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處《腦語者》上部三十六,天機不可泄露
張躍麟這以後和這一家子在一起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要無法控制的,給這一家子許諾這樣那樣的好處,展望這樣那樣的希望。
這究竟是為什麽?是因為感覺到曾經的這個老妖婆越來越表現出來的慈母之愛,還是因為她家的那個精靈古怪的小美女,還是因為去年三十晚上看到母親的身影,進入了他們家的家門?亦或是這個老妖婆曾經與他說過的那一番“同道中人”的話語?
給人家說過這樣那樣的好處,展望了未來之後,不用說人家當然是非常高興開心的,快把他當活神仙一樣對待了。可是事後不得不說,張躍麟或多或少的還是有一些自責和後悔的。
來而不往非禮也,當晚張躍麟說,明天他要請胡老師一家子到他們家吃飯。
胡雪芬當時就痛快答應了。不過她說,因為“他們家情況不一樣”,請人吃飯“汗手汗腳的”,所以她要去給幫忙做飯。
二十三這天上午九點半,胡雪芬就帶著姑娘蘭黛佳,還有張家溝和她一起教書的一個姐們趙秀花,去張躍麟他們家裡給做飯了。
胡雪芬這麽早就領著姑娘,還有同事加閨蜜趙秀花到了張躍麟他們家,還是讓張躍麟有些吃驚,也有些承受不了。
大冬天的九點半,張躍麟他們家也是早晨剛起來,剛吃過早飯,中午請人吃飯的所有東西還沒有開始準備呢。所以人家趕在他們還沒有準備之前就來給他們幫忙,讓張躍麟他們一家子還是有些尷尬,全家人一下子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不知所措的模樣。
不過張躍麟畢竟是一個人情已經非常練達的人了,他一邊招呼著三位客人,一邊趕緊讓六弟給沏茶倒水,還對人家憨憨地笑了一下,一攤手說:“看看我們這個家……唉,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了!”
張躍麟的好多意思雖然沒有用語言明確的表達出來,但是他的神情和語氣裡所表達出來的深層含義,來人完全理解:家裡沒有一個女人就是這樣的情況啊……我們家請你們吃飯,還要你們這麽早就趕過來給我們幫忙,這都是因為我沒有母親的原因啊,你們讓我的心裡非常感動啊,請多多的包涵和理解吧……
張躍麟的身份地位擺在這裡,所以事實上對於來人來說,僅僅有他這一番真情流露就可以了,不需要他過多的解釋什麽了,所有的一切來人都能夠理解和包容。
不用張躍麟說什麽,當時在地下打了兩個轉轉的四哥,立刻就去喊三個嫂嫂去了。
家裡突然來了三個平時來往並不多的女人,讓張國龍顯得又驚又喜,從而有些不知所措。在當時的農村,家裡沒有女主人的人家,似乎就像有什麽忌諱似的,本來就缺少女人味兒,除直系親屬之外的其他女人,像是躲避瘟神似的,盡可能的躲避著這家人家,從而這會兒家裡突然之間出現了三個女人,讓張國龍有些手足無措。
蘭黛佳對張國龍一口一個叔叔,喊得那麽甜,那麽親切,就像自己家的親侄女似的。
胡雪芬趕緊給張國龍解釋說,躍麟給他們家幫了好多忙,解除了他們家的後顧之憂,人家又有情有義,說今天請他們來這裡吃飯,她乾脆也就不客氣了,約著趙秀花早早的就來給做飯了。
張躍麟趕緊給人家說著感謝的話語。
張國龍和她們略有一些不好意思的說了幾句話,就趕緊去南房找那些豬牛羊肉,準備做飯吃吃喝喝的東西去了。
張躍麟知道,其實父親也是順變躲出去了。
胡雪芬在原地轉了一圈,把張躍麟他們家四周打量了一下,顯出了略有一些遺憾的神情說:“唉,家裡缺個女人啊……”
張躍麟無奈地攤攤手說:“是啊,情況你們都知道,能有什麽辦法呢?”
這個時候,六弟張躍前和妹妹幫著來人端茶倒水的事情已經做完,張躍麟示意六弟,到隔壁四哥那邊忙他學習的事情去吧。張躍前和來人客客氣氣地打了一聲招呼就去那邊去了,其實這也是張躍麟隱形的想讓妹妹領著蘭黛佳過那邊待會兒。
但是不,小美女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與他呆在一起的機會呢。這是只有張躍麟能夠明確的感覺出來的。在張躍麟與兩個大人.長輩加老師說這些方面話語的時候,蘭黛佳拉拽起張麗華的手,立刻給打掃開了房間裡的衛生。
不多一會兒,三個嫂嫂也都匆匆忙忙來到了這裡。
有自家三個嫂嫂,再加上有胡雪芬和趙秀花幫忙,張躍麟家今天中午這頓宴席,還用考慮什麽呢?
在忙活做飯的過程中,三個嫂嫂都七嘴八舌的對胡雪芬她們說,其實能請來胡老師一家子吃飯,包括能請來趙老師吃飯,家裡就很高興了,根本就不用她們來伸手乾活。
胡雪芬和同事趕緊說,沒事沒事,大冬天在家呆著也是呆著,能來給幫幫忙,她們也很高興。
趙秀花老師特意給大家把話說的明明白白,她就是單純來給幫忙的,中午她不在這裡吃飯。
作為一家之主的張躍麟,這會兒當然不能任由人家把這種話繼續出溜下去了,他在趙秀花第一次說這一番話的時候,就立刻站出來正兒八經表態說:“平時想請趙老師來家裡吃一頓飯,還沒有一個理由和機會,正好趙老師能陪著胡老師來家裡做客,又給幫忙,中午這頓飯趙老師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吃了我們家裡人才感覺到高興了,要是不吃的話,嗨……那就……”
還沒等張躍麟把這句話徹底說完,正在忙活收拾家的蘭黛佳返身就對張躍麟說:“哥,你的意思是說,趙老師要是今天中午不陪著我媽吃這頓飯的話,你就感覺到有些對不住人家,甚至感覺到你們家都沒有資格請人家吃一頓飯,是不是?”
張躍麟說:“我的話都讓你這個精靈古怪的小家夥說了,我還能說什麽呢?”
蘭黛佳和張躍麟這一番對話,引得屋裡幾個人都哈哈大笑。
笑過之後,趙秀花隻好開心不已的說:“既然你們把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我為什麽要不留在這裡吃一頓飯呢?以後只要張躍麟請胡老師吃飯,只要她來給幫忙,不要說她叫我了,聽到這個消息我就會主動來給幫忙的!”
蘭黛佳扮了一個非常可愛的鬼臉,趁機用那種怪聲怪調的腔調對張躍麟說:“哥,你要小氣我就什麽也不說了。你只要不小氣,我認為作為一名在事業上已經小有成就的學生,一定要抬舉他的老師,這是一種不忘本,能夠讓他繼續再創輝煌的做法。具體的說來,每年至少要三五趟的請老師來家裡吃飯。至於說我嗎,哈,當然,必須也要來蹭飯吃的!誰要是心裡不痛快,看我這個小拳頭不打在他的身上,讓他討饒才怪呢!”說話間,蘭黛佳居然伸出一雙粉拳頭,在張躍麟的臂膀上嗵嗵嗵的敲打了開來。
蘭黛佳的這一番舉動,任何人都認為她就是一個活潑開朗,說話不拘小節的一個小女生的肆意妄為,而沒有想到其他的。唯獨張躍麟心裡明白她這一番話是什麽意思:她主要是想通過張躍麟與大人們之間密切的往來,從而給她創造一個多和他見面,用這種燈下黑的場景,給她製造一個表達內心感情的機會。
面對這麽一個幾年以後會讓他狠狠的啃咬的青苗,還是那種讓他非常動心的青苗,張躍麟還能說什麽呢?更不可能拒絕,只能順著她給設定的這一套套路,義無反顧地往前趟了。
張躍麟淡然地笑了一下說:“咱們當地不是有一句話叫做一家人情兩家難嗎?你們也知道,現在人們的生活都好了,家裡豬牛羊肉很多,不缺吃不缺喝,但是……唉,我們家稍微缺點人氣。以後逢年過節,我都要把你們請來家裡做客紅火熱鬧的。”
蘭黛佳一時間激動不已地說:“哥,我代我媽和我姨謝謝你!你以後就應該多多安排請客的事情。只要你安排,誰敢不給你面子不來赴宴,看我怎麽收拾他!我媽要是敢有一點點裝大,我就會在家裡教訓她說不識抬舉,不懂得人情世故。她要感覺到吃喝落下人家虧欠,也可以經常把人家請到我們家吃喝啊!”
張躍麟已經看出來了,他未來的這個小媳婦兒,只要逮住一點機會,就要見縫插針的創造一個以後他們之間多見面多聯系,多吃喝熱鬧的機會。而除了他,所有人都被裝在了鼓裡。
本來胡雪芬的嘴很刁,平時也是一個至少在嘴上不讓人的人,可是近這一兩年她在閨女面前還不得不甘拜下風,因為閨女的思維太敏捷,而閨女的嘴也不比她差一點點。
第二天上午,張躍麟特意備了一些好煙好酒,去村裡的“二宅先生”尚天寶家裡,拜訪了尚天寶。
“二宅先生”尚天寶熱情的招呼著張躍麟上坐喝茶。
在他們嘮嗑的過程中,家裡人或許已經看出了他們要有機密事情談,就陸續躲出了他們待著的這間客房。
看到他們家人離開了這間屋子,張躍麟立刻就與尚天寶說了他此來的目的:“我媽失蹤的這五六年,我們家裡所有人都過得很煎熬啊……”說到這裡的時候,張躍麟的聲音都有一些哽咽了。
“二宅先生”尚天寶並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非常複雜的眼神在望著張躍麟。
張躍麟繼續說:“我今天來,是想討教討教你老人家,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呢?我媽活著不見人,死了沒有屍體,靈棚沒法搭,墓穴沒法挖,沒法安葬……逢年過節沒法上墳燒紙。今年七月十五之前,我準備上墳的時候,就想來問問你老人家,我們該怎麽辦?但是當時我忍住了。今年過年之前,我實在忍不住了想來問問你老人家,我們怎麽辦呢?能不能在我們的墳地,或者別處什麽地方,給我媽燒幾張紙?”
“二宅先生”尚天寶還是沒有說話,而他這時的眼神裡,有一種讓張躍麟感覺到非常陌生甚至有些害怕的光澤。
時間大約過了兩三分鍾。而這個期間“二宅先生”尚天寶看上去就像泥塑石雕的一般,一動不動坐在他家地下的桌旁。
張躍麟真的有些害怕了,眼前出現的這個情景,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圍。就在他考慮接下來該怎麽辦,是繼續問他這些話呢,還是趕緊離開這裡的時候,“二宅先生”尚天寶忽然說話了,但是他說話的聲音似乎不是從他口裡發出來的,而是來自非常遙遠的地方:“你不能那樣做,因為你媽沒有死,她還活著。”尚天寶口裡說出的這個聲音,完全不像他的聲音,而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張躍麟從來就沒有聽到過的聲音。
張躍麟一時驚喜不已,甚至已經淚流滿面了。神仙說的這句話,讓他太高興太激動了!
張躍麟忽然想到,這是尚天寶“下神了”。眼前和他說話的,壓根就不是他本人,而是某一個看不到的神。
想明白了這個道理之後,張躍麟趕緊像當地人們普遍的那種做法,面對神靈必須要趕緊給下跪磕頭一樣,跪下來給尚天寶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流著激動而幸福的眼淚,非常虔誠的問道:“那麽請問你老人家,趕緊給我們這些肉體凡胎指一條明路吧,說說我媽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況?她老人家幾年前的那個下午離開我們,究竟是怎麽回事?去往了哪裡?我們現在去哪裡才能尋找到她老人家呢?”
尚天寶還是用剛才那種陌生的聲音說:“天機不可泄露。你不能尋找,你也尋找不到。你也不能給她燒紙。你只在一些給死人燒紙的日子裡,在你們家的櫃頂上,給她上三炷香,禱告一下就可以了。記住你媽還活著,她還會回到你們家的。另外你要替你媽多多的行好積德,不要愛惜錢財,到時候自然會出現意想不到的情況。”
猛然間,張躍麟感覺到此刻意想不到的打開了一道人與神之間溝通的“神路”,所有之前他想知道但又無法知道的事情,在這一刻都有了獲知的渠道,為此他趕緊一邊虔誠的給人家磕著頭,一邊祈禱一般請教著人家,關於母親的一切。
但是從這一刻開始,“二宅先生”尚天寶又像之前一樣,閉口不談,又給人一種泥塑石雕的模樣。但是張躍麟不死心,還在磕頭的過程中,絮絮叨叨的問著人家。但是始終無果。
直到一兩分鍾以後,尚天寶的整個身子猛然間一激靈,似乎是從睡夢中清醒了一般。
張躍麟不死心,試圖還想從他口裡得到一些什麽。但是這時的尚天寶一邊對他微笑著,一邊搖著頭說,他哪知道啊。
張躍麟知道,他已經不可能從尚天寶的口裡,得到任何關於母親的消息了。不過對於他來說,其實已經知足了。
尚天寶隨後用現實中的“人話”,還是與張躍麟交流的一番關於母親失蹤這方面的事情。雖然他這時的“人話”和剛才的“神話”,說話的口氣包括他的神情動態天壤之別,不過基本的意思是相同的:母親還活著,不要尋找,不要難過,行善積德即可。
從尚天寶家出來往他家走的路上,張躍麟的胸中豁然開朗,心情也非常好。
這五六年,因為母親的失蹤,其實他們家族包括至親的那些親人們,胸中非常壓抑,逢年過節大家也沒有心情張燈結彩的過節,即使表面上做了一些過節的樣子,但是實際上張躍麟的心裡清楚,那甚至是親人們互相在欺騙著對方,以此來掩蓋著心中的痛苦。
但是不,今年或者是從此以後,張躍麟要改變這種做法。從今年開始,他要和身邊的這些親朋好友們,張燈結彩,紅火熱鬧的過每一個節,要以此來迎接,母親的歸來,也要慶賀母親“還活著”的這個天大的喜訊。
回到家裡,張躍麟給父親和兄弟姊妹們,藏頭露尾的說他去“二宅先生”尚天寶他們家了。
“二宅先生”尚天寶是一個非常聰明,為人和善,讓人特別尊敬的老先生。在人們的傳聞中,似乎他的祖上就是一個能溝通人和神道的這麽一個走陰陽兩道的人。這種人,歷史上在西北的農村直到若乾年之後一直存在。他們是真有一種能夠溝通人和神之間“神道”的一種能力,還是以此來騙吃騙喝,大概只有他們自己清楚了。他父親又是一個飽讀詩書,通曉三十六計和孫子兵法等等兵書的一個智者和說書人,是一個大隱隱於市的高人。沒想到若乾年後,他父親曾經的這種“紙上談兵”的韜略,卻讓張躍麟運用到了實踐中,而且信手拈來到了一種爐火純青的地步。
當然他們身上是否有這種神秘的力量,一般來說用時間慢慢的也能驗證一些。當然操持這種神秘力量的人,他的人品人格也是讓人們是否相信他具有這種神秘力量的一個關鍵因素。
“二宅先生”尚天寶謹言慎行,從不給人們胡亂說一些虛妄之詞, 他為人坦誠,做人厚道,這就給他的這份沒有工資待遇的神秘職業,起了一個非同一般的背書作用。所以村裡的人們包括周圍十裡八鄉,但凡最終能夠從他的口裡得到一些話語,人們還是非常相信的。
為了讓父親和家裡的弟兄姊妹們徹徹底底從內心裡高興起來,張躍麟將剛才拜訪“二宅先生”尚天寶的內容,只要是父親和弟兄姊妹們能夠接受的,全部藏頭露尾和用一些比較隱晦的語言給他們說了。
父親和弟兄姊妹們,都在吃驚的聽著他敘說著這些內容。
為了讓家人從內心裡相信他說的這些內容,張躍麟還把尚天寶“下神”,以及“神”說的那些話語,非常巧妙的給他們意會了一下。
為了借助這股力量達到他想期望的目的,張躍麟還額外的加了這麽二條內容:神讓父親從現在開始,一定要高興快樂起來,只有這樣才能夠迎接母親的回來;也讓六弟和妹妹必須要拚了命的讀書。這也是能夠迎接回來母親的一個必不可少的環節。
當然他也沒有忘記給加了這麽一句:弟弟妹妹都能夠考上他們理想的好大學。
兄弟姊妹們不用說,為張躍麟的這番話,一下子就歡呼雀躍了。
就是父親那麽一個一直以來沉默寡言,不善言談的人,也露出了明顯的驚喜之色。
不過為了遵循“天機不可泄露”的原則,張躍麟還是非常嚴肅而隱晦的給家裡人表達了他的意思:所有這些情況,僅限於家裡幾個人知道就行了,好壞就不要對外面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