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插曲發生後,西裡斯再沒有提幫莉莉拉車那回事,詹姆表示非常樂意陪同莉莉在城裡徒步遊蕩,並客氣地對西裡斯和劉飛的存在表示了不滿。
雖然見到一個橫空插一腳的陌生姑娘輕易地就勾走了他最好的朋友的魂魄而心有不甘,西裡斯卻明智的向他們告辭,詹姆連客氣的挽留都沒有就高高興興地把他們攆出門了。
太陽已經落山,霍格莫得城的夜生活才真正開始。
劉飛和西裡斯離開了旅館,向城堡走去。期間劉飛的手一直放在劍上,如影子般跟隨著王子,低著頭沒有去看對方的臉。霍格莫得城一派熱鬧,兩個人卻相顧無言,西裡斯看向劉飛,對方卻躲到了他身後,他們默默地走進了城堡,連彼得對他們熱情地擠眼睛都沒看見。
“你覺得我對莉莉·伊萬斯所做是不是有點過分?她是一個好姑娘。”西裡斯盯著象牙走廊的穹頂,喃喃說道。
“您的行為我無從評判,殿下,我只是您的護衛。”劉飛恭敬地說。
西裡斯停下了腳步,那雙灰眼睛冷冷地看著劉飛:“護衛?是麽?”
劉飛躲避著那目光。
“告訴我,護衛,你對我偷溜出城堡作何感想?”
“我無從阻攔,殿下,只能誓死保護您的安全……”
“你瞧,劉飛,我剛以為你和我之間的關系能有所緩和,我以為詹姆、你和我之間有了某種默契,你就在我們之間挖起了壕溝……”
“您想多了,殿下。”
“啊呀,壕溝裡放了好多尖刺啊。”
劉飛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他卑微地低頭,沉默不語。
西裡斯吸了一口氣,說道:“你還是不喜歡我麽?是因為我對戴爾菲太刻薄?對你太刻薄?”
“我不敢,殿下……”
“不敢!操他媽的不敢!”西裡斯勃然大怒,猛地吸氣,他從來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現在隻想抓住劉飛,使勁搖晃對方。
“兩周過去了,你難道還不能信任我一點?你難道還不了解我是個什麽人?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你認為就因為那可笑的原因!我會把你燒死?就像村裡人對那個女孩一樣?”
劉飛覺得仿佛被扇了一巴掌。“我……我知道你不會的。”
西裡斯灰色的眼裡閃爍著憤怒的光芒:“是麽?你把我當成了什麽?啊?一個冷血的混蛋麽?一個布萊克?”
劉飛下意識地想否認,西裡斯卻丟下了他,大步向城堡走去。他想拉住王子,但伸出的手卻落了下來。
劉飛上前一步,對那背影說道:“殿下,我沒有……從沒有……”
一步,兩步,當劉飛以為他不會理會自己時,王子卻停了下來。
“你願意聽我好好說麽?殿下?”
西裡斯瞥過臉,雙肩一沉。劉飛抬起頭,沒有再躲避王子的目光,王子也看著他,他吸了一口氣……
“瞧,我小時候生活在村莊裡,有一個姑娘丟了她的珍珠耳環,那是她丈夫給她的嫁妝,她不敢告訴對方,只能地偷偷哭泣。我從河邊的鳶尾花從中找到了耳環,還給了她,她問我怎麽做到的,我如實告訴了他,我說我能看到……”
“當天晚上,當我走出家門,所有人都開始向我扔石頭,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們嘴裡高喊‘邪術的子宮腐蝕良善’。”
劉飛記得當時自己尖叫,哭泣,下跪,像狗一樣蜷縮了起來,
只能看見一群被仇恨扭曲了的狠毒的臉。他們聽見一個孩子的求饒聲,大笑了起來,村裡的人曾用石頭砸死過娼妓,現在也要砸死一個七歲的兒童。 “‘邪術的子宮腐蝕良善’,我的所作所為意味著褻神,他們不停拿石頭砸我,多卡斯想幫我,卻被他們扒光了衣服……我以為我們會死去,但路過這裡的弗立維大師救了我們,將我收留在了鐵堂裡。”
西裡斯默默地看著他,看著劉飛臉上的表情因為起過去的慘痛經歷而變得暗淡,“莉莉·伊萬斯面若天使,嘴裡吐出的是豐收的祝福之語,人們喜歡這個。
但他們卻不會喜歡能窺看未來的術法,不會喜歡能窺探秘密之人。我一直不知道這是巫術……我猜到了,卻不能肯定,直到今天莉莉告訴了我。”
他停頓了一下,“這就是我所有的秘密,殿下,我並不是不相信你……我成為了你的禦劍士……卻愧於讓你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害怕你知道真相。”
【邪術的子宮腐蝕良善。】
說完這些,劉飛感到疲憊、寒冷,冷得他在顫抖,他覺得自己很傻,於是低下頭,裝作對一切無所謂的樣子,對地上的矢車菊產生了興趣。
他能感到西裡斯邁開腳步走了過來,走到他面前停了下來,王子高大的陰影擋住了劉飛。他的心跳加快,一下,兩下……
“這麽說吧,劉飛,”西裡斯慢慢地說道,“你見過這個世界醜惡的部分,無知的部分,向善的部分,真誠的部分,也見過因為無知而醜惡的那一面。但總有一天,你會見到它因為向善而真誠的那一面,說不定你已經見到了,有點信心吧,劉飛。”
劉飛猛地抬頭,發現對方在看他,劉飛看見了那灰色瞳孔裡倒映出來的自己的模樣,突然覺得相形見絀,無地自容。
“為何要糾結於醜惡和無知呢?難道沒有人對你敞開胸懷?從自己的喜悅裡給予你喜悅?難道你還沒見到那向善而真誠的那一面麽?”王子溫柔地說。
西裡斯對他微笑,他笑的很慢,很溫柔,卻肆意而為,這讓他貴族式的優雅面容上染上了一絲孩子氣。那是劉飛從來學不來的笑容,那雙的灰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閃著真誠的光芒,他握住劉飛的肩膀,輕輕親了下朋友的臉頰。一個朋友間信任的親吻。
劉飛僵在了那裡,渾身發軟,某種奇怪的情感徑直打入了他的胸腔裡,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情感,一個心跳之間,他想捉住肩膀上的那隻手,把臉貼上去,他想感受那手會有多溫暖。
“我……”劉飛後退了一步,掩飾地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殿下。”
“月亮臉?”
“啊?”
“你若是再叫我一聲殿下,我發誓會宰了你。”
劉飛笑了,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紐帶,無關魔法,無關誓約,那是人與人之間的紐帶,雖然虛無縹緲,但有時卻如蛛絲般強韌。他和王子之間的關系曾如西斯廷海峽上的冰原,當春風吹來,冰雪消退隻時,友誼卻枝繁葉茂。
“遵命,混蛋。”劉飛小聲說。
西裡斯對他比了一個下流的手勢,慢悠悠地向城堡走去。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中,但劉飛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消散,他慢慢靠著那道自己長待的象牙走廊之門,順著門框坐了下來……
“你喜歡他?不是麽?”一個聲音在黑暗冷不丁地響了起來。
劉飛警惕的站直了身體,看向聲音的方向。他當時心煩意亂,並沒有發現自己被窺看著。那個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一瞬間,劉飛以為自己又見到了西裡斯……然後他發現了兩個人的不同,這個青年比西裡斯矮一些,他面容更加陰柔,嘴角帶笑,但笑容卻未達眼底……
“他也喜歡你。”雷古勒斯·布萊克說,“他和誰在一起時候都一樣,當他喜歡你的時候,仿佛全世界的陽光照在你臉上,金光燦爛;當他注意到你的時候,你覺得整個世界都屬於你一人。所有人都會被他吸引,詹姆·波特,劉飛·盧平,還有我。”
雷古勒斯嘲弄地一笑,這種笑容從來不會出現在他哥哥臉上:“這就是為什麽當他不喜歡你以後,你會感到寒冷徹骨。”他對劉飛鞠躬,“瞧吧,我哥哥是個喜新厭舊的人,我是那件被拋棄了的玩具……告訴我,盧平,你,一個卑賤的仆人,他又能喜歡你多久呢?”
劉飛是個意志堅定的人,並不能輕易被言語所蠱惑,他只相信自己所見,從不輕信,於是他對雷古勒斯微微一笑,恭敬地說道:“我認為你並不了解你的哥哥,殿下。”
雷古勒斯冷笑一聲,那是算計的笑容:“是麽?”
劉飛不想再喝對方糾纏,於是微微一鞠躬,說道:“恕我告辭了,殿下。”他不等對方答應,就扭過頭,向城堡走去。
“we shall see.”他對劉飛喊道。
劉飛扭過頭,雷古勒斯站在星空下,他是個非常俊美的年輕人,沐浴在月光下,這是劉飛見過的最美麗的畫面,他多麽希望再也不要看見了。
西裡斯的房間佔據了城堡頂層的一半地方,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城堡塔尖時,廚師夥計已經給烤乳豬嘴裡塞上了蘋果,馬房夥計已經插好了稻草,禦劍士夥計已經把撲克放回抽屜裡了,而西裡斯·布萊克王子還在蜷縮在床上。
像個少年一樣緊緊抱著枕頭,一個騾子也別想把他從他的被褥裡拉出來。沒有人對此敢有意見,他是布萊克老大,他說了算。
但世事難料,你說不是麽。
想知道西裡斯·布萊克王子的一天始於什麽麽?王子的一天始於呻吟聲,別想歪了啊喂。當劉飛·盧平鐵面無情地拉開了所有的窗簾,陽光從各個地方炸開,王子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早上好,大腳板,一個愉快的早晨,你說是不是?”劉飛神采奕奕地說。
西裡斯悲慘地呻吟聲能把城堡裡的惡鬼吵醒,他開始做垂死掙扎,像個要糖的孩子一樣撒嬌道,“一分鍾,月亮臉,再讓我睡一分鍾。 ”
回答他的是秋日清冷的晨風,劉飛打開了所有的窗戶,冷風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西裡斯慘叫著趴在了床上,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
“一分鍾?真的麽?然後呢?直到我喝下午茶的時候才能見到你跟我打招呼?”
西裡斯翻了個身,“我的床已經把我囚禁了,你得把我拉起來。”西裡斯沉悶地聲音從枕頭裡響了起來。
年輕的禦劍士露出無奈又溫和地笑容,他走上前去,伸手去拽西裡斯的肩膀……
西裡斯突然發難了,他的胳膊一勾,反手要跩倒劉飛,想讓他和地板來一次親密接觸,劉飛腦子裡冒出了至少十種方法反客為主,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王子已經被他撂回在床上。
王子微卷的黑發輕柔的鋪在枕頭上,那雙灰眼睛睡眼朦朧地盯著壓在他上方的人。
“這是應激反應,我沒想偷襲你。”西裡斯說。
“你以為我會信你麽?混球!”劉飛板著臉說,他裝作惡狠狠地掐住了王子的脖子,西裡斯低沉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從西裡斯的胸膛一路震顫著、順著劉飛的脊背爬上他的胸口,他眨了眨眼,王子用朦朧的灰眼睛注視著他,帶著懶洋洋的模糊笑意。
劉飛愣住了,松開了手。西裡斯順勢坐起了身,在他耳邊打了個哈欠,他呼出的氣流帶著暖意,輕輕擦過劉飛耳後的神經,仿佛是絲絲縷縷的電流留下令他震顫的觸感,劉飛挺直了身體,從床上爬了起來,【不,你不能再看他的臉了!他會捉摸出些什麽的!你不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