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處《腦語者》上部一,掃帚飛升
草原深處《腦語者》上部一,掃帚飛升
這一生中,不知道多少次,大姑對張躍麟說過這樣的話:“你媽就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
是啊,張躍麟也知道,也相信,母親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當然作為一個兒子,他不能這樣飄揚自己的媽媽,他只能在心裡確認這一點。
以下這一番話,這一生中大姑親口給張躍麟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你大和你媽結婚的那一天黑夜,突然咱們家窯洞前面的院子裡,一把枳芨掃帚就轉了起來,轉啊,轉啊……太嚇人太可怕了,所有窯洞裡的人都大呼小叫跑出來看稀奇!最後枳芨掃帚在咱們家院子裡一人高的地方自己轉著,轉著……最後那把掃帚轉著飛上了咱們家的腦畔梁!”
這是一種凶兆還是吉兆,其實在當時是不言而喻的。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種凶兆,因為這種事情,之前鄉下的人們偶爾聽說過,但是誰也沒見過類似張躍麟父母結婚的這天晚上,突然出現的這種可怕的情景。當時誰也沒有把它當好兆頭。
但是張躍麟父母結婚的這年冬天,張躍麟他們家一連串出現了好多驚喜的事情,讓村裡和周圍的人們,不由自主地將他父母結婚掃帚飛上腦畔梁這件事情,才設想為吉兆。
這年冬天,張躍麟他們家的母牛母馬母驢,都順利的產仔,母山羊母綿羊,差不多有多一半生了雙胞胎。甚至有幾隻母羊還生了三胎。這是之前極其稀少的事情。從這時開始,張躍麟他們家這種事情非常普遍,大家都一致認為,這都是他大娶了他媽,尤其是掃帚飛上腦畔梁帶來的好運。
第二年張躍麟他們村以及周圍十裡八裡的山野地頭,紅花草漫山遍野,甚至有些地方的漲勢,比人工專門播種的蕎麥開花的時候,其花朵還要稠密,長勢還要好。當然,地裡的各種農作物的長勢就更好了。
大約也就從這年過年的前後開始,張躍麟他們村包括周圍的一些村莊的人們,有這樣那樣的大事小情,他們自己解決不了,就來張躍麟他們家,向他母親李五花問卜凶吉,讓她給“指一條明路”。
李五花並不是一個和善的女人,事實上她是一個脾氣火爆的女人,每當這個時候,她就要很不客氣的把來人訓斥一通,說她是一個大字不識的女人,什麽也不知道,也不懂,他們想問的事情,去問神官和陰陽,不要來問她。讓他們走吧。
如果遇到的那些來人非常虔誠,或者是他們遇到的那些麻煩事兒已經到了讓他們焦頭爛額,無論如何自己想不出道道,差不多要給她磕頭搗蒜的時候,李五花就會在與他們的談話過程中,不經意間給他們說一些大概,可能,或許……的辦法。
在這個時候,來人往往聽得一頭霧水,什麽也不明白。有的人因為沒有一點辦法,隨後盲目的按照李五花的這些所謂的道道去盲目的行事,結果十有八九卻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好結果。
在張躍麟13歲那年,某天傍晚之後,鄰村的一個叔叔騎著他們村的一頭毛驢來到張躍麟他們家,這人二話不說就給他母親跪下了。他哀嚎不已的對李五花說,他兒子今天上午在村裡的機井裡掏麻雀,掉在井裡淹死了!村裡的人們把他兒子撈出來放在機井不遠處的牆頭上,頭朝下腳朝天,控了半天,水是控出來了,但是兒子卻死了。不過從上午到他來這裡的時候,兒子的屍體一直沒有涼,
只是不出氣。按照他們村裡人們的說法,孩子還留戀這個陽世了,不願意走,魂還在了!讓他趕緊趕緊來求求活神仙,讓她給想想辦法。 當時李五花對來人同樣不客氣,把他訓斥了半天,給他說了幾句之前似乎也對別人說過的話語,就毫不客氣的把他打發走了。
但是張躍麟看出來,自從這個人哭哭啼啼,哀嚎著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他們家院子以後,他母親開始變得心神不寧,躁動不已。這個情況一直持續了很久。晚上直到他母親睡到他們家的炕頭上,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模樣。
大約晚上十一二點的時候,張躍麟清清楚楚的聽到母親起身穿衣服,然後悄無聲息的出了他們家的家門。
三天以後,之前騎毛驢來張躍麟他們家的那個叔叔,帶著他的媳婦兒來他們家,千恩萬謝的感謝了他母親,說是他母親救了他兒子一命。按照來人的說法,他兒子當晚太陽出來之前,就慢慢的活過來了。按照他兒子的說法,他一整白天一晚上,不知道走到了哪裡的一座大山裡,不知道為什麽怎麽也走不出來,即使他喊破嗓子也沒用,因為周圍都是一座座沒有人煙的大山,除了他好像沒有第二個人。
最後,他在從一座大山準備走向另一座大山裡的時候,碰到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手裡拿著灰包,左一包右一包,硬生生把他打回了頭,不讓他往前跨一步。就這樣等他徹底返回頭來的時候,自己也就慢慢的醒了。而他們一家人確認,把他兒子魂魄從鬼門關上打回來的,就是張躍麟的母親。
當然,李五花從始至終還是那麽不客氣,絕不承認有這碼事。
不過張躍麟知道,他也相信,那個叔叔說的完全正確。因為那天早晨起來,他看到母親的被子上,有幾處非常清晰的玉米秸稈灰燼的痕跡。而這種秸稈灰,是之前他們家炒蓧麥後,傾倒在大門口旁邊糞坑的一種特別濃黑的草灰。按照張躍麟的想象,母親半夜三更做了那件事情,返回來的時候可能是怕洗手驚動了家裡的人,就那麽上炕睡了。況且那個時候農村的人們,誰也不講究這些灰不灰的事情。
像以上這種情況,之後陸續還發生過好幾起。
但是不論實際情況如何,李五花自己從來不承認自己有什麽異象。
村裡小學校的公派女教師胡雪芬,也不相信李五花有什麽異象。在這一點上,她的態度是非常堅決的,因此胡雪芬老師的心裡,暗暗的對李五花還有些厭惡甚至憎恨。
其實在這件事情上,人們對女教師胡雪芬還是有很大的看法的,人們私下裡都說,不管怎麽說,李五花從來又沒有害過人,反倒是救了不少人,給好多人指了明路。她是一個好人啊,為什麽要詛咒她呢?
李五花在42歲那年,一天傍晚出村挖苦菜,就再也沒有回來,一些人們只看到了她出村的身影,沒有第二個人看到她在地裡的情景。
家裡人,包括全村人,在村周圍的山野地頭十裡八鄉,地毯式的搜尋了三天三夜,都無果。
之後人們更加擴大了搜尋范圍,但是結果都是令人失望的。
李五花就這麽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大多數的人們,私下裡都偏向於這樣一種共識:李五花已經死了。
但是對於張家人來說,見不到李五花的死屍,又不能辦喪事,只能每天在苦苦的煎熬中,一邊尋找著,一邊等待著什麽新的希望。
胡雪芬在好多場合說起這件事情,都難掩慶幸之色。按照胡雪芬和人們的說法是:“整天裝神弄鬼,好像無所不知似的。人們把她傳得神乎其神,甚至真的快把她當神看了,如果真要是那樣的話,她這麽年紀輕輕,莫名其妙怎麽會不見蹤影呢?”
按照胡雪芬和極個別幾個人私下裡的一種說法,李五花就是被“天收了”。
是啊,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呢?這是一件讓人們無法理解的事情。
這個時候,張躍麟的三個哥哥才剛剛結婚,他這個排行老五和四哥,當時分別還是15歲和17歲。他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啊,都小啊!母親需要給他們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啊!何況,他們還沒有給母親敬一絲一毫的孝心啊。
母親失蹤大約半個月一天的上午,當時是小學五年級的課堂上,班主任胡雪芬正在講課的時候,張躍麟由於思念母親,也由於大腦裡不知道胡思亂想在想什麽,居然給睡過去了。他在夢境中進入了一個非常奇異而詭異的環境,他想探尋一些他想探尋的情況,想在這個類似仙境的地方,尋找母親足跡的時候,猛然被人從座位上拽起來。
張躍麟睜眼看到的,是班主任胡雪芬的一張非常恐怖的面孔。當時她厲聲喝喊他站到講台上。
張躍麟在迷迷糊糊中,從座位中出來,他還沉浸在夢境中,所以無法抑製的在哭泣著。
胡雪芬惱怒不已的罵道:“就是你媽死了你也沒有這麽哭過,哭什麽哭啊?!”胡雪芬居然詛咒他媽死了……問題是在張躍麟和家人包括一些親戚的心目中,根本就沒認為母親死了啊。
張躍麟往講台上走的時候,不知道怎麽腳下被桌腿子絆了一下,猛的就摔倒在地。
這一摔不要緊,張躍麟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他不知道進入了一個什麽樣混沌不堪的境地,所發生的都是後來他沒法給人們解釋清楚的種種奇異的怪象。直到三天以後,人們差不多要把他當一個死人,看怎麽處理的時候,他才突然醒了過來。
而這三天的時間之內,他的班主任老師胡雪芬,居然斷斷續續的肚疼了三天三夜。正準備去縣裡醫院的時候,好像又什麽事兒也沒有了;等到準備陪她去醫院的人偃旗息鼓的時候,她整個胸腔又絞痛到了一種無法忍受的地步。
等到張躍麟醒轉過來,胡雪芬的肚子也慢慢的不疼了。
而這長長的三天三夜一覺醒來之後,張躍麟卻徹底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的大腦裡,偶爾隱隱約約的聽到一種語言對他講話。
簡單的說,就是腦語。甚至也可以理解為一種幻想中的語言。
從此,張躍麟變成了一個腦語者。
剛開始,這個情況把張躍麟嚇了一跳,但是他無法阻止,他發現腦語的內容,竟然是對自己有利的。
比如,三天后,當他清醒了之後,有這樣的腦語內容:胡雪芬就該肚疼。不要找你媽了,找也沒用。各有各的活法,天機不可泄露。
可是這種腦語的情況,張躍麟給誰說呢?一者出於一種本能,他總認為將這種情況給別人說出去,有一種“犯天條”的嫌疑,再者他也怕被別人認為他神神叨叨,或者把別人嚇著。
就是和自己的父親和弟兄姊妹也不能說!這是張躍麟在心裡給自己暗暗立的一條規矩。
小學畢業,班裡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同學,去村北面三公裡的山城村上初中去了;另外三分之一的同學,直接就回家了,沒有去上學。
張躍麟就是這三分之一的同學中,其中的一員。同學們回家主要是參加生產隊勞動。更主要的是,當時的農村,人們對升學的意義和價值啊,考學啊,沒有什麽概念,似乎距離他們非常遙遠,所以孩子們不想繼續讀書。實際上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還正符合大人的心意。
當然張躍麟的心裡明白,他不去讀初中,或多或少的刺痛了父親的心,他能隱隱的感覺出來。畢竟父親年輕的時候也當過民辦教員,父親應該比絕大多數農村人懂的讀書的價值和意義。但是總的來說,父親張國龍是一個老實巴交的人,不善於言談,對於張躍麟讀書不讀書這件事情,也沒有明確的表態。
對於張躍麟他們家來說,完全不存在勞力和務農不務農的事情。他上面有三個已婚的哥哥, 還有一個小學畢業也回家務農的哥哥張躍彪。
況且,這時在張躍麟的心理上隱隱地感覺到,他有這個腦語的超能力,讀書不讀書也是無所謂的,他堅信自己這一生的道路,也因為有這個腦語的能力差不到哪裡去。為此當時剛剛小學畢業而輟學的張躍麟變得躊躇滿志,對於人生啊命運啊,充滿了無限的遐想和鬥志。
和張躍麟要好的村裡另外七個好哥們兒,有四個人順利的讀了初中,而另外三個也像他一樣輟學了。實際上這另外三個好哥們兒,人家的學習其實也不差,他們不去讀初中的根本原因,還是受到了他的影響。在這一點上,張躍麟一生都對三個好哥們兒感覺到愧疚,為此往後他盡量的招呼著這三個好哥們。
張躍麟他們家弟兄姊妹七人,張躍麟是排行老五,他下面還有一個六弟和一個妹妹。
不讀書,又不去幹農活,能幹什麽呢?想幹什麽呢?不,不用擔心,張躍麟有他乾的,他要跟著三爹闖社會。他的三爹,也就是父親的三弟張國虎,是他們張家溝方圓幾十裡范圍內有名的一個浪蕩貨。
跟著三爹包括和村裡的三個好哥們兒浪蕩了兩年之後,十七歲的張躍麟,就跟著三爹去縣裡另外一處地方淘金去了。
從此以後,他的腦語就有了用武之地。因為在淘金的時候,好多的時候隨著他的意念,他的大腦裡就會冒出,比如在哪裡選擇淘金打洞的地方等腦語。
偶爾,他的大腦裡就會冒出一兩個聲音,讓他往前或者往左拐走多少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