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處《腦語者》上部一百一十六,濃得化不開的人情
在張躍麟的心理上,自從那天趙美華發生了這件可怕的事情之後,讓他感覺到最難解決的一件事情就是,勸說趙美華面對現實,勇敢的直視一些人和事。
如果說很早很早之前他們所謂的那種校友和同學,他還對趙美華不了解的話,這麽多年他們朝夕相處在一起共事接觸之後,他才真正的了解了趙美華。他感覺到這是一個心理上特別剛強,不輕易受別人思想左右的姑娘。聰明,有城府,是那種用心做事的人。如果要是沒有趙美華曾經的黑歷史,真的,她的人格人品,頭腦水平方方面面,都是萬裡挑一的,絕不是張躍麟身邊這些姑娘能比擬的。
這兩天張躍麟甚至隱隱的擔心,如果趙美華通過一番深刻的思考,還無法面對當下的這個事實的話,可能她還要發生第二次自s的事情。如果那樣的話,他張躍麟就不能原諒自己了。因為這個時間段,不管怎麽說他手頭有任何當緊的事情,都沒有及時的來勸說她,與她溝通這件事情重要。
好了,今天這麽快速的有如此這般喜人的結果,是讓張躍麟非常高興的。只要讓她這個主角把思想轉變過來,接受現實,他確信接下來他都能夠幫著相關任何一個人做通工作。
當天晚上回到他的辦公室之後,張躍麟把車鑰匙交給蘭展武,囑咐他接下來要幫著他做的一些事情。
隨即,張躍麟打電話發了幾條傳呼,總的來說文字內容是:寶貝,舅舅高興的告訴你,我已經和你媽媽進行了深刻的溝通。她說你是她的乖寶寶,這麽多年讓孩子受罪了,無論如何你是她的親生骨肉,她要與你相聚!不過這件事情暫時只有你自己心中清楚就行了,不需要給別人說。等待下一步更進一步的好消息。舅舅。
剛才呼的這個號碼,是那天分手的時候,小美女告訴他的。當時她說,非常非常希望在最短的時間之內能夠收到舅舅和媽媽這邊的好消息。
看來他張躍麟這方面的工作還是做得不賴啊。這個時間並沒有超出之前他設計的時間范圍,可是結果可是比之前預測的要好的多。
發出傳呼僅僅不到四五分鍾的時間,那邊就連續給他傳呼發來了如下連續性的文字: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見到我的親舅舅,但是我相信即使我的親舅舅也不會超過舅舅你這麽愛我,以後我要把你當親舅舅和一個父親來尊敬和孝敬。你是我生命中的貴人,一生一世需要我感謝的一位最親最親的親人!謝謝舅舅,謝謝媽媽!我在翹首以盼的等待著與我媽媽再一次相見的日子呢。
順便告訴舅舅,讓舅舅轉告我媽媽,這幾天回到京城以後,由於相信舅舅能將我的願望實現,所以我已經把前一段時間休學落下的課程在惡補了。相信我,在開學之後重新入學以後,一定還是前一二名的好學生,跪拜,跪拜,跪拜……
張躍麟簡直要以手加額了。原來他還是處理這些棘手問題的一個專家啊!這會兒他真佩服自己這方面的溝通能力。
懷著這種激動的心情,接下來,張躍麟一口氣給三爹和張躍堂,李耀華.侯東明,鮑明祥.劉鐵柱.王展望和劉銀柱他們,或打電話或發了一通傳呼,囑咐了一些事情。
那天張躍麟與趙美華的母親深刻的聊完之後,這兩天在等待著趙美華回信兒安慰她的時間段,張躍麟把他名下所有那些廠子,包括鄉鎮企業局下面那些單位,
都實地到現場過問了一遍。 磚瓦廠和李四壕金礦在迅速的檢修著,迅速的恢復著生產。工人們都在晝夜不停加班加點的乾著呢。這兩個地方有部分機器就在近兩天能啟動,準備試生產。等部分機器恢復了生產之後,再以點帶面逐漸的恢復全面生產。
有張躍麟這頭領頭羊,有市領導在不斷的關心過問著,有裴鴻基縣z和林海濤縣z正確的執政理念,還有工人們十足的乾勁,實際上恢復的進度和效率比之前設想的要快得多。
原本縣裡的財政吃緊,可以說連一分錢也拿不出來幫著他們恢復生產,但是裴鴻基縣z和林海濤多次和張躍麟溝通探討,張躍麟給他們出了一個金點子:可以從各個選廠啊,其他一些搞的不錯的廠子啊,以銀行的利息暫時借款。等到他名下這些單位迅速的恢復生產之後,最多不超過一年的時間,也就把人家的借款還上了。如果那些單位不放心的話,他可以讓他名下所有這些單位作為擔保。
張躍麟給裴鴻基縣z和林海濤說,這樣做,讓上面的領導至少能夠高看他們一眼。因為一般來說有領導出面溝通啊協調啊,當地的銀行很少有不給某單位貸款的時候,事實上這不叫本事。用其他辦法融到手頭資金,才能體現出他們兩個人的能力來。
裴鴻基縣z和林海濤說,確實是這麽回事兒,張躍麟就連這方面的事情都替他們兩個人考慮周到了!
高啊,這個金點子絕對是高明之策。加之裴鴻基縣z和林海濤,本身就在外地來縣裡投資的那些老板心目中有著很高的地位,又有張躍麟名下的這些單位作保,隨後沒費什麽勁,就從下轄的那些選廠借到了一筆一筆不菲的資金。
確實,正像裴鴻基縣z和林海濤曾經說的那樣,他們會舉全縣之力恢復張躍麟名下的那幾個單位的生產,所以那些單位不迅速地好起來才怪呢。
相比之下,煤氣廠改造一些舊設備淘汰一些落後的產能,迅速地加大生產量,就是一件輕松愉快的事情。短短這麽一段時間,侯東明重新掌管了煤氣廠之後,在總工姚偉強和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技術骨乾,包括秦東和藺文昌推薦的高中生李龍,高海闊和胡文虎三個人,還有後來這四個人又帶出來的一些徒子徒孫共同努力下,煤氣廠又迅速地煥發了之前欣欣向榮的局面。現在,煤氣廠無論是生產量還是利潤,都比過去最高峰時期還要喜人。縣財政從此以後再也不用給煤氣廠貼一分錢了。而且按照張躍麟的意思,侯東明主動把煤氣廠給縣裡各個單位供煤氣的價格降了下來。現在的煤氣價格,隻比兩年前高一點點,但是比那幫惡人操縱煤氣廠的時候,價格整個落了將近一半。
以上這個情況,讓幾位縣L導,包括縣裡好多人對張躍麟感激不已。他們說這完全是人家自覺自願做的事情,其實張躍麟不這樣做,誰也沒有要求他。他們從張躍麟的這種大手筆上,看到了一個真正的企業家的擔當,和搞企業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那種高大的情懷和風范。
而且這方面的情況,縣L導也早已經詳實的給市L導們做了匯報。
建築隊在迅速的優化和整合,人們準備隨時隨地在張躍麟的一聲令下,投入到大的建設中呢。事實上這段時間新時代工程隊,已經在市裡承接了一個很大的小區建設項目,那邊也缺人手,這邊的弟兄們也完全可以湧到那邊乾活。但是張躍麟說,不急,這邊也有他們乾不完的活。
這段時間效果最喜人的是機械廠。機械廠的體量和生產量,比過去最高峰的時候至少翻了一倍以上。效益嘛,雖然暫時看不出來,但是一旦看出來的時候,就不是一個小數目,這是懂這一行業的人心中都清楚的。
這段時間,靳解放廠長和劉大順這些得力乾將們,每天隻睡五六個小時,其他的時間都在車間或親自投入加工生產,或手把手的教授下面那些徒子徒孫。要麽就是在一個個半成品和準備出廠的那些成品設備旁邊,檢查著質量呢。
之前的一部分技術骨乾,迅速地成長起來,成為了一個個管理人才和負責人。一些技工和新招收的學徒工,也在那些技術骨乾手把手的教授下,迅速成長起來……
機械廠給開源選廠生產的其中一部分設備,近期馬上就要運抵現場安裝調試了。
一通電話和傳呼操作之後,張躍麟對下面那些單位近這一半天的一些情況,更了解同時也更放心了。
第二天九點,張躍麟自己開著LC60豐田越野車,從物資供應站出發了。
他要去漫塔拉和天鵝湖,親自把劉振武這個副主角的心病給他剔除一下。
昨天晚上,張躍麟讓蘭展武開著汽車上街,在凡是開門的那些賣衣服的地方,買了各種各樣的襪子鞋帽,秋衣秋褲等衣服。今天早晨,蘭展武又早早的開著汽車上街,把昨天沒有采買齊備的那些衣服鞋帽等,又買了個夠。總之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才買的那些東西,把這輛汽車裡面和車頂上,已經裝得滿滿當當了。
張躍麟想,上次張躍堂送劉振武去漫塔拉的時候,給拉去的那些吃吃喝喝的東西其實已經不少了,繼續給他們送那些東西,不如變個花樣給他們送這些衣服鞋帽有意義。上次他去那些地方的時候,感覺到人們普遍穿的衣服有些不上道。雖然在那個地方穿好穿壞其實是一樣的,只要不凍著,誰也不笑話他們,這與他們實際的經濟實力完全是兩碼事。
但是張躍麟也感覺到人們的穿戴實在是有些太不講究了,好多年輕人穿的那些秋衣啊,秋褲啊,領口袖口一些地方,都已經磨損得破破爛爛的。那些上了年歲的牧民,穿戴方面更是不講究,身上的衣服又髒又有一個個破洞。尤其是他們的襪子和鞋,幾乎就是那種一茬水穿破扔掉的結果。
張躍麟想,至少給他們買一些衣服.鞋帽和襪子,讓他們可以及時的替換一下。
今年的雨水好,張躍麟開著汽車剛出縣城的時候,看到郊外種著的各種各樣農作物,都鬱鬱蔥蔥,各種株苗都很高大健壯的模樣,從而給人一種特別欣喜的感覺。就是路倆邊各種各樣的雜草,也長得非常茂密。枝頭的麻雀啊,喜鵲啊,斑鳩啊,還有幾種花雀,都是那種飛來飛去嘰嘰喳喳不停叫喚的模樣。
偶爾還能看到道路倆邊的草叢裡,刺溜刺溜竄來竄去的幾隻野物在活動,但是由於他開的汽車速度快,那些野物的速度更快的在密林裡飛奔著,他沒有看清楚究竟是野兔還是狐狸。
汽車在大梁大窪,經常還有一些彎彎曲曲的沙石公路上,一直向著東北方向飛馳著。距離縣城十幾公裡這一帶范圍的農作物,基本都是大同小異,給人一種很茂盛的感覺。
再往東北進發的時候,逐漸的就給人一種由農業旗縣過渡到牧區的感覺,耕種的土地越來越少。偶爾有一些土地,但是可能是由於這裡的雨水少,土地的肥力差,總之生長的那些農作物,要比縣城周圍那些農作物長勢差了不少。
公路倆邊目之所及的地方,多數還是那種大梁大窪的荒漠化的丘陵地帶,再就是這些荒地上長著的一片片疏密和高矮不等的灌木。張躍麟知道,這些灌木都是近這十多年來,縣農林方面的一些單位,鼓勵農民們退耕還林,有計劃栽種的一些檸條之類的灌木。
之後張躍麟往東北方向飛馳的時候,公路兩面差不多都是這樣的情況。只不過這種灌木栽種的要越來越少。土公路兩邊,一眼望不到頭的那些大梁大窪的地方,幾乎都是荒漠化的丘陵地帶。
不過總的來說由於今年從春天到現在,一直雨水不斷,這些地方今年的植被相比往年,還是很不錯的。畢竟那些植被將大片大片裸露的沙地幾乎已經覆蓋了,其實這對於當地來說已經是一件非常喜人的事情了。
張躍麟知道,這都是近這十幾年當地的鄉政府啊,縣裡啊,根據上面的政策法規,不遺余力努力的結果。而短短這麽一段時間,從上次他們去漫塔拉到現在,他所看到的這些植被的變化還是非常大的,讓張躍麟很難想象到,眼睛所看到的地方,一個半月的時間之內,居然能從之前那種黃沙漫漫滿眼荒草的地步,變化成滿眼綠色的模樣。
偶爾能夠看到一隻隻野兔或者一隻隻狐狸,在那些荒漠的溝坎或者灌木叢裡出沒著。
汽車在沙石公路上飛馳著,速度很快。這種越野神車,好像專門是為了應付華夏西北地區這些荒漠化的土公路設計的。走在這種鋪著碎石子的搓板土公路上,LC60豐田越野車給人一種如履平地的感覺。沒有絲毫的顛簸,有的只是凌厲的推背感覺和清晰的指向性。
十一點半,張躍麟第一站來到了漫塔拉的那個商店門口。聽到汽車的聲音,看到這輛熟悉的汽車,商店巴特爾猛然就從商店裡飛奔出來。
看到駕車的是張躍麟,商店巴特爾二話不說就撲上來,在張躍麟沒有來得及下車之前,就替他拉開了車門,然後連拉帶拽的讓張躍麟的雙腳著了地,然後猛的一下就撲上來,和張躍麟一口氣來了多次熊抱。
商店巴特爾口口聲聲對張躍麟說著感謝的話,說上次張躍麟和劉振武離開這裡不到十天,他們兩個人就安排一輛貨車專門給他拉了一車東西。那些東西都是他商店經營的各種各樣雜七雜八最需要的東西。
當時他詢問司機這些東西多少錢?要給人家付錢的時候,司機對他說,不是給他賣的,是張躍麟和劉振武他們兩個人專門讓他給他送的,他哪敢收錢啊,他要是收了錢,回去就給張躍麟和劉振武交代不了了。
前幾天張躍堂和劉振武來了這裡,又給他送了那麽多禮物!讓他這段時間感動得啊……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他們呢!
張躍麟一邊和商店巴特爾客氣著,一邊又從車上給他卸下了一些衣服鞋帽,說是送他的禮物。
商店巴特爾快要被感動得哭出聲了,他囑咐上次的那個小夥計,趕緊準備宰羊擺酒。
張躍麟對商店巴特爾說,不急,放在一半天再吃,這會兒他急需要找到劉振武處理一些手頭的事情呢。
看看無法挽留住張躍麟,商店巴特爾就對小夥計說,讓小夥計看店吧,從現在開始,張躍麟只要在這邊待一天,他就要陪著他吃喝熱鬧,或者直到把他請回自己的商店,或者自己家鎮上的蒙古包裡。
張躍麟要去青格楞家的蒙古包,商店巴特爾給他說,不要去了,去也沒用,這段時間青格楞和徒弟恩克齊開著拖拉機,從北面一個個羊場往達板爾旗周圍一些農田裡,給農民們拉羊糞呢。他給人們囑咐一下張躍麟來的情況,很快人們只要看到就會給他說的。
好吧,那麽就省得在這邊耽擱時間了。隨即張躍麟開車從這邊離開的時候,只要看到鎮上一個人,或者路過一個蒙古包,商店巴特爾感覺到裡面有人的時候,就要跳下車來嘰裡呱啦的給牧人們囑咐一番。他說的都是蒙語,張躍麟聽不懂,但是其中是什麽意思不言而明。
從這裡到北面的天鵝湖三十多公裡的路程,一腳油就到。
一路上商店巴特爾給張躍麟說,這段時間人們正是閑著的時候,另外羊“跑青”也有一個多月了,稍稍的肥了,肉也好吃,不像春夏相交的季節裡,羊剛吃上一點點青草,但是又吃不飽的時候,那個季節的羊肉是一年中最難吃的,一股燒毛味道,非常難吃。
接著這個話題,張躍麟好奇的問商店巴特爾,那麽假如那個季節他們想吃羊肉,或者來了客人想招待的話,那該怎麽辦呢?
商店巴特爾說,這太好辦了,牧人們有的是辦法。每家牧人的蒙古包周圍,都有一個大小不等的羊圈,在那個季節裡,牧人們就會提前把一部分適合於屠宰的羊圈在那些柵欄裡,時不時的給喂一些草料。草嗎?當然是往年的枯草了,這個時候即使當地的那些下濕的地方有青草,他們也不給羊喂,所以羊肉的味道和其他季節的是一樣的。羊肉難吃的時候就是換季節,羊剛吃到青草的那個時間段,只要過了那個時間段,羊吃青草稍稍吃飽一些上了膘的時候,味道又逐漸的變正常了。
現在就是當地羊吃青草已經吃飽了的季節。當地的這些牧人們這個季節沒事乾,再加上之前的羊毛和羊絨都賣了,手裡有的是大把大把的錢,就是天天挨個在蒙古包殺羊吃喝。
這時,張躍麟的大腦裡冒出了一個天堂草原的名詞。為什麽有的牧區被稱為天堂草原?尤其是這幾年開發出來的一些草原旅遊景點宣傳為天堂草原,原來這邊的牧人們,確實像生活在天堂上一般,簡直是過著吃喝熱鬧到了一種暗無天日的日子啊。他可是領教過這邊牧人們吃喝的盛宴啊。不分早晚,吃了睡,睡了吃,流水席一般的吃喝,一吃喝就是三五天,有一種把好日子用雙腳踩瓷實了,用手裡的小刀子割著一點一點往嘴裡放,還是閉著眼睛那種迷迷糊糊放的模樣。
他們來到天鵝湖的時候,大姑大姑父不在他們的蒙古包裡,蒙古包的門虛掩著,裡面沒有人。這時他們看到,斜對岸一個大蒙古包裡,出來好多人手搭涼棚向這邊張望呢。不用問,是這一帶的牧人們今天在那家牧人的蒙古包裡聚餐吃喝呢。
倆人二話不說重新跳上汽車,一腳油下去,眨眼功夫汽車就飛馳到了那個大蒙古包旁邊。
這裡所有的牧民們差不多都認識這輛汽車。所以還沒等汽車站穩,張躍麟他們兩個人還沒有從汽車上跳下來,從蒙古包裡湧出來更多的牧人,轟的一下就撲上來把這輛汽車圍住。
張躍麟的雙腳還沒有完全從汽車上下來,就被大姑和大姑父爭搶著探進汽車裡的胳膊,把他拽著,隨即就爭搶著把張躍麟攬在懷裡。
還沒等大姑和大姑父稀罕不已最初與他打招呼問候的舉動結束,排在他們身後的那些牧民們,都爭搶著上來一一與張躍麟或擁抱或寒暄……總之這邊一下子亂成一鍋粥,彼此問候的聲音也響成一片。
今天做東的主人,一個三十多歲壯實的牧人,當然認識張躍麟了,他拽著張躍麟不撒手,生怕慢待了他似的,說千萬千萬不能走,趕緊去蒙古包裡吃喝熱鬧。
商店巴特爾與這些人當然都認識了。東家同樣也在招呼著他,說趕緊回去吃喝熱鬧。
沒有看到兩個表哥,更沒有看到劉振武。
眼看著這會兒蒙古包裡隆重的宴席已經準備好了,就差大家坐進去吃喝了。蒙古包外面好幾個大灶上,幾個牧人正忙忙碌碌準備從幾個大鐵鍋裡往出撈大塊大塊的現殺羊手把肉,或者其他的幾種肉食。旁邊不遠處幾大堆木材火焰上面,駕著一隻隻肥碩而現在已經烤得金黃油亮的大肥羊。肥羊上面還不斷往下滴著一滴滴熱辣辣帶著綠色的羊油。而整個周圍,現在已經完全彌漫開了一股股香氣襲人的味道。
在準備進入那個蒙古包吃喝之前,張躍麟還是把大姑和大姑父拽到一邊,低聲詢問他們,兩個表哥和劉振武哪裡去了。
大姑和大姑父低聲給張躍麟說,劉振武來這邊呆了一晚上,就說他擔心在這邊不安全,他要去靠近邊境那邊的陽灣羊場搭一個蒙古包,他要在那邊一個人躲避一段時間。按照劉振武的說法,單位有點事,有人誣告他,警務局找他麻煩,他需要出來躲避一段時間。
倆個表哥怕他一個人待在靠近邊境那邊的羊場孤單寂寞,這幾天差不多就在那邊陪伴著劉振武住在蒙古包裡。偶爾在回這邊看一看,拿一些那邊生活所必須要的吃喝等東西。
說完以上這些情況,大姑和大姑父還用那種探尋和疑惑的眼神在望著張躍麟,似乎想從他這邊求證是不是這麽個情況。
既然劉振武已經給兩位老人家這麽撒謊了,張躍麟當然也得繼續這麽撒謊,不然的話戳穿就沒意思了。至於說事實本身究竟是怎麽回事,到時候再說。
為此張躍麟點頭說就是這麽回事,在那邊躲避是正確的。他抓緊吃一點東西,趕到陽灣那邊和劉振武要說一些事兒。
他們在這邊說話期間,那個牧人始終站在蒙古包門口不肯回蒙古包,就等著他們這邊說完話,要招呼著他們回蒙古包呢。況且張躍麟與大姑和大姑夫那幾句關鍵的話語彼此已經交流完畢了,為此三個人就趕緊在這個牧人的招呼下,回到了身後的那個大蒙古包。
偌大一個蒙古包裡,大約有六七十人。差不多十個人為一組,圍攏坐在地下由一張張羊皮拚湊成的相當於地桌的四周。
看到張躍麟進來,這裡的人們紛紛從地下站起來,招呼張躍麟趕緊落座,趕緊準備開吃開喝。這裡絕大多數的牧人,都是天鵝湖和周圍一些牧場的牧人,差不多也都是上次張躍麟來到這裡的時候,吃喝認識的那些牧人。
張躍麟揮手讓大家趕緊坐,趕緊坐不要客氣。
大姑和大姑父包括那個牧人,抱歉不已的一再給張躍麟解釋,他們其實也是剛剛坐好,正準備吃。這不,蒙古包裡擺下的那些吃吃喝喝,還沒有動手呢。
是啊,張躍麟隨便瞟了一眼,這個大蒙古包裡地下那一張張羊皮上,擺放著的那些吃吃喝喝,根本就沒有動。好多吃食還是正在往上擺放的這個時間段。
一碗碗熱氣騰騰的奶茶,炒米酪單子和手把肉,酥油.奶皮子,奶豆腐,大塊的牛骨頭和燉牛肉,還有幾樣野菜啊野蘑菇啊,幾樣野物啊,有的剛端上來,有的也是正在往上端的時候。
張躍麟趕緊給親朋們說,哪裡哪裡,太客氣了,他來這裡親朋們又不知道,這不很正常啊,千萬不要客氣!
主人倒是對商店巴特爾不客氣,一看人家就是那種隔三差五在一起吃吃喝喝不分彼此的老朋友。
好吧,為了不要讓人家繼續這麽客氣下去,張躍麟也就不拿捏了,在主人家的招呼下,盤腿坐到專門給他空出來的一塊羊皮上,啃開了一塊塊兒羊骨頭,大碗大碗的喝開了白酒。
主人和蒙古包裡差不多所有的人,除了讓張躍麟好好的吃喝,就是對他說著一聲聲的感謝話語。他們說,前幾天張躍麟又給他們送來那麽多吃吃喝喝的東西,哎喲,實在是太多了,太感人了,讓他們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他啊!
張躍麟一邊啃著羊骨頭,一邊喝著酒,一邊含糊不清的給大家說,沒事沒事,反正那些東西也不值多少錢,都是他和劉振武小小的一點心意,請大家笑納,千萬不要客氣。他現在外面車上又給大家拉著一車穿穿戴戴的東西呢,一會兒吃完以後,要麽卸在這裡,要麽就卸在大姑和大姑夫的蒙古包裡,反正由大家一起做主給周圍這些親朋們都分發下去,都是他和劉振武的一點兒心意。
這些耿直的牧人被張躍麟這一番話說得感動不已,有的人在酒精的燃燒下已經抹開了眼淚。這些憨厚樸實的草原牧人,普遍來說都不善於抒發感情,這會兒張躍麟說的那一番話讓他們激動得受不了。有些人嘴角多次抽動以後,都沒說出一句對他恰當的感激話語,從而隻好端著一碗碗烈性白酒,彼此咣當咣當地碰著,乾著,以次來表達著他們的那種感激和激動的心情。
沙蔥活倒肚,沙蔥烤全羊,沙蔥羊肉包子,沙蔥炒雞蛋和草原上幾種野鳥的蛋類……張躍麟終於吃到了傳說中的這些美味了。
香香,實在是太香了!
本來按照張躍麟的本意,抓緊吃喝一通就要去陽灣與劉振武會面去了。畢竟他這次專門跑來是為了打開劉振武心結的,並不想在這邊耽擱太長的時間。可是,嗨……來到草原上你對時間的安排計劃,在沒有喝酒之前怎麽都行,但是喝了酒以後那就不由你了。面前一個個真誠的牧人,一句句掏心窩子的話,一碗碗表達內心感激之情的白酒……在這種情況下你要再說這樣那樣的事情,那就是真真切切不給牧人們面子的事情了,那樣確實會傷到他們的,
好吧,張躍麟也就不能那麽教條了,還是那句話,走胡地須胡禮,到了草地吃炒米啊。
可是這一吃喝就是半夜十二點多。
按照張躍麟的意思,怎麽也該歇歇,讓身體和腸胃喘喘那一口悠悠氣吧?不然的話這不是要死人嗎?但是不,就是這麽晚了,從達板爾旗回到漫塔拉的青格楞和徒弟恩克齊,又滿滿的拉了一拖拉機漫塔拉那邊的牧人弟兄們,專門來天鵝湖和張躍麟吃喝熱鬧來了。這些弟兄們見到張躍麟稀罕不已,除了與他熊抱,再就是一碗碗與他碰著酒。
這還不算,整個周圍幾十裡范圍的牧人們,就是半夜三更也不斷或騎馬或騎摩托車,車輪戰一般湧來這裡吃喝熱鬧,完事以後又騎馬或者騎著摩托車離開了這裡。
而這一吃喝,就是第二天東方泛白。
東家自從張躍麟頭一天中午之前來到這裡,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連續不斷從蒙古包後面的羊圈裡拉拽了五六次羊,究竟殺了多少隻羊?至少張躍麟已經記不清楚了。
沙蔥活倒肚,沙蔥烤全羊,沙蔥羊肉包子,沙蔥炒雞蛋和草原上幾種野鳥的蛋類……血腸肉腸,主人家反正從始至終不厭其煩的給人們輪番做著這些美食。好像他們就沒有疲倦的時候,也沒有喝醉酒動彈不了的時候。
到最後,張躍麟都感覺到這種吃喝實在是有些過了。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麽是酒池肉林。雖然這種吃喝與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是兩個概念,但是讓張躍麟也不由自主的要往這方面想。
第二天,等到張躍麟再一次睜眼的時候,蒙古包外面整個陽光普照,人煙吵鬧成一片。
張躍麟腦袋暈暈沉沉的,口乾的也特別厲害,他爬起來的時候,也不管那麽多,第一件事情就趕緊把手頭的半茶杯茶水端起來,咕咚咕咚的喝進去。
這個時候他才看清楚,在他周圍的一些羊皮上,也像他一樣橫七豎八的還睡著七八個牧人,彼此鼾聲響成一片。羊肉的味道,羊皮的味道,牧人身上的汗臭,腳汗味兒;白酒本身的味道,和穿腸以後在人的腸胃裡發酵再呼出來的那種味道……整個混雜在一起,讓人總有一種要被熏倒的感覺。
多虧張躍麟從小生活在農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也習慣了這種類似的生活,可能要是從小在城裡生活的人,就這會兒這種味道人們也受不了。
張躍麟往外面走的時候,摸出傳呼機看了一下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十一點二十分。
出來外面,原來蒙古包門口,正有幾個牧人在面紅耳赤的爭執著什麽。看到張躍麟從蒙古包裡出來,這些人趕緊停住爭執,上來和他打招呼問好。
隨後,通過幾句短暫的交流之後,張躍麟才明白,原來這幾個周圍各個蒙古包的牧人,是為今天中午要把他和大家請到他們誰誰家蒙古包裡吃喝熱鬧這些事情,在互相爭執呢。
現在張躍麟對牧人們請客的這些情況,已經很了解了。牧區的請客,不像農區,比如他們張家溝,一般來說請客的前一兩天要給村裡的人們通知,也要在家裡精心準備一兩天。
可是牧區就不同了,反正沒有那麽多講究,逮著一隻羊從殺羊到下鍋到把現殺羊手把肉給人們端上來,前後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其他的炒米酪單子奶豆腐等,都是現成的。就是活倒肚和血腸肉腸,充其量從殺羊到給你端上來,也就是一個小時開外的時間。再就是白酒。
稍稍的隆重和講究一點的,需要上燉牛肉啊,牛大骨頭啊,還有一些野w啊,反正在你啃現殺羊手把肉喝白酒,又不是一會兒半會兒能結束,一吃喝就是一兩天,隨後逐漸的給你端上來也不晚。
總的來說,請客根本就不需要提前準備,說請就請,都是一會兒的事情。至於說用沙蔥做的那些美食,不用說,反正都在期間穿插著給你端上來。這一點至少現在張躍麟已經毫不懷疑了。
這會兒這幾個牧人就在這邊爭執這件事情了。而昨天中午請客的東家,還繼續要在他家的蒙古包裡連軸轉的請客。
昨天請客的東家給張躍麟說,九點多,青格楞和徒弟還有商店巴特爾他們,開拖拉機回到漫塔拉那邊去了。他們說抓緊回去把手頭的那些事情結束一下,返回來就要請他和大家到漫塔拉大吃大喝。
張躍麟給大家說,謝謝他們了,首先他無論如何今天中午是吃不下喝不下了,胃裡難受得厲害,這會兒急需要喝點稀飯,緩緩胃。其次,他立刻需要到陽灣見到劉振武,不能在這邊耽擱時間了。所以謝謝他們的好意,等他緩過身體再加上把正事忙完,再接受他們的邀請。
張躍麟以上這番話連續強調了好幾遍,而且說的非常嚴肅。
幾個牧人看看張躍麟說的這麽嚴肅認真,看樣子無法改變,其中一個牧人跳起來說,剛才他從他家蒙古包來這邊的時候,他的兩個兒子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大家只要一去了他家的蒙古包,立刻就能吃喝。他保證讓張躍麟不喝酒,想吃點什麽就吃點什麽,吃完以後隨後趕緊離開去辦正事!
好吧,首先張躍麟表示同意,如果這樣的話,他願意去他家坐一坐,隨便吃一點東西。隨後他去大姑和大姑父家的大蒙古包一趟,就去他家的蒙古包,接受他的邀請。
那個牧人喜不自禁。
這個蒙古包的東家還想通過什麽方式方法留住張躍麟,但是看樣子是留不住了,隻好遺憾的扎煞著臂膀說:“哎呀,可惜呀,真想把張躍麟和大家留在我的蒙古包裡再吃喝一兩天啊……”
張躍麟打開車門,嘎嘎嘎從車裡給這個牧人朋友拿下來若乾衣服鞋帽,襪子等等穿戴的東西。
這個牧人朋友看著這些東西有些傻眼,他嘴裡喃喃地說,這些東西太多了……他們家恐怕十年八年也穿不完啊。張躍麟和劉振武怎麽這麽厚道呢?哎呀,太厚道了……讓他不知道怎麽感謝他們好呢。
張躍麟對著其他的牧人說,他們的禮物他也都給帶著的,待會兒他把這些東西卸在大姑和大姑父的蒙古包裡,讓他們統一給大家分發吧。
張躍麟來到大姑家的蒙古包,大姑和大姑父對他說,他們正熬了一鍋肉稀粥等著他呢,隨即趕緊用碗給他盛肉粥,讓他趁熱喝。
這個空檔,張躍麟迅速地把車裡和車頂上拉著的所有那些貨物全部卸下來,搬進大姑和大姑父的蒙古包裡。那些貨物裝在車裡,由於塞得滿滿當當,包括車頂上也捆綁得非常嚴實,看不出什麽,其實卸下來堆在蒙古包裡,整個把偌大一個蒙古包地下都佔用了多一半,給人一種堆成小山包一樣的感覺。
大姑和大姑父吃驚不已,不斷地對張躍麟說,這些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送禮哪能這麽送啊,隨便有一點點就可以了嘛。況且之前他們左一次右一次給這邊拉了那麽多東西……哎呀,娃娃們賺錢也不容易啊,怎麽能這麽做呢?
張躍麟給大姑和大姑父交代,這些東西,他們和表哥想留多少盡管留多少,剩余的就給凡是他們兩個人認識的周圍那些牧民們,按人頭分發下去。
大姑和大姑父說,這些東西真的都是一些好東西,看著都心愛。不過他們不會留多少的,都會給大家分發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