,國道還這麽窄,咱們傍晚前能不能趕到?”
“差不多!”陳利明是很有自信的,“現在不過是剛過了晌午,再慢三個小時也到了!”
高梁也不管陳利民拿著破桑塔納當成跑車開,眼睛無神地盯著窗外。
陳利明看他的樣子,強打起精神調侃:“老李二十歲就能滅了段氏,你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高梁扯起一個笑,“你也說那時他是二十歲了,他今年都多大了?”
陳利明抿緊了嘴,突然,他又換了個笑容,“你說哈,從咱上班開始就覺得老李是個成熟穩重的大人;一晃我們也到了他原來的年紀,還覺得自己像個孩子!”
“他把咱們保護的太好了!”高梁把頭轉過來,“利明,我們現在梳理一下手上有的線索。我接到的那個陌生號碼,讓彤佳姐找姐夫的關系通過電信公司查了一下,是一處公用電話;打電話的人應該和老李關系不淺,否則不能喊他一聲李叔;這人年紀也不會太大;他還知道我的號碼,證明此前他一直跟著老李在浪頭……”
陳利明點了點頭,“我也聽說了!老李是在浪頭附近的紅燈街找到了一成的妹妹。浪頭那裡大多是偷渡的、走私的,怎麽會把小女孩放在那裡?”
“是啊!如果是雲雷公司的主意,人放在在那裡能賺來幾個錢?”高梁也想不通,“如果一成的妹妹被送到國外做手術,又或者是去東南亞帶毒品,賺的錢可遠比現在多不少呢!所以這姑娘為什麽會在那裡出現?”
陳利明迅速掃了一眼高梁,
“梁子,你現在的思路和他們差不多了,把人當成工具使用!” “那是自然!只有知道怎麽利益最大化,才能摸清楚他們行為的動機……”高梁說著,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陳利明有些無奈。他知道,這段時間高梁幾乎沒怎麽睡過好覺,全靠一條條的速溶咖啡撐著。
眼下好不容易事情見點兒曙光,李樂峰又出了事,難怪讓他身心俱疲。
陳利明沒有再吵他,而是專心致志的開車。
好在雨天雖然路況很糟糕,但是相對的,路上的車輛也是很少。
在這種不要命的駕駛技術下,他們四點左右到達了丹東的浪頭。
浪頭其實是丹東的一個碼頭,因為這裡是遼南半島向黃海支出最遠的一處,周圍都是非設關地和私人偷建的碼頭。
這裡不但沒有海關監管,基層組織也很松散。久而久之,所以這變成了一個無人管理的地帶,大多是偷渡和走私的人臨時據點。
也正因如此, 這裡的餐飲業和娛樂業很發達。無論是、小飯館、遊戲廳,還是小旅店、澡堂子、按摩店,一應俱全。
這輛破桑塔納早在路上就換成了丹東本地的車牌照作為偽裝。
當時,陳利明還開玩笑地說:“這一路上給交警兄弟們添麻煩了!”
高梁替他們做了人情,“做大事,不拘小節!回頭被逮著了,咱們再賠禮道歉!”
陳利明說:“這要是被老李知道了,咱倆可得挨一頓臭罵!”
高梁想起李樂峰對他倆萬般無奈又火冒三丈,還要佯裝冷靜的樣子,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現在的李樂峰福禍難測,生死未卜。
兩個徒弟的心情又沉了下來。
他們把車停在了一個小飯店門前,對面就是一排和按摩店,這應該就是李樂峰所說的紅燈街。
高梁和陳利明走進飯店。
這家小飯店看起來乾乾淨淨,老板娘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女人,老板應該就是大廚,隔著一個明檔在後廚煎炒烹炸。
老板娘看見進來的兩個年輕人,笑著開口問道:“呀,大兄弟第一次來?想吃點啥呀?從外地來的嗎?”
高梁笑了,“是啊,外地來的,我們想這邊找點兒買賣做。餓了,先到您這兒吃點兒東西,嘗嘗特色!先來一碗大冷面,一盤煎米腸,再來一盤拌狗肉!”
這裡朝鮮族人居多,高梁點菜便像個行家一樣。
老板娘喜笑顏開,但看他的臉又覺得不太熟悉,所以笑容又淡了幾分,“好,你們等著,馬上張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