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蘇老二在教辦辦完事情就要走,這時,坐在一邊的佟倉貨對他說:“老二”,他總是這樣的稱呼蘇老二。
蘇老二連忙把臉轉過去,他又說:“咱倆私跟上去縣城一趟吧”。
蘇老二盡管心裡不明白這是要幹什麽,但他不敢多問,每當這個時候若是多問一句話,佟倉貨就會立刻把臉黑喪下來進行電閃雷鳴般的諷刺挖苦:你是多嘴!或者你是信球?
蘇老二就跟著他到了街北頭兒搭上了去堰縣的客車,蘇老二心裡“咚咚”的跳個不停,他一直想著,這佟倉貨是讓我一塊兒去縣裡弄啥呢?
也許佟主任也意識到了那時蘇老二的心情有點複雜,也感覺到當時的氣氛尷尬,忽然他面對著一車乘客大聲地問蘇老二:“老二,你竟敢說哥哥我整天摟著你小嫂子都快美死了”?
前些時候,也就是佟母去世後不到一個月,佟倉貨的家裡又發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喜慶事。
佟倉貨終於和自己的結發妻子辦理了離婚手續,又娶了一個比他小二十歲的女人。
在佟倉貨正要大操大辦的時候,佟家的一個老年人呵斥他:
你這鱉兒子,你娘死才幾天?你不知道老人死了孩子三年不幸嗎?你就不怕遭報應?
當時佟倉貨也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也埋怨自己,怎會忘了這些中國人最忌諱的規矩呢?
但他還是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興奮。他暗裡把小黃鎮的校長和相關的人召集起來,在小黃鎮最豪華的酒店舉行燕尓新婚。
那一時間,佟倉貨就是在不絕於耳的“新婚快樂”中度過了自己一生中又一次的“洞房花燭夜”。
······
大概車上的人都對佟主任面熟,也都知道他剛剛新婚,頓時一車人的眼光一下子都朝著蘇老二看來,好像在詢問這件事的內幕,又好像是譴責他對領導的不尊重。
蘇老二嚇得兩隻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裡放了,他連忙語無倫次地頑抗:“我沒有,我哪裡這樣說了······”。
佟倉貨看見蘇老二認真的樣子,立刻兩隻眼睛眯成了一條線,那一臉的美意立刻浮現在他的鼻子上,眼睛上,他“哈哈·····”地大笑了兩聲對蘇老二說:“說了也無妨,你也是為哥摟著你小嫂子高興嘞,我會不理解”?
世上有種人叫“無良”,“無良”的人沒有底線,為了自己的興奮,他會數典忘祖,會侮辱自己的結發妻子等親屬·····。
這種人少家失教,沒有良知,他總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這個“別人”有時會不自覺的包括自己的家人。
······
到了堰縣城,兩個人直奔教育局,佟主任讓蘇老二在局門口等著,說是辦完了事就出來。
到了晌午時分,他終於從局裡走了出來,兩人又一起到“婉一餃子館”裡吃餃子。
人總是“越是怕,狼來嚇”。
“婉一餃子館”是一個簡易的棚子,外面四十度的高溫,裡面的棚子上掛著的幾個電扇撲閃著,地上放著簡易的木桌木凳。
兩人坐下來,蘇老二報了兩份半斤的餃子。
一會兒,服務員便端上一份來。
真的沒有想到,那服務員先把第一份兒放在了蘇老二的面前,好大好大的一碗。
這時,佟倉貨的臉色立刻拉了下來。
看他的臉色陡變,蘇老二連忙把自己面前的碗往他的面前推,
由於勁兒沒使均勻,一下子把桌子上的湯水弄灑了,驚得操作間裡的婉一哥連忙對著佟主任說:“不要慌,不要慌,給你的下裡面了”。 ······
佟主任立刻惱了,他對著婉一哥說:“給你下裡了,給你下裡了·····”。
哎呀!婉一哥,你會說話了說,不會說話了去求,你知道他是誰嗎?
你知道他這種人平時心裡最忌諱什麽嗎?他最忌諱的就是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老天爺突然顯靈,使他得到相應的報應呀!
你知道俺倆是啥關系嗎?
你知道你這句話會給我種下了多少“蘿卜籽兒”嗎?
蘇老二那會兒真的膽顫心驚, 他害怕婉一哥會忽然端起那個大鍋,然後把那一鍋滾水潑過來······,那該是一種啥結局呢?
但婉一哥是踏實的,他只是在臉上泛起了一絲別樣的表情,任憑佟倉貨發完了牢騷。
從此,蘇老二心裡又產生了一道濃濃的陰影:
如果是這件事日後從婉一餃子館裡傳出去,佟倉貨一定會認為是自己幸災樂禍,故意搞宣傳,賣他的賴,他便會因此埋怨和忌恨自己,給自己小鞋穿。
那天回到學校,蘇老二算是明白了,佟倉貨和他一起去堰縣的整個過程中,他的表情和動作都表明了是讓蘇老二打發那趟車費和那頓飯費,別的什麽屁事也沒有。
蘇老二心裡怪怪的,要說願意和佟倉貨一同出差打發錢這種事,當時是有些人求之不得的美差,但自己不是那一種對象。
更使蘇老二感到吃驚的是,在蘇家屯,蘇佟兩家的輩分從來界定不清楚,從某一個脈絡去判斷,佟倉貨還高著一個輩分,若從另一個脈絡去判斷,佟倉貨很清晰又低蘇老二幾個輩分,。
佟倉貨車上陶醉般地笑,破天荒地讓蘇老二稱呼他為“哥”,可以看得出,那時他的心情是意猶未盡。
那一刻,蘇老二便認為,佟倉貨是一個最沒有中國文化底蘊的人,他的這個教辦主任也不知道是怎當上的。
這也許就是因為每一屆的書記都是他的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