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看著金妮離開的背影,舔了舔嘴唇。“真是個不乖的小貓咪。”
他拍了拍科林?克裡維的臉,“看看她幹了什麽,可憐的克裡維先生,她害的你惹禍上身,自己卻抽身跑掉了……壞貓咪……相信通緝犯波特的壞貓咪。”他不屑哼唧了一聲,“告訴卡羅教授,這隻壞貓咪藏著什麽秘密?她和波特有什麽關系?”
科林?克裡維木然地盯著黑暗的虛空,“她曾是他的女朋友。”
卡羅整個人都亮了起來,如同聖誕節提前到來。
“真是個壞姑娘。”斯內普不動聲色地說,【真是個不理智的蠢妞。】“主人會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的。”
“我會逮到她的,校長。”
“用你的斷手?”斯內普嘲笑道,卡羅回視他的眼神裡暗懷鬼胎。“她可是個硬骨頭,你能搞定她麽?”
“我當然能搞定她。”卡羅說,“您允許我折磨她麽?”【如此斤斤計較、錙銖必較。你怕我搶了你的功勞,還是說你在懷疑我呢?】
斯內普聳聳肩:“只要你做的事情有益於主人,你愛怎麽玩就怎麽玩。”
卡羅對他微微一鞠躬,走出了地窖,輕聲關上了門。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他和科林?克裡維了,地窖恢復了安靜,外面走廊裡傳來了學生走動、交談的聲音,霍格沃茨的一天又開始了,沒有人知道在他們睡覺的時候,一個男孩遭受了怎樣的折磨。
斯內普蹲下來,和科林視線平齊,男孩的臉如同破碎的水晶,他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他的目光,他攥緊了拳頭。
【這值得麽?為了一個男孩,你給自己找了一個敵人和一堆麻煩。目睹弱者被蹂躪不是老生常談麽?你為何如此之衝動?卡羅不會善罷甘休,黑魔王也會懷疑你,你在霍格沃茨的地位搖搖欲墜,鄧布利多用死亡換來的計劃也許會因此敗露,僅僅為了一個男孩,這值得麽?】
斯內普在心裡歎了口氣,摸了摸口袋,竟然有一包糖果,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把它裝在長袍裡的。他將糖果倒在手裡,放在科林的眼前。令他驚訝的是,小男孩毫不猶豫的拿起糖果埋頭吃了起來,斯內普乾脆將整袋都給了他,當第三塊糖果塞進嘴裡後,男孩的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仿佛嘴裡塞了堅果的小松鼠。
斯內普的手掌一陣濕潤。
科林?克裡維哭的時候沒有一點聲音,這種無聲的哭泣是一晚上折磨的成果,男孩粗暴地抓了一把糖果塞進嘴裡,小聲嗚咽著,眼淚劃過他的腮幫子,他為所遭受的一切而哭,他為對金妮的背叛而哭,他越哭越凶,也越吃越凶。
斯內普看著那孩子的眼淚,感到自己冰冷、死氣沉沉的心臟再次跳動了起來。他明白了。
有何所懼?西弗勒斯?托拜厄斯?斯內普,全世界都在與你為敵,有何所懼!莉莉?伊萬斯已死,哈利?波特依舊活著,你需保護生者,安撫死者,行一切正義真誠之事。世界將繼續,霍格沃茨卻沒與之共進,黑雲壓城,時代墮落,人間失格,為保護一個無辜的孩子,付出什麽代價都值得。
有何所懼!
【混淆咒——很像麻瓜的催眠,能靠環境觸發……】
【我為什麽還呆在這裡?】
劉飛上台階的時候又一遍詢問自己,幾個學生默無聲息地走過他,滿臉都是乖順和冷漠,劉飛看了他們一眼,他不認識他們。
他想到了哈利、赫敏、羅恩、盧娜,
還有鄧布利多校,那些他熟悉的人,他的朋友們——失蹤,死了,留下他一人在這個冰冷的城堡裡。 和平的時光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時候他們可以躲藏在鄧布利多校長蘑菇似的大傘下,享受繽紛五彩的生活,他們以為蘑菇是參天大樹,是遮天蔽日的保護傘,直到斯內普把蘑菇拔起,咬碎了又唾到地上。
【我為什麽還呆在這裡?】
他又問了自己一遍,【這裡沉悶的像一個墳墓,我為什麽還呆在這裡?】他慢吞吞地爬樓梯,轉過影影綽綽的樓道拐角,【為什麽……】
滿滿一桶東西澆了下來,他被淋透了,全身浸泡在溫暖和濕潤之中,難聞的氣味撲鼻而來,那是泡泡莖、水蛭還有劉飛叫不上名字的魔藥材料大雜燴,劉飛驚訝地用手撥開眼睛,正好看到一隻水蛭纏繞著他的指頭,正想找個下嘴的地方飽餐一頓。
是皮皮鬼,他漂浮在虛空中,和劉飛四目相對,“瘋——吧。”他歡歡喜喜地吼道,猛然竄上天花板,被彈下,竄上,彈下。“瘋一瘋——小夥子!”
劉飛站在那裡,他全身都是粘糊糊的、正在往下滴淌難聞的液體,他粗魯地將指頭上的水蛭拔了下來扔到了一旁,瞪著霍格沃茨最討人煩的幽靈,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笑啊,笑個不停。仿佛剛剛被捉弄的倒霉鬼並不是他一樣。
天啊,這肯定是一副奇景——劉飛和皮皮鬼,被捉弄和捉弄者,笑彎在枝頭。金妮?韋斯萊從一個旋轉的樓梯上拐過來時正好看到這幅場景。
“瘋一瘋——瘋吧!”皮皮鬼上躥下跳,把一團惡心的東西拋向金妮,仿佛正要向她邀舞,而不是扔糞蛋,金妮閃身躲過,“瘋——吧。”
金妮瞪著他們,她已經覺得他們是真的瘋了。她用魔杖指向皮皮鬼,念咒,幾隻蝙蝠竄了出來,撲向了皮皮鬼,皮皮鬼如同被扎破的氣球般躲避著蝙蝠精魔咒,罵罵咧咧地竄來竄去。金妮再沒有搭理皮皮鬼,用魔杖指著劉飛:“清理一新!”
劉飛全身一陣清爽,即使如此他還在笑個不停。
“你要笑到什麽時?”
劉飛捂住了嘴,“不笑了,我不笑了。”他撓了撓頭,覺得幾個月來自己的心情從未如此舒暢過,霍格沃茨可能會陷落,巫師世界可能會毀滅,但沒有什麽能停止皮皮鬼找冤大頭來搞惡作劇。
當他看到金妮的表情時,他是真的不想笑了,紅發姑娘走下樓梯,臉上是忿怒、仇恨和自我厭惡的混合物,她靠在一根柱子上,這裡幾乎到了塔樓頂,沒有窗戶,只有空蕩蕩的窗欞,如果她往左邊一靠,就會掉下去砸成一團爛肉。
劉飛很想提醒她小心點,也想安慰她,他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這些情感,最終只能木訥地嘟噥道:“金妮,梅林啊,你是怎麽了?是斯內普麽?他幹了什麽?”
金妮的眼眶紅了,她的眼睛像棱鏡一樣閃著微光,她沒有哭。這下劉飛不知道該如何讓對話進行下去了。他從小在奚落和嘲笑中成長,但他生性樂觀,從不太把這些往心裡去,此時面對一個快哭了的女孩,他卻覺得自己如此渺小。我該跟她說什麽好?他問自己。好像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我恨他。”金妮說,“……要是哈利還在……”
【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
劉飛一切仿佛都變得緩慢了起來,那些悲傷、苦悶消失了,有什麽聲音響了起來,微震,像音符產生的震動聲,像是隱藏的樂音。
混淆咒——很像麻瓜的催眠,你只要夠聰明,就能靠環境觸發它,聽好了,觸發詞是哈利,哈利?波特!
劉飛聽見了,他看見了,那是一隻手,一只因為常年沾染魔藥,指甲蓋微微發黃的手,那隻手不快不慢的敲著桌面,噠——噠——噠——,劉飛轉動眼珠,他看到另一隻手握著魔杖,直直指著他的鼻子。
【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
劉飛大步走向了金妮。
“你怎麽了?劉飛?”
“他發現了。”劉飛聽到自己說,“波特和你……卡羅知道了。”
他能清晰看見女孩臉上疑惑的表情稍縱即逝,她一直是個聰明的姑娘,那表情變成了驚訝,然後是不可置信——她猜到他要幹什麽了,但已經來不及了。
劉飛一用力,將金妮從塔樓頂推了下去。
金妮在墜落,高速接近死亡,地面高速向她襲來,風向她伸出手,粗暴地強奸著她的臉,劉飛瞪著他,對她說著什麽,她讀懂了。
“飛吧!”他說。
羽翼在她的面前展開,黑色的羽翼,那是夜琪,死神的坐騎,那東西接住了她,她不是在做夢,她飛了起來,沿著霍格沃茨的磚牆近乎於垂直地朝上。她抓緊夜琪的翅膀,向上,再向上。
她能看見陽光在夜琪的翅膀上閃動,她能看見城堡在她眼前掠過,她揪著夜琪身上的羽毛想回去,但那生物不為所動,不久之後,城堡變成了她身後的一個小黑點。
劉飛看著遠去的金妮,如夢初醒,“梅林哪!連她都走了。我為什麽還呆在這裡?”
“你在說什麽蠢話啊,”皮皮鬼插嘴道,“你當然要呆在這裡,這裡是家,我們要把它奪回來。”
幾個小時以後,阿米庫斯?卡羅治好了自己的手,但他搜遍了城堡的每一個角落依舊沒有找到金妮。半個城堡都能聽見他的吼叫聲。
“他告訴我‘卡羅知道了。’”
盧平皺起了眉頭。
“這樣說吧——有人對劉飛施了混淆咒並放了一隻夜騏,它綁架著你直直飛到了唐克斯父母家門口——我們這裡?”萊姆斯?盧平指了指夜騏,它無辜的伸長了脖子,嗅了嗅院子裡的石頭。
金妮擔憂地看著他:“你覺得這是個陰謀麽?”
盧平聳了聳肩:“我不這麽認為——我覺得你有一個神秘的守護天使,金妮。”
金妮並不覺得興,她對現狀苦惱了起來,“我該怎麽辦啊?卡羅兄妹肯定在找我,我不能回陋居,我會給爸爸媽媽帶來麻煩的,我想去找哈利他們,但沒人知道他們在哪裡,你知道麽?
”她期待的看了一眼盧平,盧平搖了搖頭,他的臉色變成了冰冷的花崗岩,看起來並不太想討論哈利。這可一點都不想盧平的作風。金妮很好奇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尼法朵拉?唐克斯並沒有加入他們的談話,她的注意力全放在金妮旁邊的夜騏身上了,她盯著夜琪大小不一的眼睛,突然靈機一動。
“萊姆斯,金妮,看啊,怎麽樣?”
唐克斯指著自己的臉,那張臉開始扭曲變形,如同用畫筆攪動調色板,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可怕的臉,可怕得像是在噩夢中見到的。
鼻子凸起,頭上長了角,眼睛如同屍體般一片慘白——跟她旁邊的夜騏一模一樣的臉,兩張恐怖的臉一齊用沒有瞳孔的眼睛瞪著盧平和金妮,目光炯炯,閃著邪惡的白光,仿佛在給他們下毒咒。
金妮覺得自己受到了嚴重的驚嚇——然後那張臉變回了唐克斯的臉,她對盧平笑著,一個燦爛、充滿孩子氣的笑容,仿佛是等待父親誇獎的小女孩。
盧平眨了眨眼睛,他低下了頭沒有看唐克斯,臉沒怎麽紅卻微笑了起來,他顯得窘迫、十分的快樂、還有一點害羞。
“噢,唐克斯。”
他說,他的聲音低沉嚴肅,包裹著喜愛和無奈,同時又兼具某種特殊的柔軟,“金妮有麻煩了,我們要認真對待這件事,她要跟我們一起呆一段時間了。”
“不不不,我不能呆在這裡。”
金妮的目光掃過唐克斯隆起的肚子,在盧平和唐克斯家院子裡那個秋千上停留了一下——一個新做好的秋千,紅黃相間,十分的格蘭芬多,明顯是為孩子準備的,她做了個鬼臉,“所以說你們決定要生個寶寶,我猜你終於可以笑得合不攏嘴了啊,盧平教授。”
“自從我當你老師以來,我可一直是笑對人生啊。”
金妮聳肩:“你是一直在笑,但那都不是真的。”
盧平愣了一下,唐克斯插嘴道:“我和萊姆斯都很歡迎你呆在這裡。”
金妮堅決地搖頭,她的表情表明這件事完全沒有商量的余地。
唐克斯眨了眨眼,“格裡莫廣場呢?哈利他們不是在那呆了一段時間麽?”
“不行,絕對不行——那裡再也不是個安全屋了。”
盧平在心裡歎了口氣,巫師界太小,沒有哪裡是安全的。處處都是竊竊私語的陰謀和無處不在的緊迫感,格裡莫廣場淪陷了,鳳凰社也再也找不出一個地方可以集會了。
唐克斯仿佛是想到了什麽:“麻瓜界那麽大,到處都是人,要是想找一個金妮能停留、鳳凰社能聚會的地方,那裡怎麽樣?”
沒有人說話,夜琪抬頭看了他們三個人一眼,然後就對他們失去了興趣,它用力拱了秋千一把,秋千劃出一個大大的弧線,憤怒地砸在了它的鼻子上。
盧平先開了口:“瞧,我小的時候,我的麻瓜母親會帶我去一家餐廳,我們在那裡看球賽,吃上滿滿一桌的垃圾食品。”
他停頓了一下,“我記得那家餐廳經常換服務員——也許他們正缺一個紅發的年輕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