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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屯的變遷續集》第64章,爹爹・石頭・曹書記。
  那個夏天的上午,送走了幾個省旅遊公司實地勘察的工作人員,蘇老二也難得一時的清閑,他站在金嶺山下那塊兒七畝地邊上,眼望著銀鈴山巔睹物思人······。

  人,都有自己抹不去的記憶,即使朝代更替也絲毫動搖不了人們心中對某件事,某個人的“記憶”,這種“記憶”不畏權勢,不畏人勢,牢固地樹立在人們的腦海裡,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還會演繹出許許多多相關的故事來,會影響以當事人為中心的上、中、下三輩人,大概有100年的樣子。

  例如:

  村子裡那個特別勤儉的人,在他勤儉的奮鬥中,造就了一代人,或者幾代人的體面,改變了門庭。

  村子裡那個特別懶惰的人,在他懶惰的行為中,坐吃山空,失去了這個門庭往日的體面,造成了一代人,或者幾代人的失意。

  村子裡那個對鄉鄰特別有功勞的人。

  村子裡那個特別對不起鄉鄰的人。

  村子裡那個特別好看的人,她好看的程度嫉妒了同性,刺激了異性。

  ······

  像這樣幾種人都會在100年的時間裡成為這個村子裡對下一代人勵志的正反兩方面的教材。

  還有一個情況,一個村子無論大小,人們對土地的稱呼,說起某一塊土地的時候,總是稱呼其“五畝地”,“七畝地”,“老東窪鐮把地”,“雞頭地”等,聽到這種說法,全村人都會清楚這塊地的地理位置在哪裡。

  這便是通過“記憶”口口相傳的結果,這便是歷史。

  蘇老二在自己記憶的庫存裡,最多的是關於自己的父親和母親。

  父親是這個世界上人們通常說的那種“沒有享過一天福”的人,他要是能夠活到今天,一定要絮叨這幾句話的:

  “糧食一個子兒都不能拋撒”,他不會用“浪費”這個詞。

  “衣裳穿著要愛惜,一縫一補,又管穿幾年”,他不會用“衣服”這個詞。

  “剩飯不能倒了,熱熱還管吃·····”。

  “燈泡不用的時候要拉滅”。

  “煤火不用的時候要封住”。

  ······

  他一定還會對蘇老二我:“你出門的時候要給我說一聲,回來的時候也要給我說一聲·····”這便是《弟子規》裡“出必告,反必面”的通俗解釋。

  有了孩子以後,蘇老二才意識到,父親說這話的時候有一種很無奈,很操心的情緒,因為哪一天夜裡自己晚回了家,而回家的時候又沒有告訴他,他便夜不能寐。

  ······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呀!

  但可憐歸可憐,那個時候蘇老二是絕對體會不到父親用心之苦的,甚至還反感父親的那種絮叨。

  也難怪,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

  不養兒不知道父母恩!

  這幾年,蘇老二特別頻繁回憶起父親對他的深情······:

  小時候,就在那間瓦屋裡,父親把一個破舊的木倉勉強地放進去當做父子兩人的床,父親就睡在挨著門的一端,讓他睡在靠裡面的那一端,現在蘇老二才意識到:

  父親是要用自己單薄身子遮擋門外進來的風寒不侵害自己。

  那時,每當早上醒來的時候,蘇老二總是發現自己的枕邊有一層的土塊兒灰塵之類。

  他知道,那是牆頂端老鼠半夜出來活動的時候登掉下來的雜物。

  蘇老二記得很清楚,忽然一天夜裡,燈光下,他發現自己睡覺時候頭頂上的牆上用兩根釘在牆上的木棍橫擔著一塊長方形的木板,正好罩住了他的頭。

  從此,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再也不見那一層雜物和灰塵了。

  現在蘇老二才意識到:

  父親在自己成長過程中的“護犢之情”,心細是不亞於母親的。

  父親一生:

  風一程,

  雨一程,

  雪一程,

  霜一程。

  程程迷茫,

  程程艱辛。

  他,

  匍匐在:

  泥濘上,

  飛塵中,

  雪窟裡,

  霜劍下,

  ……

  用瘦小的身軀,

  拓出一條供自己行進的,清晰的平坦。

  平坦上,

  浸著汗的香,

  泛著淚的光,

  烙著期盼,

  印著向往。

  ……

  那時刻,蘇老二就站在“鐮把兒地”頭兒抬頭朝銀鈴望去,就在那個時候,他忽然看見了爹背著架子車往山上挪去的情景,蘇老二知道,爹又去拉石頭了。

  爹一輩子都惦記著,也沒有離開銀鈴背後的那坑石頭,他把那些石頭當做了自己的財富,希望用那些石頭建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堅固的房子······。

  蘇老二目光隨著爹的身影朝山頂上移動,一直到爹消失在銀鈴山頭。

  那會兒,他就站在那個地方不動,他要等爹一會兒從那山頭出現,他心裡有一個迫切的希望,因為,當爹出現的時候,每往前面邁一步就會和自己接近一步的距離,漸漸地,爹就會來到自己的面前。

  四十年了,他沒有任何一個時候比此時此刻更現實,更渴望見到爹的面龐,當爹來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他一定要接過那輛架子車,讓爹坐在車子上,他要親自把那石頭拉到自家南門的空地上。

  那個駐隊的曹書記若是再在康大功的討好下去拉走自家的石頭,蘇老二有骨氣,有能力讓爹後退三尺,他一個人能頂的鐵柱子一樣拒絕曹書記無緣無故地把自家的石頭拉走!

  蘇老二等呀等呀,他的眼睛瞪的發酸,始終也沒看見爹的身影出現。

  一陣失望的情緒籠罩在他的心頭,他的眼光又從銀鈴的頂端,爹的身子要出現的那個地方,沿著那條早已被茅草和亂石掩蓋的嚴嚴實實的小路往下移動,突然他的腦海裡出現了許許多多的“S”彎山路,那“S”彎山路就懸掛在自己面前的天幕上。

  在那似乎垂直在地面上的“S”彎山路上,爹背著架子車艱難地上上下下·····。

  那時,每天吃飯,娘總是為爹烙一個薄薄白面饃,爹就那樣坐在院子裡的捶布石邊,細細的品,蘇老二從沒有想著要與爹爭嘴吃,只在一邊很平靜的,很自然的啃玉米面或紅薯面饃。

  爹盡管在康大功和薛老喜的面前沒有資格說話, 但他在家裡的威嚴是絕對不可挑戰的。

  那是一種何等的家教!何等的秩序!這種秩序就是家的具體的概念,就是最美中華傳統美德:

  乾活吃白饃!

  不乾活吃黑饃!

  這種家庭,當時,現在,將來,都充滿著活力和健康因素,那才是對後代最充分的愛。

  那一年,爹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從此,蘇老二越是在風雨裡,嚴寒裡,酷暑裡,獨自到那“黑眼溝”的溝邊,南大路的路上去尋找爹的影子,他知道,越是在這樣的環境,爹的影子越清晰,越頻繁。

  有好多次,遠遠地,他看得真切,是爹扛著鋤頭,或者是擔著兩婁子的樹葉,更或者是還拉著那輛快要散了架的架子車,車上裝了滿滿的一車石頭,車子的外框上還栓著當年的那個小牲口朝村子裡走來·····。

  那時,蘇老二便急切的朝爹奔去,當兩個人相遇,他要張口呼喚的時候,這時他才發現那不是爹,是鄰居的伯伯或者是叔叔。

  那些伯伯或者叔叔大概也能想到一點什麽,總是尷尬的望著蘇老二笑。

  更有的時候,爹就在前面站著向蘇老二招手,當他努力奔跑到爹身邊的時候,爹就一下子消失了。

  ········

  那一刻,蘇老二決定,一定要把那條老一代人攀登了一輩子的山路作為蘇家屯的一個旅遊景點恢復原狀,起名為“創業路”,作為對下一代人進行勵志,創業教育的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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