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處《腦語者》上部十六,送禮
開學前兩天的一個秋高氣爽的上午,王展望.張躍麟和張躍堂,還有沈勇.馬宇鵬.楊柳旺和石寶柱他們幾個人,從李四壕來到縣城。
張躍麟給張躍堂他們五個人囑咐,讓他們買哪些煙酒吃喝去看望表姐和姐夫,他要買一些吃吃喝喝的東西,跟著王展望去他妹妹和妹夫家辦正事。
當時的縣城裡沒有一家私人的煙酒店和副食品之類的店面,圍繞在百貨大樓周圍僅有的幾個門市,都是國營的。而且裡面銷售地東西都非常簡單,雞鴨魚肉,在這個季節絕對沒有,只有少量的一點豬羊肉。因為當時這種商店還沒有冷凍和冷藏冰箱。鮮果只有蘋果和梨,主要是以普通的煙酒和幾種罐頭為主。
張躍麟拉著王展望到第二副食品商店買東西的時候,王展望無論如何不讓他買。他說,是到妹妹妹夫家,又不是到外人家,千萬不能客氣!
本來在此之前,張躍麟幫著他給妹妹借了八百元錢,保住了妹妹的公職,他王展望就對張躍麟感激不已,認為他是一個可交的小夥子;這次人家去他們李四壕淘金,又給他暗中分了股份,這讓他對張躍麟更加感激不已。
這段時間,王展望不勞而獲已經從中分了二三十克金子。為此這以後在王展望的心裡,感覺張躍麟已經是他的一個親親的姊妹弟兄了。
但是張躍麟給王展望解釋說:“這是人之常情。這不大中午了嗎?我們到人家家裡,人家肯定要留著我們吃飯,就當是我們帶著飯票去人家蹭吃蹭喝去了。乾巴巴的空手去,還不是單純的走親戚,還要人家辦那麽大的事兒,我怎麽也不好意思。”
在張躍麟如此這般一再的解釋下,王展望隻好勉勉強強的同意了。張躍麟能夠看出來,王展望說這一番話是發自內心的,不想讓自己破費一分錢。他越來越感覺到這是一個好老兄,是值得用一生來交往的那種人。這是一個把別人給他辦了點事當湧泉相報的人。
買好東西,他們來到妹妹家所住的那個集體宿舍般的家門口的時候,妹妹和妹夫倆口子還沒有下班,鄰居也都認識王展望,給他說,他妹妹妹夫應該在十分八分鍾之內就回來了。
幾分鍾以後,妹妹王鳳玲果然回來了。這是一個二十五六歲,一看就是那種精明強乾,人還長得很好看的精乾女人。當她知道哥哥領著的這個後生,就是保住了她公職的那個人的時候,驚喜不已,也感激不已。
在王鳳玲沏茶倒水,熱情招呼他們的時間段,王展望的妹夫藺文昌也下班回來了。這是一個看上去二十六七歲,風華正茂,書生氣十足的帥小夥。
這倆口子看著張躍麟帶來的那些禮物,不住的責怪著他,還說,來就來,都是自家人,為什麽要買東西?又買這麽多東西,真是太客氣了!兩個人隨後還不約而同的說,僅此一次,如果下次再要帶著禮物來他們家,他們就不接待他了。
隨後,他們合計上街采買這樣那樣的東西的時候,王展望說:“我給你們兩個人說,躍麟的情況你們也都知道了,我和他雖然差了十歲左右,可是我們兩個人現在已經處成了那種忘年交的好哥們關系,真的我們比親弟兄還親。要是外人,大中午的我就不會把他領來了。家裡有甚吃甚,我主要是要和你們說事。”
不,這倆口子才不聽他呢,他們三倆句低聲合計過後,藺文昌就掉頭出去采買東西去了。
王鳳玲除了對王展望和張躍麟熱情的招呼之外,不住地對張躍麟說著一聲聲的感謝話語,同時對張躍麟給他們家買東西,還是發出了一聲聲只有對自家人才有的那種不見外的責怪。
關於張躍麟的年齡啊,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在此之前他們早已打聽清楚了,不過今天見面之後看到張躍麟還是這麽小的一個後生,王鳳玲多次發出一聲聲的驚歎。
張躍麟稱呼著王鳳玲為姐,一邊對王鳳玲說著感謝的話語,再就是說不要客氣,應該的啊等話語。
隨後王展望和張躍麟被讓在客廳的椅子上喝茶,王鳳玲趕緊去廚房忙活去了。
不久,藺文昌采買了大包小包的吃吃喝喝也回來了。
這倆口子在旁邊一個小廚房裡忙亂做著飯。整個這個裡外間的房子,大概也只有三十多平米,廚房和客廳緊挨著,門也大敞開著,所以這兩口子一邊忙碌著做飯,一邊不耽誤和他們拉家常。
兩口子在忙忙亂亂給他們弄吃喝的過程中,王鳳玲略有一些不好意思,當然也非常自豪的給哥哥和張躍麟說,就在上周,藺文昌被提拔為了縣教育局人秘股的副股長。
王展望激動之余忍不住說:“那麽,哥給你們兩個人說的,給躍麟說的那幾個孩子轉學的事情,沒問題吧?”
藺文昌臨時停住手中的活計,從廚房出來對王展望說:“問題不大,哥,你就放心吧,這件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
張躍麟適時的給藺文昌亮明了觀點,在這件事情上,姐夫需要請人家吃喝,或者給人家送點什麽東西,讓姐夫盡管安排。不要因為他們這邊過於小氣讓姐夫為難。
藺文昌用那種異樣的眼神在望著張躍麟。甚至在廚房忙亂的王鳳玲,也因為張躍麟說出了這麽一番話,出來望著他。隨即這倆口子差不多異口同聲的說,不用不用,真的不需要考慮那麽多,都是自家人,太見外了。同時他們也由衷地感慨道,張躍麟太會說話,太懂事了。
雖然他們是不速之客,可是今天中午人家在家裡招待他們的酒宴,卻異常的豐富。在吃喝的過程中,這倆口子不住地對張躍麟說著感激不已的話語。
當然張躍麟哪敢裝大,他給人家說的感謝話語要更多更懇切。確實,在他認為,轉學這不是一件小事兒,因為到現在為止劉銀柱還沒有給他回話,他擔心那邊十有八九是黃了。在這種時候更顯得人家給他辦這件事情的可貴。
吃喝完畢,藺文昌讓張躍麟把四個哥們,還有弟妹的年齡姓名,年級情況,給他寫在一張紙上。他看了一下,對張躍麟說:“入學的事情不用擔心,三兩天開學,讓他們直接去教育局找我就可以了。就是吃住方面……”
張躍麟趕緊給藺文昌說,只要能入學就行了,吃啊住啊,不用姐夫操心。他說這邊有表姐夫他們的一個遠方親戚,有大院,房很多,可以在那邊吃住。
藺文昌問了張躍麟那個親戚所處的大院以後就說:“那邊距離一中不遠,旁邊也有一小,那麽乾脆到時候就讓你妹妹去旁邊的一小讀書吧。”
張躍麟臨離開的時候,王鳳玲除了給他還了八百元現金,還要多給他五十元利息。
張躍麟說:“姐,暫時我手頭不需要錢,如果你們需要周轉的話,把這錢就先留著周轉著,等我以後需要的時候再從這裡拿,利息嘛,我能要嗎?”
……
張躍麟歡快地騎著自行車去到劉銀柱他們家的時候,正像他預想的,劉銀柱正在和那五個小子在這裡吃喝著呢。
劉銀柱二話不說,在炕沿上探著臂膀,一把就將張躍麟拽到了炕上。
表姐麻溜的給張躍麟拿著筷子,準備著酒杯。
張躍麟一邊和大家端著酒杯,一邊把這一中午的情況,給家裡所有這些人簡略而突出重點的說了一下。
大家一下子就歡騰了。
沈勇他們四個小子猛的進入了一種癲狂狀態。
劉銀柱又興奮又慚愧的說:“哎呀,太好了,你不知道了,在這件事情上姐夫快急死了,托了好幾個人,都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答應的還算可以,但是沒有一個準信,我都不知道該給你怎麽解釋了。現在我就徹底的放心了,來,喝!”
表姐也趕緊說出了如此這般的一番話語。
之前,張躍麟他們在磚廠乾活,偶爾來劉銀柱家吃喝住宿的時候,他就多次說過,如果下一步幾個人來縣裡讀書,哪也不要去,就來這裡住,旁邊這不還有好多房都空著,不用花錢,都是免費,還能讓他媳婦兒給大家做飯。
因為學校的事情已經落實了,這會兒關於下一步幾個人吃喝的地方就需要落實了。張躍麟就乾脆把這件事情挑明了說,第一如果人家房東願意的話,就在這裡住,但是該給人家水電住房多少錢,一分不能差,還要比正常價格略多一點。另外讓表姐給幾個人做飯,一個月至少也要開一個人正常打零工的工資。
聞聽此言,劉銀柱立起眼睛說:“你小子是不是現在淘金錢多的放不下了,說這麽狂的話?他們幾個人在縣裡讀書,不在這裡住,在哪裡住?住在這裡我們也好照應啊。但是,第一我明確的告訴你說,在這裡住一年住十年,住一間住兩間房,你絕對不能給付一分錢,就是房東想收,我也不讓你給!第二你姐給他們幾個人做飯,還要掙他們的錢?這不是誠心埋汰我們嗎?”
地下伺候著大家端茶倒水的表姐,也說出了這麽一番話語。
就是張躍麟給這兩口子說了許多人之常情的理由,這倆口子都沒有痛快答應,讓房東收房租和做飯掙工錢的事情。
這一刻,張躍麟對劉銀柱這小子之前的印象,大大的改變了。
……
當天下午,張躍麟他們回到村裡。當時看到張躍麟的身影,六弟和妹妹就像見到了大救星似的,一下子撲上來圍攏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詢問他這段時間離開的情況,尤其是詢問他們兩個人下一步讀書的情況。
當得知那個美好的結果之後,六弟和妹妹激動得手舞足蹈,兩個人都同時給他表態說,他們一定要拚命讀書,絕不辜負五哥的這一番苦心。
這個消息讓父親和四哥,包括幾個哥嫂都非常高興。
張躍麟給幾個哥嫂說,放心,下一步等他們各自的孩子稍大一點的時候,他就會挨個兒把孩子們弄到縣城讀書的,而讀書的所有吃喝拉撒費用,都由他一個人包了。
抽空,張躍麟去看望了三爹。從小在他的記憶中,三爹就是一個遊手好閑的不著調老混混,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和三爹在感情上又很親近。有一段時間不見三爹,張躍麟的心裡還是很想三爹的。
當張躍麟和三爹說了想邀請三爹跟著他去淘金的話語,三爹立刻就表態說,走,再去淘金。
其實三爹的內心世界,張躍麟還不完全了解。對於張國虎來說,手裡握著那麽多金子,簡直有一種富可敵國的感覺,只不過是因為在此之前他們三個人都攻守同盟的編排了那套說辭,為此他無論如何不能突破那個底線。但是手握重金,可是表面上再過那種窮苦而平庸的日子,他又有些不甘心。為此這段時間張國虎在村裡和周圍閑逛的時候,越來越有一種抓耳撓心的感覺。他想,要是離開村子,不管是縣城也好,到淘金的地方也好,相對來說,至少他在抽煙喝酒,吃一些零食方面,就可以隨心所欲。可是在村裡的時候,面對的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那些窮苦弟兄們,他又不能鶴立雞群的花錢。
第三天早晨六點多,之前他們回來的幾個弟兄,包括這次跟他們一起去縣裡的三爹.六弟和妹妹,就一起騎自行車去往了縣城。
六弟和妹妹沒有自行車,是張躍麟他們替換著用自行車帶著,再加上每個人的自行車上,都馱著行李和大包小包各種各樣安家落戶的東西,包括其他東西,所以遠遠的看上去,他們這一隊人馬,給人一種浩浩蕩蕩的感覺。
他們走了十多公裡,路過蘇滿金他們村村口前面公路的時候,在公路邊居然真的看到了蘇滿金。
蘇滿金是昨天下午聞訊趕來張家溝的。按照他的說法,房也蓋得差不多啦,就是下一步慢慢收拾的事情了。現在塌下“一屁眼倆胯”饑荒,需要他趕緊趕緊淘金給別人還債啊。
張國虎當時挖苦帶諷刺的對蘇滿金說:“你是又聽到娃娃們淘到了金子眼紅了吧?打洞子沒你,吊廢沙沒你,放空沒你,見金子的時候,你就想插一腿!”
蘇滿金也不管那麽多,臉一陣紅一陣白,反正就是死皮賴臉的要跟著他們一起去淘金。
最後還是張躍麟私下裡和三爹說:“他想去就讓他去吧。”
張國虎說:“為甚?憑什麽他想走就走,想去就去?”
張躍麟隻好慢慢的給三爹開導,畢竟蘇滿金是躍堂的親姐夫,這以後躍堂與他們這些弟兄們處的關系非常好。把他排擠出去,讓躍堂的臉面上不好看。
張國虎說:“你以為躍堂就對他感冒?那娃娃看上去不言不語,其實我估計心裡把蘇滿金家十八代老祖宗都罵遍了!”
躍堂的內心世界,張躍麟當然知道了。
張躍麟除了繼續開導三爹,還給他說,不管怎麽說,在洞子下面乾活,蘇滿金真的是一把好手,比他們這些年輕人強了很多,淘金還是需要他這樣的人。
最終張國虎單獨問蘇滿金:“那麽你準備這次去淘金,給這些娃娃們怎麽記工?”
蘇滿金嘴角抽動了好幾次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張國虎又問:“那麽他們開始的空工呢?”
蘇滿金還是沒有給一個痛快的答覆。
張國虎當時隻重重的哼了一聲,就扔下蘇滿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了。
最後張躍麟還是說:“姐夫想去就去吧。還給他說了第二天他們路過他們村口的大概時間。
因為這事,張躍堂私下裡聲音沉悶的對張躍麟說:“你放心,這次他要去了淘金那邊,再敢提出來給咱們記半工的事情,我要不上去摑他幾個耳光,我就頭朝下走三年!還有,這次他要去了李四壕淘金,我會負責把他拉磚頂走我們的工錢,全部在分金子的時候扣回來。我要做不到這點,就要把這個張字踩在地下,還要跺三腳!”
……
這天,他們早早的到了縣裡,張躍麟親自領著沈勇他們六個到縣教育局找到了藺文昌。
藺文昌幾個電話打過之後,不到中午的時候,就將沈勇他們四個人和張躍前去一中讀書,還有妹妹張麗華去一小讀書的事情,方方面面都落實好了。
這件事情辦的非常順利和快速,讓張躍麟他們幾個人都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
趕在王鳳玲和藺文昌中午下班之前,張躍麟馱著十斤蓧面,二十斤葫油,還有二十斤雞蛋,到了他們家的家門口。當時的農村人,除了這些,再沒有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了,尤其是在夏天。這是昨天他們幾家人家共同湊的,給這兩口子送的禮物。
當然事實上在當時,其實張躍麟所送的這個禮物不算輕,甚至可以說是重禮了。因為當時居然有人隻拿著自家下的八顆雞蛋,就找人辦事的。
不過當這倆口子看到張躍麟拿著這些禮物的時候,當時就變得非常不客氣了,他們嚴厲的對他說,他們已經把他當自家的弟弟看待了。他要這麽給他們送禮,就沒把他們當自家人。如果他以後準備認他們這個姐姐姐夫,那麽今天必須要把這些禮物拿走,不然的話……!
不管張躍麟如何給他們解釋,人家就是不收,到最後藺文昌甚至說,如果他今天非要把這個禮物放下,他隨後就給學校打電話讓把幾個學生退回去。
唉,沒辦法,最後張躍麟隻好尷尬的拎著這些東西離開。
在他最後邁腿準備跳上自行車的時候,藺文昌還是緊走兩步來到他的自行車旁邊說,讓他趕緊把這些東西放到親戚家,再返回來,他們倆口子要在家裡請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