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人們對於擺攤的抵觸,歸根結底還是傳統觀念的問題。
平海市所在的是北方大省海右省,人們的觀念,比起南方省份來說,還是保守了不少。
在八九十年代,人人都想吃公家飯,端上鐵飯碗才有面子。
在農村,則是人人都想要城市戶口,進入工廠或者是到公家單位坐辦公室。
就算誰靠乾個體發了家、成了萬元戶,在旁人眼中,社會地位也不算高,不如有編制在身的那些人光榮。
沒有工作的人,則被視為異端、盲流。
這種情況下,就更別提擺攤了,那簡直是能丟光祖宗臉面的行為。
就算是沒有工作的社會閑散人員,也很少有人願意出去擺攤。
上一世,趙德彬好歹也是大專生,那個年代大專生都是社會精英。
後面他到了技校當老師,也是有編制在身。
他是文化人,當年的技校是只有城市戶口的孩子才能上,裡面不乏高乾子弟,和後世的技校完全不一樣,算是很好的單位,再加上趙德彬技術過硬,經常被別的單位請過去解決問題,走到哪裡都會被叫一聲“趙老師”,所以,趙老師對於擺攤這種不入流的營生,那叫一個嗤之以鼻,自然也就從來也沒去了解過。
他現在腦子裡那點微薄的印象,還是道聽途說來的,也就是知道有這麽回事。
具體擺攤賣什麽東西能賺到錢,又是從哪去進貨,趙德彬是一概不知。
但是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有了大概的方向,憑著他後世的閱歷,那些細枝末節都會船到橋頭自然直。
不得不說,趙德彬這個人有一點不好,就是文人脾性太重,有些讀書人的清高,放不下身段。
在九十年代初期,趙德彬維修進口電視、攝像機的水平,在整個平海市都小有名氣。
那時的進口家電多半來自倭國,以東之、日笠、索呢為主,基本都是電視機和攝像機,維修費用動輒幾千,本土很少有人會修,動不動就要返回島國本土修理。
趙德彬就是平海市裡為數不多的,那幾個精通維修進口家電的人之一。
甚至這些品牌的經銷商,有時都要請趙德彬去修。
因此,陳文儀就希望趙德彬能靠上門維修掙些錢。
上門維修進口電視的費用至少是兩三百,五六百也不算多,這麽多錢都抵得上趙德彬大半個月,乃至一個月的工資。
沒想到,趙德彬去維修了幾次之後,再說什麽都不肯去了。
原因是他總覺得上門維修有點低三下四,面子上掛不住,感覺丟人。
陳文儀怎麽苦勸都無濟於事,為了這事,兩個人還吵過數不清的架。
要知道,那個時候,趙德彬和陳文儀還窩在出租房裡。
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陳文儀迫切地希望能給兩個孩子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然而,縱使陳文儀使勁渾身解數,都沒能讓趙德彬拉下臉來去掙這筆外快買房子。
不得不說,當真是人生無常,造化弄人。
趙德彬是個典型的搞技術的讀書人,安貧樂道,平生最大的快樂就是鑽研技術,夢想就是找個地方安心教書。
他從未想到有一天自己會下海經商,天天與錢打交道。
二十五歲心高氣傲的趙老師,給人家修電視都不好意思提錢;
在十年後,還能做出把合同撕了、扔在甲方臉上這樣的事;
可再等到四五十歲的時候,
他已經能張口就問“這項目你能給我多少錢”了。 年輕時,趙德彬格外在乎臉面、身份、社會地位;
五十歲的趙德彬,已經全然不在乎那麽多了,他知道賺錢才是硬道理,有了錢,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自然就來了。
天知道,在這中間,趙德彬吃了多少次虧,受了多少磨難,心中又有多少苦楚。
現在的趙德彬,腦子裡根本就沒有“擺攤丟人”這種迂腐的想法。
他隻想快點賺到第一桶金,好讓他吃上第一波股市紅利。
只不過,賺錢這個事情還是急不得。
蘋果要等到十月中下旬才能成熟,等到陳武軍出發去申滬, 大概得要十月粗底或者十一月初。
現在還是七月,就算趙德彬想立刻去申滬市,也還是太早了點。
所以,在這期間,趙德彬只能先履行好當學生的本分,安心把他的文科成績提升上去。
兄弟幾個已經商量好了,大哥幫他補習英語和語文,二哥幫他補習政治。
大哥在國都上了四年大學,普通話已經說得很好,平海口音幾乎聽不出來了,正是趙德彬最好的學習對象。
趙德彬準備趁著趙德青在家這段時間,好好學習普通話。
他尋思著他現在的身體還很年輕,學習能力肯定要比三四十歲時強,早一些減輕方言對口音的影響,以後才能說出標準的英語。
當然,趙德彬也是有一些普通話的基礎在的,現在改掉口音的難度應該沒那麽大。
他做了那麽多年的生意,和外地人打交道慣了,平常說起話來都是翹著舌說平海味的普通話,要不然,他若是平海口音太重,北方人還好說,南方人可能聽不太懂。
趙德彬上一世一直都居住在平海,就算把全國各地走遍以後,他也還是覺得平海是最適合居住的,可他也不得不承認,平海的發展確實不如申滬、淺川這些南方城市來得迅速,觀念也稍微偏保守了一些。
如果趙德彬早早把公司開到一線城市,也許他的事業就會是另一番光景了。
重活一回,他必然會在上大學時離開平海,或許以後也許還會出國留學。
很多事情,還是謀而後動、早做準備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