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到了中午，看守所民警要帶寇長興回去集合吃午飯，審訊才算結束。

　　高梁收拾好東西，帶著李永秋去停車場取車。兩個人一路無話，氣氛比較沉悶。

　　高梁坐進駕駛位，語氣刻意地輕松，“中午了，吃點東西吧！看守所附近有一家酸菜鍋，咱們去吃一碗酸菜燉肉吧！”

　　副駕駛座位上的李永秋搖了搖頭，“我吃不下！”

　　高梁看他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你都當了這麽長時間的警察了，怎麽還過不去心裡的坎啊?要知道，世界上大部分的事不是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的，我們能做的就是懲惡揚善。其他的多想都是在消耗自己！”

　　李永秋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把頭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窗外。

　　高梁歎了一口氣，啟動車子，開出不遠就是一家火鍋店。

　　這家火鍋的特色就是酸菜鍋底，天冷的時候熱乎乎地吃一頓，暖心又暖胃。

　　李永秋看著面前碗裡的寬粉，有一搭沒一搭地用筷子不斷的戳著。好好的一片寬粉，被他戳得爛乎乎。

　　高梁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吃飯就好好吃飯，別禍害東西！”

　　李永秋壓低了聲音，“怎麽會有這麽心狠的母親?”

　　高梁歎了一口氣，“行了，別想那些了！所有的當事人都已經死了，說句不好聽的，現在就算真相大白，也沒有辦法再挽回他們的生命。但是我們卻依然得把事實查得清清楚楚，要不然對不起他們在天之靈！”

　　李永秋點了點頭，終於像是被說動了一樣，撈起碗裡的酸菜，吃了一口，皺了皺眉，“我忘了告訴你，其實我不怎麽喜歡吃酸菜……”

　　高梁這次不慣著他了，“半個小時前，你為什麽不說?趕緊吃飯！不愛吃酸菜，我給你點一份炒合菜！不許矯情，吃飯，吃飯！下午咱們再問問趙小剛！”

　　“問趙小剛?”李永秋停下了筷子。

　　“對啊，這件事既是因他而起，也是因他而終，像是一個輪回似的。總得讓他給自己一個交代！”高梁說話間，眉頭閃過一絲無奈。

　　李永秋點了點頭，“那咱們快一點兒，下午回去跟老李和老王匯報一下！”

　　說到老李，高梁突然想起來自己的師傅還在醫院住著呢！

　　他自嘲地笑了，“我夠不孝的！老李的情況不知道怎麽樣，我把他撇進醫院，再也沒管過。說實在的，我一直想不通，老李為什麽會在丹東‘崴泥’，真的很奇怪！這次我們去丹東救人，雖然不能說是有多順利，但也沒有遇到太多的危險。老李怎麽會陰溝翻船呢?我總覺得他有什麽事瞞著我！”

　　“你不相信李局?”李永秋抬高了音調。

　　“怎麽可能?！”高梁也激動了一下，“在這世界上，如果算我最相信的人，一個是老李，另一個就是你！”

　　說完這話，他呼嚕嚕地把酸菜裡的粉條都扒進自己的碗裡，又把臉埋了進去。

　　李永秋撇了撇嘴——他可不相信高梁的話是真心實意的！

　　下午的時候，他們到得早，看守所民警給他們安排了比較安靜的一間審訊室。

　　過了一會兒，趙小剛出現在審訊室。

　　趙小剛抬眼看了看高梁和李永秋，又迅速地低下了頭，眼淚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高梁被他的表現弄懵了，“趙小剛，你這是什麽意思?”

　　趙小剛戴著手銬並不方便，但是還努力抬手擦掉了眼淚。

“警察同志，我已經沒啥可說的！當時發生的事，你們也都看見了。房子是我推倒的，人是我砸死的。政府想要怎麽判我，我都認了！我就是想，以後不能給父母養老送終了，心裡有些難受……”　　李永秋語氣平靜地問:“你這是後悔了嗎?”

　　趙小剛搖了搖頭，“不，我不後悔！如果我不把他們弄死，而是簽了欠條，他們幾個就會不斷的騷擾我家，騷擾我的爹媽！到時候，我們一家人更是生不如死，我賺的錢也都會變成他們的！現在我乾出這種事，給我的爹娘的錢總算是保住了，這個家也就保住了！”

　　李永秋想告訴他，最後法院很有可能判處他賠償被害人家屬一定的金額。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高梁換了個話題，“你在看守所出早操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寇長興?”

　　趙小剛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茫然，但是轉念一想，又點了點頭，“你說的是‘小扣子’嗎?我見到他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我以為那一下子把他們全都弄死了呢！看來讓他逃過了一劫！”

　　“不僅是他，還有跟他在一起的何力群。”李永秋補充道。

　　“何力群是誰?”趙小剛問道，“其實那些人裡我隻認識趙二，其他人都是牌搭子。我去的時間不長，跟他們玩的次數不多，我還認不全的他們的人。”

　　“就是那些人裡的一個聾啞人！”

　　經過高梁這麽一提醒，趙小剛立刻想起來了，“你說的那個人，我知道，看起來像個孩子似的，其實他的牌技很好，那一桌子上的人誰也比不過他！所以，我一直猜這套出千的人就是他！”

　　說到這裡，趙小剛表情突然變得非常懊惱，“合著我又放跑了一個人！那死的人只有趙二嗎?”

　　“不是！”高梁告訴他，“你們那把牌局總共有六個人，你那一下子砸死了三個，就他們兩個逃出生天。其實當晚，他們兩個看見你開著小吊回來，只不過沒有阻止你……”

　　趙小剛冷笑一聲，“他們幾個死了都活該;沒死的算便宜他們，但現在也被你們抓住了，我這口氣也算出了！”

　　高梁把話題拉回到正題上，“你跟他們在一起玩牌有多久了?有沒有發現他們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趙小剛想了想，“其實沒有多久。我過年的時候從采石場賺了點錢，拿回村子裡，就被趙二盯上了。所以我跟他們在一起玩牌也不過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

　　“那這一兩個月之間，你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高梁緊追不舍。

　　趙小剛聽到這個問題，想了想，“如果非要說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就是我總覺得他家臭哄哄的;還有，我有幾次玩牌出來，看見有一個不是村裡的人在趙二的房子前後轉悠。我猜也是來耍錢的，所以就沒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