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和尚是我叫來的。”邢昭笑眯眯對她解釋,“先過來吃個飯吧,待會兒涼了。”
邢昭將蓋飯推到她面前,“專門兒給你帶的,咱倆一人一份。”
空蕩的教室裡只有三人,何白看著眼前一臉真誠地邢昭,愣了一會兒才說:“不,不用了,我待會……”
“你不吃我可扔了啊。”邢昭再次佯裝生氣,他今早發現這招是真好用。
何白委委屈屈地接過,嘟囔道:“錢我以後會還你的。”
兩人吃著蓋飯看和尚前前後後忙活,和尚人長得壯實精神,這麽點東西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一班他們一輪複習開始得早,你如果去了跟不上進度,就先回來聽兩節課,咱們班環境雖然沒有一班好,但是老師都還不錯,你既然已經適應了七班老師的慢節奏,一下子加快很容易落下。”
何白聽完一愣,默默放下筷子,“邢昭,你一直幫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了。”
邢昭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艱難地用左手撥了一筷子飯進嘴,才說:“我記得下個月是你生日?”
下個月的確是她的生日,邢昭這話未免勾起何白的記憶。
媽媽已經去世七個月了啊。
以前每年生日,只有媽媽會送她禮物,還說要吃一碗面。今年是沒有媽媽的第一個生日,也沒有會記得了,也不打算過了。
邢昭看她眼眶裡的淚水就要流下,連忙遞了張紙過去,本以為何白要抽抽搭搭半天,結果沒想到她默默抬起頭,一雙微紅晶瑩的杏眼認真看著邢昭,一字一句道:“邢昭,謝謝你。”
還記得我生日。
“邢哥,我搬完——”
和尚剛進門就見邢昭正用手上紙巾為何白擦去眼淚,他雙目瞪大不敢置信,最終還是屏聲靜氣,默默退了出去。
心說邢哥動作可真是快。
今早課間在外面走廊閑聊的時候,他還問他準備什麽時候去和池硯秋正式表白,但是邢昭卻說他不追池硯秋了,他要追何白。
何白?和尚從腦海裡搜索多次才想起這麽個人,這女生平日裡見了誰都是低聲下氣地,一副羞怯模樣也不和旁人說話,早就成了班上的隱形人,這人他隻記得是邢昭同桌來著。
邢昭要追她?
小何白見著來人,急忙奪過那張紙巾轉過身去拭淚,邢昭歎了口氣,將快吃完的蓋飯合上,起身道:“走吧,我送你過去。”
空曠安靜的走廊上,邢昭哐當一聲將打包盒子扔進垃圾桶,連帶著何白那份。
此刻剛好有吃得快的學生回來,邢昭在一班所屬的三樓看到有不少學生正朝著樓梯口走來,一路走到一班門口,邢昭才停下腳步道:“我就送你到這裡了,你先進去吧。”
和尚已經將何白的課桌、書本等等東西盡數放進了教室裡,何白凝重地點點頭,帶著由於剛才哭過而顯得略微鼻音重的聲音道:“謝謝你,邢昭。”
和尚在後方看著邢昭朝教室裡何白招手模樣,活像一個送女兒上學的老父親,落寞的背影望著進入另一個世界的女兒。
“邢哥,咱今晚去網吧?”回去的路上,和尚一邊搓手一邊問邢昭。
本來他是沒有閑錢上網吧的,但是邢昭今天說了,他幫何白把東西搬上去,就給他二十塊錢。
那可是二十塊錢!他半個多月的零花錢!夠他吃一周飯了!
“Are you ready?”
“Yes,
go!!” *
沒了同桌的邢昭孤獨地在第一排度過了一下午,雖然課還是那麽上,但是身邊少了一個偶爾轉頭能看到的努力身影。
晚自習時,邢昭抱著課本和草稿紙下了樓,路過靠門坐的和尚時,和尚還滿臉疑惑,不是說好了第二節自習就曠課去網吧麽?
邢昭給他扔下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計劃不變”。
到了地方,邢昭徐徐將書在路燈下展開來,這裡正對一處小池塘,每到夜晚的課間時分就會有不少情侶來這裡尋求刺激。或是偷偷摸摸牽個手,或是悄悄打啵,這處小花園以其完美的隱蔽性質而被稱為“戀愛聖地”。
上課鈴剛打不久,何白就順著小路來了,只是四處張望的樣子有些像做賊,邢昭大喊了一聲:“何白!”
就見她如驚弓之鳥一般瞪大雙眼看向他,比了個噓的動作。
“又不是談戀愛,乾正事呢。”邢昭抱怨。
*
“羅校長,何白今天下午已經來一班了。”
一班的班主任裴曉麗身穿職業裝,頭髮在腦後用抓夾收起, 臉型尖銳,很容易叫人想到刻薄二字。身形瘦高,比起身旁的羅校長,個頭也隻矮了一點。
羅宗和雙手背在身後點了點頭,“聽劉老師講,何白這個小姑娘是個孤兒,裴老師更要多加關照啊!能在靠後的班級排名這麽靠前,屬實是個好苗子!”
羅宗和身形不肥也不瘦,個頭亦是如此,就像對應他的名字一般,人看起來也是和和氣氣地。只不過這張和氣的臉在他上任這些日子也敗得差不多了,先是一堆學校出的新規則就讓學生們苦不堪言,而後加強的校園管理讓不少刺頭分子都紛紛‘落網’。
光是上個月就有十幾名學生因為違反校規校紀回家反省。
裴曉麗跟著笑道:“我看過那姑娘了,成績不錯,就是性格有些木訥,不太好融入班裡。”
裴曉麗仍記得下午她找那小姑娘談話的樣子,問什麽都是支支吾吾,半天悶不出一句話。
“裴老師,你這想法可不對,何白她不好融入班級,你就幫幫她嘛,總不能說一句有困難就搪塞過去,這樣解決到最後,問題不是還在嘛。”
盯著前面的小花園入口,裴曉麗心裡罵了句多事,面上卻還是客客氣氣道:“我知道了羅校長,下去我再找她談談話。”
夜晚的風吹進小樹林裡,風中偶爾夾雜著少年清脆踏實的聲音,在光下,邢昭一步步給何白推導過程,講述公式的原理。
而何白聽得認認真真,時不時用筆在本子上記下筆記,比起老師強調的死記硬背,她覺得向邢昭這樣自己推理一遍更加容易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