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跟著大象在前台拿到了三萬塊錢的現金，直到臨走陳小雲也沒再露面，只是讓大象代為表達她的謝意，看起來這個黑道大姐大不是故作高深擺架子，就是沒把葉寒當個正經單位。

這也正合葉寒的心意，面對陳小雲的時候，那份隨時湧動著的無形壓力，在葉寒看來，比面對凶手嫌犯時，要嚴峻得多，就算陳小雲的紅酒味道不錯，讓葉寒喝起來，還不如在燒烤攤喝著三塊錢一瓶的簡裝凱龍來的過癮一些。

喝酒喝的就是一個心情，葉寒這時候對這句話，才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和體會。

難怪說伴君如伴虎呢，這個陳小雲是真虎啊！

葉寒摸摸口袋裡鼓起來的三萬大鈔，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這錢可真好賺，簡直跟天上掉下來個餡餅一樣，還是最愛吃的豆沙餡。

三萬塊錢到手了，用不用感謝一下牽橋搭線的呂大俠?

“謝謝你，男哥！”

在回去的路上，葉寒尋思了一下，掏出一捆鈔票，遞給呂男。

呂男一愣，接著把錢堅決地推了回來:“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今晚這件事兒你做的漂亮，以後我在陳小雲面前說話也就有力度了，不管是對我個人或者刑警隊，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這些可都是你的功勞，再說了，這是你應得的報酬，我拿著算怎麽回事兒！”

葉寒見呂男確實沒有要的意思，就沒再堅持，心裡打定主意，以後有機會可以幫呂男一把。

“不過呀，唉！不是老哥我說你，你剛才平白無故地錯過了一個大好機會！”

呂男惋惜地搖著頭。

葉寒聽了一半就明白呂男說的什麽意思了，能讓陳小雲欠自己一個人情，那無疑是一個天大的面子，以後除非犯了什麽殺人放火十惡不赦的事情，估計陳小雲都能擺平，誇張點說，這可以算是一道免死金牌了！

不過葉寒或許是他的大男子主義在作祟，實在看不過陳小雲那份凌駕他人之上的優越感，挺厚道地要了對方三萬塊錢，給陳小雲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碰，算是殺一殺她的銳氣。

這些都是葉寒當時轉瞬之間的心理變化，屬於個人隱私，要是跟呂男講的話，一來說也說不清楚，二來葉寒也沒有跟男同胞交心的愛好，只是扛著貪財的大旗，打著哈哈一語帶過。

本來濱城就是個不大的沿海城市，玉湖羊湯館和金家街的金百合洗浴都屬於甘井子區，分別位於友誼橋的東西兩側，兩地相距不過十幾分鍾的車程，不大的工夫，呂男的警車就把兩人送回了燒烤攤。

張尚松和柳暉、陳正華三人果然還在聽老板宋陽講一些江湖傳聞軼事。

啤酒剛剛喝完一箱而已。

“這麽快?！”

最感到驚訝的自然是對葉寒沒那麽了解的宋陽，另外的三個人或多或少的對這個變態的存在，已經有了一些免疫能力。

“怎的，打擾你講故事了，嘿嘿！我說宋陽陽，輪到我班了！”呂男毫不見外地打斷了宋陽的話頭，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用牙啟開一瓶啤酒，狂飲了一大半進去，接著開始口沫橫飛地講起了剛才在金百合洗浴發生的事情經過。

呂男一點也沒想隱瞞他在葉寒面前出糗的各類表現，相反，他把跟葉寒的這次經歷，當做了對眾人吹噓的資本，話裡話外，無不透著對葉寒的敬佩，把葉寒抬高到了相當的高度，其實就是表明，有些地方雖然輸給了葉寒，但是不丟人，人家是高手。

“我靠，真猛！”

“我就知道寒哥一出手肯定搞掂！”

“男哥，我去了都比你強……”

“有意思！”

“難怪啊！”

“原來是這麽回事！！”

“……”

“……”

事情本來就有點曲折，

再加上呂男特意的製造懸念，營造氣氛，把一個案子講的跟懸疑電視劇似的，把宋陽、張尚松幾個人聽得一驚一乍，驚呼不已。葉寒旁觀者地坐在一邊，恍若聽著別人的故事，只是靜靜地抿嘴聽著，時不時地喝兩口啤酒，看著朋友們都興高采烈的樣子，摸摸圓鼓鼓的腰包，心裡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當第二天，葉寒西裝革履、人模狗樣地開著別克君威到了集團，坐在開了空調的房間裡，對著桌子上的文件，發了會兒呆，怎麽尋思怎麽覺得自己像是沒人的地方偷摸帶上個面具的佐羅，要麽就像平時兢兢業業上班，危急時刻去衛生間換上紅褲衩的超人大大……

嗯嗯，有點膨脹了哈！

葉寒拉回飄渺的思緒，提醒了一下自己。

葉寒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來，猶豫了一下，原本想交給趙小仙兒讓她存到帳戶裡，轉念一想還是拉開了抽屜，把那三捆整數的扔了進去，其余的還是塞進了口袋裡。

不是葉寒現在看不起兩三萬的進帳，而是他覺得最好還是攢多一點再麻煩趙小仙兒比較好一些，況且現在地位不一樣了，手頭上用錢的地方多，開銷大了，隨身帶點錢還是有備無患的。

葉寒身上現在揣著七千多塊錢，這還是前一陣郝茂林給他的八萬勞務費花剩下的，至於那次替賣魚劉老哥解圍拿出去的七萬塊錢，葉寒壓根就沒想過讓對方還。

想一想銀行的個人帳戶裡躺著八十五萬，還有抽屜裡的三萬現金，葉寒的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缸裡有米心不慌啊，買房子麽……

可以再等等。

要是買完房子之後，口袋癟了，會缺少安全感的。

或者可以貸款買房?先首付一部分，留著一部分……

葉寒思前想後掙扎了好半天，不由得啞然失笑，以前月光族的時候，銀行裡從來沒超過五千塊錢的時候，那時反而心裡坦蕩蕩，活得有滋有味的，這一旦有錢了，怎麽卻反倒是前怕狼後怕虎，畏手畏腳起來了呢?

那個時候的夢想是什麽?

最想做什麽?

難道只是為了賺錢買個房子嗎?

不不不！

絕對不是！

葉寒掰著手指，開始細數起當初十分向往的事情。

買書，買好多好多的書！

葉寒抬起頭看看對面曹江留下的一書櫃嶄新的精裝本，現在看起來，似乎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吃，吃好多好多沒吃過的美食、零食！

呃……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女朋友！

和女朋友一起看電影！

和女朋友一起吃一頓西餐！

和女朋友滾大床！

再來一次！

再次！

……

葉寒把十根手指頭數到頭了之後，才發現自己除了是個地地道道的吃貨之外，還對女色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向往。

食、色，性也。

嘿嘿！

葉寒笑笑。

看來自己還真是孔子老師的好學生，踏踏實實、認真貫徹他老人家的方針政策，不過既然孔老師都承認食和色是人避免不了的本性，何必再去壓抑它，回避它呢！

而且這些以前只能奢望一下的‘夢想’……

暫時叫做‘夢想’好了，現在看來，已經是觸手可及了。

除了滾大床有點難度，其余的簡直就是小兒科啊！

葉寒哪，你太單純了，太缺乏夢想了！

不過換個角度去想的話，這些剛好是葉寒所想的，至於那些前輩們留傳下來，需要用一生去完成的夢想，在葉寒看來，大多是不值一笑的。

比方說要走遍祖國的大好河山，去一趟鐵嶺之類，好吧，就算去西藏，去麗江，去長城，在葉寒眼裡，都是可有可無的事情。

旅遊，對於葉寒這種半職業的宅男來說，不如賴在床上吃著零食看電影來的過癮一些，即便是想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看一下紀錄片完全可以滿足他小小的好奇心，那些唯美的廣角鏡頭畫面，比親身去體驗的時候，更讓人能靜下心來慢慢欣賞。

再比如葉寒前一陣偶然看到某個明星的勵志博客，說她在國外買了一本什麽書，回國三個月之後，那本書裡面的字跡就完全消失了，從而這個明星就瘋狂地開始閱讀，開始規劃每天看幾頁，開始規劃人生目標。

對於這些，葉寒是一笑置之的。

不是葉寒不喜歡閱讀，但是前提是興趣所在，如果是強迫自己去看書的話， 那豈不是一件很無聊很折磨人的事情?

況且，人生如果在這麽匆忙的規劃裡渡過的話，整天忙忙碌碌，還有一點快樂可言嗎?

想到這裡，葉寒終於給自己胸無大志的人生，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借口。

……

九點整，果然像是趙小仙兒所說，宣傳部的各部門按照慣性，還是來找葉寒批示文件。

葉寒表面上裝作看桌面上的文件，足足晾了盧華五六分鍾，擺足了下馬威，這才緩緩抬起頭。

“老盧啊，《濱城日報》和《晚報》上同時做宣傳，雖然力度大，但是費用可是多了一倍，到底能不能起到翻倍的效果呢?咱們可不能拿著集團的錢打水漂啊！你說呢，是不是，要不你先回去斟酌一下！”

“嗯嗯，行，你說得對，部長，嗯嗯，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人老奸馬老猾的盧華似乎看出來，葉寒有準備拿他開刀的意思，滿嘴同意地站起身。

“還有，工商局的這個什麽雜志封面，咱們就不搞了！這也太砸人了吧?一個封面就要二十萬，不劃算不劃算！”

葉寒翻看了一下文件的最後一頁，皺著眉頭叫住了盧華。

“這樣不好吧，部長?”

盧華滿臉為難地撓撓後腦杓上僅存的幾根頭髮，“工商局的這個雜志發行量挺大的，而且跟咱們集團合作了好些年了，彼此都挺愉快的！”

“發行量大有什麽用，那雜志我看過，一點可讀性都沒有，根本沒人看，行了，就按我說的做吧，要是他們不理解的話，可以直接打我電話。”

葉寒頭也不抬地合上文件夾，算是蓋棺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