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貞,我得回去了,我原想送來就回去的,我屋裡的燈還亮著……”。
康素貞的身子一震,她也意識到了此時擁抱著的這個人是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她很清楚學校大門的鑰匙那個佟倉貨是不會給蘇老二的,但聽到蘇老二的這句話,康素貞把他抱得更緊了,就好像自己懷裡的這個人兒一去不複返了一樣的淒慘。
“你沒有大門的鑰匙”?康素貞明知故問。
“嗯”。
“以後你朝我這裡來,你就從後院那個地方翻牆過吧,這個世界上只要我不認為你這種行為沒有教養,別人怎麽樣認為,就隨他們去吧”。
蘇老二用自己的下顎摁了摁康素貞的右肩,表示領會了她的意思。
一個人在最無奈,奔溫飽,求生存,戀真情,破羈絆的時候,根本不需要,也顧不得什麽體面,素養,甚至道德,所謂的體面,素養和道德,有很多時候都是給一些可惡的,狼心狗肺的,不知羞恥的所謂富貴之人塗脂抹粉用的。
這點,康大功,薛老喜,佟倉貨深深地知道,蘇老二和康素貞也知道。
當年,康大功的蘇家屯生產隊長不當以後,薛三喜任命了一個女副隊長兼會計。蘇家屯的人都知道,這女人是薛三喜多年相好的。
沒有幾年她就蓋改成了一座三層的小樓,並且把大門樓蓋的既高又寬。為此,康大功每從那既高又寬的門樓前過一回,他就會對人們說:
大門樓蓋的再高再寬也不排場!
後來,薛三喜死了,在康大功的努力下,康素貞一個嫁到蘇家屯的堂姨如願以償的取代了那個副隊長,在更短的時間內她就蓋起了一座四層的小樓,並且用最現代的裝修材料和方法裡裡外外進行了裝修,從裡到外看上去更加雄偉壯麗。不過,時間不長,那堂姨就成了大隊的李支書的相好,公開的,經常出入李支書的庭院,跟著李支書外出觀光旅遊,為此,李支書的幾個孩子媳婦曾經當街群毆過她。
但無論怎樣丟人,掉底,這個世界上從沒有一個人聽見康大功說過她蓋起的小樓不排場。
·······
“你背上我從這裡出發,沿著這片莊稼地的邊緣轉一圈兒,我就放你回去”,康素貞撒嬌一樣對蘇老二說。
蘇老二將康素貞松開,他順從地蹲在地上讓康素貞攀上自己的後背,然後站起身來,背上自己這個唯一的尤物,朝著她規劃的路線朝前奔去。
·····
“貞貞,我把你背到九州外國去吧”?
“只要你所願,哪裡都中”。
“我聽人家說,那個地方沒有家族勢力,完全靠一個人的勞動過活,我有的是氣力,我的身子骨足能養活你,我啥活都會乾,到那裡,啥活掙錢我就幹啥活,保險冬天不會叫你受凍,保險不會叫你挨餓;我還聽說,那裡的男女只要相互待見了都可以成為一家人;我還聽說,那裡可多的黑社會,他們會平白無故的欺負人,但是,誰要是欺負我了,我就忍著,誰要是欺負你了,我就跟他拚命………”。
突然,背後的康素貞將蘇老二的嘴緊緊的捂住了,沉浸在美好憧憬裡的蘇老二清晰地覺得,康素貞的兩行熱淚順著他的脖頸流了下去······。
沿著那塊地邊轉一周是需要跨越小溝,蘇家屯,大塔,謝村等四個行政村的莊稼地。那天晚上,蘇老二就那樣背著康素貞,他時而仰望星空,時而低頭擇路,他無掬無束為背上的那個人兒述說著自己心中的憧憬,那種憧憬盡管在那些權貴子弟們看來是低下的,貧賤的,嗤子以鼻的,但那種憧憬裡鑲嵌著一個純潔的少女,那種憧憬能使那個純潔的少女與那個蘇家屯的蘇老二同呼吸,共命運………。
那個純潔的少女就緊緊地依附在蘇老二單薄的脊梁上陶醉的不省人事,她哭了,她不敢大聲地哭,她害怕她的哭聲會引來她的爸爸康大功,她就那樣嗚咽著,嗚咽的淚水如夏天的雨兒滴滴………。
終於轉了一圈兒,把康素貞放在地上,蘇老二上前愛撫地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又為她整理了一下零散的劉海。
康素貞上前為蘇老二抹去了額頭的汗珠,兩個人就要分別的時候,康素貞又脫掉了身上的那件毛衣遞給了蘇老二:“你還穿上吧,我離學校近,很快就會到屋子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