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景抬頭一看,居然是泡阪妻夫。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氣質溫和看起來就是很容易親近的人。
他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和島田、竹本一起。
眼見他們三個人來尋自己,成景心中有數,應該是讓他們去面見那些大佬。
“現在過去?”
成景放下手中的食物。
“嗯,現在就去吧,一起。”島田回答。
四個人一起往幾位大佬所在的方向前進。
伴隨他們的是諸多探究的眼光。
這四個人意味著本格推理的未來,雖然他們現在還不是那種名氣頂尖的作家,但將來一旦本格的土壤孕育完成,他們就是霓虹的頂流。
四個人在走路的時候已經完成了排序。
成景、泡阪、竹本、島田。
成景走在最前面,他的氣場強大,對所有人的注視視而不見。
他終究不是在霓虹這個等級森嚴的國家裡面成長起來的人,現在也不是完全靠作家這個職業吃飯的,加上外掛,自然有底氣。
用霓虹的話來說就是根性十足。
這也讓成景擁有了獨特的魅力。
很快他就來到了那群大佬旁邊,小早川和一個剛剛見過面的角川書店編輯正在等待他們。
他們做著手勢示意,讓他們一起走到四人前面。
這四個人正圍成一個半圓。
坐在中間的是松本清張和橫溝正史。
成景往裡面走,一靠近他們,就感覺到奇異的狀態籠罩。
“這是?”
他心中一驚,整個人的狀態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目不斜視,卻在觀察著幾人,之前見過鯰川哲也,並沒有給他這種感覺。
而後來高木彬光和鯰川哲也講話的時候,他也在旁邊,當時也沒有這種感覺。
也就是說,這種奇怪的感覺應該是出自松本清張或者橫溝正史,那麽究竟是誰呢?
這種感覺就好像那天早上加賀給他的感覺。
類似於心技一體,又似是而非。
念頭不斷轉動,他已經靠近了幾位大佬。
越是靠近這種感覺越發明顯。
等到他離幾人只有幾米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細細感應,終於察覺這種感覺就是出自松本清張。
為什麽會是他?
成景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同時向幾個人鞠躬。
“後輩小子,青木成景,見過幾位先生。”
中規中矩地自我介紹,聲音洪亮,有一種金石可裂的感覺。
這是因為受到松本清張身上奇異感覺的刺激,他的情緒也激昂高亢起來,不自覺地就發出了這種聲音。
少林中人有一種聲打的招數,出其不意用聲音影響對手,在武俠小說中就是獅吼功。
成景的內功之法,也能激發出類似的效果。
橫溝正史皺眉道,“你是十角館的作者?真的很年輕,寫得不錯,為本格開創了全新的路子,可你非要說什麽新本格,後輩小子,是不是有些狂妄自大了?”
成景似乎感覺到橫溝正史語氣中的不善,有些莫名其妙,“回先生,所謂新本格就是創新的意思,本格發展到如今早就沒有東西可寫,能對本格寫作手法有所創新,就稱之為新本格,這並沒有其他的意思,何來狂妄自大?”
成景並不想當場就和橫溝正史翻臉,這可是他未來的靠山,只是說話怎麽語氣這麽衝?難道剛剛受松本清張的氣無處發泄,
發泄到他身上了? 成景可不想慣著他,不過對方年紀頗大,萬一把他氣死了,也不好處理,所以也只能忍了。
“哼。”橫溝正史低哼一聲。
“青木桑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能寫出十角館這樣的小說,尤其裡面提到的新本格概念,當真是非同尋常,已經有了一絲未來推理大師的風采。”
松本清張笑盈盈的看向成景,並沒有向橫溝正史那樣語氣不善,反而是不斷的誇獎成景,有種頗為欣賞的感覺。。
“松本前輩誇獎了,後輩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而已。”
成景一邊應付著,一邊觀察松本清張的狀態。
加賀給他的感覺是一種類似於法律騎士,堅持信念,永恆不屈的感覺。
而松本清張給成景的感覺就是,厚重如同山嶽,堅韌、寬厚。
他琢磨著兩人的共同之處。
從加賀的言行之中可以看得出來,他有自己的信念,他所求的並不是什麽絕對公平,只是遵守法律的底線,雖然可以有一絲的松動,但幅度只是很微小的。
而松本清張,從他平生經歷看來,這個大器晚成的人物,用他的筆鋒寫出最尖銳的文章,對種種不公作出批判,面對壓力毫不屈服,他的意志就如同山嶽,堅韌寬厚,不乏鋒利。
那麽這種感覺就是平生的意志信念形成的精神氣場?
然後精神氣場和自身結合。
習武者,會出現心技一體的境界。
成景琢磨著,已經有了領悟。
“不必如此,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我們都老了,需要你們這種意氣風發的後輩。”
松本清張回答著成景的話,又看向後面的三個人。
“青木桑,竹本桑、泡阪桑、島田桑,你們的小說我都看過,雖然少了我們社會派作家對各種社會問題的批判,但是你們的邏輯思維能力,天馬行空的想象力,能給人極大的精神愉悅,這也是一種緩解社會矛盾的方法,你們幾位是本格推理作家中的代表者,我希望你們不要將本格推理和社會推理的界限分得那麽清楚,我們都是為社會作出貢獻,都只是推理文學的一個分支,如此而已。”
松本清張的話誠摯而又飽含感情,成景幾人也是相顧無言。
雖然今天這一場是本格鬧分裂,但他們其實對松本清張這樣的大師級人物,是有發自內心的尊重。
為他們的作品,也為他們的理念。
當作品上升到文學的程度,個人的魅力就更加增光添彩。
在霓虹,這種大師的社會地位,影響力簡直就是超出其他國家民眾的想象。
“松本桑有些話就不要說了,既然他們幾個也到了,不如就直奔主題吧。”
橫溝正史接著他的話。
“我年事已高,想來也撐不了幾年,既然你們堅持要開創新本格,那麽本格派的未來也就在你們自己手中。”
“對此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既然你們想要未來,那麽未來就交給你們把握。”
橫溝正史看向幾人嚴肅的說。
“我們已經和松本桑商量好,你們是作為本格派最頂尖的作家,之前的一些小說,松本桑也清楚地知曉,他提出了一個挑戰,你們好好聽著。”
“本次大賞,如果你們想獲得,在原本的作品上,必須要寫出一部社會派推理小說,還要能讓高木桑認同的社會派小說。”
“至於主題還是之前的三個主題,就看你們自己把握了,能接受嗎?”
“要是能接受,那麽松本桑的挑戰,交給你們了。”
橫溝正史的話音一落,幾個人頓時就明白了。
雖然不知道剛剛幾人的爭鬥情況,但明顯這個結果還是對社會派有利的。
本格推理想要獲得大賞的難度增加了許多。
果然社會派籠罩霓虹這麽多年,能動用的資源超乎所有人的想象,雖然本格派先發製人,但還是難敵大勢。
本格派事先的準備也能看出一些作用,起碼原先的作品並沒有不讓參與。
“我有一個問題,若是我,寫出一部本格推理小說,又寫出一部社會推理小說,最後角逐大賞的都是我的小說,怎麽算?”
成景想了想關於之前的主題,他想到了一部小說。
橫溝正史和松本清張對視一眼說道。
“松本桑,你認為呢?”
“怎麽算當然是都能獲得大賞,這個獎金如果角川書店不願意發我本人補貼。”
松本清張呵呵一笑,為這個事情做了決定。
“松本先生說笑了,要是有人真的能在本格推理和社會派推理之上同時獲得第一,我們不單單出1,000萬的獎金,角川書店還會出資五千萬到一億,將這兩部小說都拍成電影。”
“不知幾位意下如何?”
站在外圍的角川春樹立刻就接上話,開出了一個令人無法拒絕的籌碼。
“既然如此,那就是再好不過,你們誰還有意見?”
松本清張順著他的話,看向所有人,最後留在了成景身上,目光之中有一些耐人尋味的意思。
成景也不怯場,直視著松本清張的目光,感受著對方的精神氣場。
松本清張雖然不會武道,但是帶給他的壓力,遠比加賀更加強大。
浩瀚如同山嶽的精神氣場,也不是加賀可以比擬的。
霓虹這數百年來,當真是國運昌隆,人傑輩出,成景心中百感交集,同時他的意志也有了一絲變化。
這樣的島國,這樣的國家若是他能……
那麽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意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孕育,成景已經隱隱知道了自己想要獲得什麽東西。
“都到這個程度了,還能再說什麽?”鯰川哲也的語氣不善。
“接下來就是等諸位作品,雖然你們是本格的後輩頂尖作家,但是你們可不要大意,說不定就有人會脫穎而出。”高木彬光打著圓場。
成景幾人看著他們又要鬧開了,果斷離開。
至於原本小早川他們幾人所想,現在成景也顧不得了,橫溝正史的態度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他這種推理大師居然被推出來做擋箭牌,怎麽可能心裡舒服,所以剛剛看到成景他們就是氣不打一處來。
也懶得去碰一鼻子灰。
大賞嘛,也不過是抄小說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
他現在要琢磨的是,精神意志中正在孕育的東西。
他明顯感覺到,這個東西還需要更多的養分。
下一步該怎麽走呢?
野路子出生的成景,可不知道未來的路在何方。
可惜,外掛不給力,要是還是氪金網遊外掛那多好,憑我現在的一億多資金,戰鬥力還不是立刻就能夠懟天懟地懟空氣?
要和什麽現實接軌還要修正,狗策劃!
本次大獎的作品成景已經想好了,他也就不需要多想,而其他幾人都是一臉的愁眉苦臉,至於島田,他已經直接放棄。
“還要拍電影,萬一我獲得了這次大賞,是不是就能和藝能界接觸了,到時候把幾個妹子耍耍?”
“不過為了避免麻煩,最好還是自己成立事務所,社長和自家的藝人耍一耍應該沒有人曝光吧?”
管他呢。
成景看到旁邊的島田走了過來。
“青木桑,你之前的話是不是還準備寫一本關於社會派的小說來參加這次大賞?要是你真能獲得兩個,那可就有意思了。”
島田嘖嘖嘴,“到時候該怎麽頒獎?”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成景果斷否認。
他打算用一個筆名。
等到時候馬甲和本尊一起領獎,那才有意思。
至於以前在某點上看的那些文豪,一個馬甲比一個馬甲多,那有什麽意思?
獲獎不炫耀,那豈不是錦衣夜行?
……
等成景回到家中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在宴會上吃了一些東西倒也不餓,請小早川和宇山他們進屋中談話。
“小早川桑,今天在宴會上,你們的謀劃是不是落空了?”成景打趣地說。
“也不算是落空吧,這是我們謀劃中的一個方案,畢竟社會派推理籠罩霓虹這麽多年,我們也早有預料,想要一個突襲,將他們打得措手不及,怎麽可能?”
宇山笑著回答。
“應該不至於吧,按照我之前所想,只有松本先生一人,孤掌難鳴,憑著橫溝先生他們三人的努力,足以,後來不是還有角川社長嗎?怎麽最後還向社會派推理妥協了。”
成景狐疑的看向幾人。
他懷疑之前的談話之中,達成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交易?
“沒辦法,雖然角川社長出面,但橫溝先生其實還是不願意和社會派文學鬧分裂,畢竟他的一些作品之中,也能看得出來,他已經開始向社會派轉變,要不是他年事已高,恐怕他也會和高木先生一樣。”
“我們還是低估了他的決心。”
“現在也不錯,起碼這次的橫溝正史獎,我們還是佔據優勢的,至於社會派推理小說,那你也不用擔心,你還真以為有人會讓你們又寫本格推理,又寫社會派推理?那不過是給松本先生和橫溝先生一個台階下而已。”
小早川笑道。
成景對他們之前的談話也不清楚,只能勉強知道一個大概,畢竟中間那麽長時間的扯皮,他也沒有去聽。
但聽到這裡他也明白了,估摸著就是松本清張和心不甘情不願的橫溝正史、高木彬光,各退一步。
雙方勉強達成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