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大半夜的詢問，高梁和崔立偉也算是弄清楚這廚師這些年的生活軌跡。

　　廚師叫做徐大龍，年輕的時候就愛玩兩把牌。三十年前，他和自己的牌搭子結了婚，趕上嚴打，他們就收了心，很少再出去耍錢了。過了一年，夫妻倆就生了一個兒子;好日子過了幾年，他們又生了個女兒。

　　自從女兒出生之後，社會風氣也開放了，徐大龍又開始不安分起來，到處耍錢。他仗著自己有一份不錯的廚師工作，花起錢來也是大手大腳。

　　他的妻子似乎比他要靠譜得多，沒有再犯賭癮，也無法忍受他的賭博惡習，吵了幾次，就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

　　按照徐大龍的說法，此後這麽多年，妻子和兩個孩子再也沒有找過他。

　　他雖然吃了教訓，但也沒怎麽收心，還是仗著自己有工作，經常在外面耍些小錢。

　　崔立偉聽到這裡，疑惑地問道:“你只是耍些小錢嗎?”

　　徐大龍臉色漲得通紅，“也不是……有時候沒控制住，還會玩的大一點！”

　　“有沒有欠過賭債?”高梁一針見血地問道。

　　一陣沉默之後，徐大龍還是承認了。“欠過，肯定欠過！我玩牌技術又不高，性格也不穩當，輸多贏少，所以欠了不少賭債。我打了好多欠條呢。”

　　“所以上次寇長興和何力群來找你，你是因為欠他們賭債，所以不敢和他們較勁是嗎?”高梁想起上次他的表現。

　　“是的。”徐大龍既然已經開口，就不再隱瞞，“寇長興本來就是采石場的工人，所以我一直都認識他。跟他們去耍錢，也是寇長興帶著我去的。他手裡還有我的欠條呢，我哪敢跟他支棱啊?我欠賭債這事要是被場裡知道，一定會開除的！場裡是嚴禁我們出去耍錢的！”

　　“所以你就暫時收留了何力群?”高梁問道。

　　“是！我也不知道寇長興是怎麽說服何部長的，就把何力群這個人塞給我了。我也不能得罪寇長興，也不能得罪何部長，所以就讓他藏在廚房。”說到這裡，徐大龍傻笑了兩聲，“其實你們把這倆人抓走的時候，我心裡還是挺高興的，不用還錢了！”

　　高梁無語，換了個問題:“你和你妻子離婚這十幾年，一直沒有再見面?”

　　“沒離婚！我老婆帶孩子走了，一走十幾年，我倆根本沒有辦離婚證！”徐大龍急吼吼地解釋道。

　　高梁和崔立偉對視一眼——如果不是因為他，那兄妹倆到底為什麽會主動找趙二?

　　“你老婆叫什麽名字?大概在什麽地方?既然你們沒有離婚，那她最有可能去哪?你有沒有什麽線索?我們得跟他聯系一下！”高梁認為必須轉換思路了。

　　“我老婆叫富麗香，她帶孩子大概是回了娘家。她娘家離我們這裡也不遠，就是後山的那個村子。”徐大龍籠統地向北邊指了指，“不過這十來年，我可一直沒見過她，所以我也不敢保證她就是在娘家……”

　　徐大龍說話顛三倒四，但是高梁卻聽明白了。他迅速發了一個短信，讓人立刻去富麗香娘家的村子進行調查。

　　徐大龍看高梁的眉頭緊鎖，疑惑不解地問道:“警察同志，這倆孩子怎麽了?為啥你們一來就打聽他們?”

　　高梁看著他，“這十來年，你不見自己的老婆，也不見自己的孩子，難道就一點兒感情都沒有嗎?”

　　徐大龍苦笑道:“我這個人性格特別隨性，娶老婆都是糊裡糊塗，

有孩子我也沒當回事。這十來年她也沒跟我要過錢，也沒說過這孩子的事情，我自然也不當回事。”　　高梁歎了一口氣——看來這個人真的是不把自己的骨血當一回事，這樣也沒什麽心理負擔了，直接告訴他:“你的兩個孩子全都死了，死在趙二的家裡！”

　　徐大龍聽了這話，嚇了一跳，“怎麽會死在趙二的家裡呢?這倆孩子為什麽會跟趙二有聯系?”

　　高梁看到只有驚訝，卻並沒有任何悲傷的表情，到底沒忍住，開口問道:“你聽到自己兩個孩子都死了，難道心裡一點兒都不難過嗎?”

　　徐大龍想了想，搖了搖頭，“我沒啥可難過的。十多年沒見了，早就沒感情了。孩子媽心也狠，孩子帶走，不讓我見，也不跟我要錢。說句不怕笑話的，看他們娘仨的態度，我都不知道這倆孩子是不是我的！”

　　崔立偉冷笑一聲，“怎麽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我們又怎麽會找到你?”

　　徐大龍聽了這話，閉口不言，不敢再多說什麽。

　　高梁雖然面上不顯，但是心裡很是焦急。

　　徐大龍和趙二之間雖然也有賭債關系，但是照他的說法，他本人和自己的孩子之間並沒有很深的感情， 所以那兩兄妹的行為動機應該不是源於對他的保護。

　　天色將亮的時候，特警隊的一個隊員敲門進來，“高大隊，我有些情況跟您匯報一下！”

　　高梁出門，壓低聲音問道:“你們已經去過後村了?”

　　“是！我們見著富春麗的家人和鄰居。他們告訴我，富春麗在一年前就去世了，死因是上吊自殺。據說是在外面欠了很多賭債，他一時想不開。”

　　“竟然也是因為賭債！”高梁聽了這話，心裡往下沉了沉，“富春麗在後村這十多年都是怎麽過活的?”

　　“富春麗的父母原本在村子裡算是富戶;嬌慣養的女兒也不會做農活，每天就知道打牌，年紀不大的時候就跟前村的徐大龍看對了眼，結婚生孩子。可是這徐大龍比她還樂意耍錢，日子過了十來年，兩個人越過越窮。富春麗沒辦法，就回到娘家繼續生活。”

　　“既然如此，怎麽會又參與賭博呢?”高梁不明白。

　　“富春麗回到娘家，她爸爸看她養成這樣，著實不行，所以富老頭對於富春麗的管教還算嚴格。可惜富老頭一死，就沒人管得了富春麗了。沒多久，她就在外面輸了不少錢。”

　　“那她為什麽沒有回到徐大龍的身邊?”高梁問道。

　　“徐大龍在這十裡八鄉名聲也非常不好，富春麗和徐大龍兩個人都怕對方拖累自己，所以一直也沒有再回到一起過日子。”

　　高梁可算是明白了，那兄妹倆不是為了自己不爭氣的爹，而是為了自己那更不爭氣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