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剛剛邢昭那副一臉看不起他的表情,章遠心裡就酸酸地,他喪氣地坐到桌前,緩緩開口:“爸,過兩天我有個同學聚會,得帶個幾百塊錢。”
章東平聞言,從酒杯裡抬起頭,“沒錢。”
現在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也就六七百塊的工資,章遠如獅子大開口一般的要錢,令章東平不悅,他皺眉道:“那筆錢,是留給你上大學用的。”
“我知道,爸,但我畢業就這麽一回,總不能留下遺憾吧。”章遠趿拉著拖鞋走到章東平面前,臉上哀求之色更甚,“再說了,我們班那同學也都看著我呢,總不能……”
章東平見兒子話語真誠,想到他高中還是班裡的班長,畢業會總不能落了面子,便道:“那錢都在你媽櫃子裡,你自己去拿。”
章遠心頭一樂,剛剛被邢昭壞了好事的陰霾一掃而淨,“謝謝爸。”
路上。
何白背著書包坐在後座上,僅用指尖揪著邢昭的衣服一角,不敢和他有過多接觸。前面邢昭用力蹬車的背影健碩,散開的校服衣擺隨風飄起來,何白聞到了他身上洗衣粉的香味,是超市裡最貴的那一款,持久香型的,早前她聽班裡的女生們議論過。
邢昭騎車很穩,何白坐在上面仍是感覺不太真實。她剛剛也是心一橫上了邢昭的自行車,面對同她有點血緣關系的表哥章遠,她總覺得在邢昭身邊才能令自己安心。
章遠前幾天剛剛高考結束,昨天在飯桌上忽然提起要天天送自己上學,何白一開始就拒絕了,但是拗不過章遠。盡管答應了,但心裡還是有些難過,今天她本來都加快自己的收拾速度了,卻還是沒甩掉他。
因此見到邢昭的那一刻,她是覺得心安的。
車子繞過一個大坑,不由得傾斜了一下,何白嚇得攥緊了手上校服,很快她便聽見前方邢昭側頭對她說:“你抱著我的腰也行,前面這路坑比較多。”
此前邢昭對她也僅限於平時聊天解悶,偶爾在打掃衛生的時候替她去了。今天的邢昭明顯不對勁。
不對,從昨天開始就不對勁了。
行至剛挖開還沒開始鋪的一條路上,車子果然開始劇烈搖晃,何白怕自己掉下去,想到剛剛邢昭說的話,雙手試探性地向前一攬,卻沒敢同他接觸。
就在這時,邢昭從前面伸過來一隻大手將她的小手拉至身前,何白被迫抱著少年腰際,臉紅地穿過了這一段路。
心說下次再從這裡走,就跳下來自己走路。
不對,以後就不坐邢昭的車子了。
要讓別人看見該怎麽解釋,難不成說他們只是同桌?
但這說出來誰又會信,現在的學生恨不得嘴邊能有花邊新聞作他們的談資。她在學校裡一向孤僻沒朋友,這事若是傳開了可少不了人指指點點。
“我什麽時候有題要問你了?”
路上,邢昭覺得有些好笑,何白為了躲開她這個表哥可真是百般武藝。不過現在的她應該是覺察出了一些異樣,寧願跟著自己走也不跟章遠。
“你……你昨天做的那份卷子,有幾道題過程太簡略了,那樣子得不到過程分的。”何白小心翼翼解釋。
“你看我卷子了?”
“劉老師讓收數學卷子,我就看了幾眼……”
昨天晚上邢昭走得早,劉洪又讓學習委員晚上把卷子收起來,作為同桌的何白自然是看到白天邢昭做了那張試卷,本來以為邢昭就做了一些基礎題,
可她看了幾眼才發現,卷子上的題大部分都做上來了。 而且壓軸題的第二問,邢昭不知道用的什麽數學公式定理,僅僅幾步就得出了正確答案。比起平時劉洪講的那些冗雜繁長的過程簡化了不少。
就是其中幾步跨越性有點大,可能會失去一點過程分。
不過這也令何白十分驚訝。
她以前一直覺得做這些壓軸題很費勁,所以將精力轉到了前面普通題上,可邢昭昨天雖然是一邊翻書一邊做的,但是能到這個程度,說明邢昭完全不像是以前那麽草包,他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
“是我有問題要問你。那道壓軸題……你是怎麽做的。”
邢昭記得自己昨天空閑之余是做了一張空白卷子,他想了想壓軸題的內容,問她:“你說的那道導數題啊?”
“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啊。”
邢昭想了想,他前世是學過高數的人,但是在如今只有高中水平的何白面前打擊她的自信心不太好,便安慰道:“沒事,這就是一微分的定理,等你上了大學也能學到。”
邢昭說完這話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何白都是沉默的。
直到走到臨近校門口那條街的拐角處,邢昭才恍然大悟,“你想讓我教你?”
在路上亂想一通的何白聽到這句話, 像是小心思被發現一樣,慌張點頭。
邢昭心說真是女人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也不明白。
“課本上的微積分章節,上面的公式你得獨立推導出來,這個沒問題吧?”
何白搖了搖頭。
數學一直是她的弱項,她成績平庸的原因大部分來源於理科科目的弱勢,尤其是數學和物理,目前她還處於隻記公式而不懂變通的階段。
“那就……”邢昭立馬頓在原地想了想,“今天晚上吧,我帶你推導一下。”
今天邢昭在前往何白家的路上,用公共電話給譚三清撥了一通,那時他已經在火車站準備進站了,想來這幾天他考察市場應該不會那麽快回來,今天晚上是個比較完整的時間。
“可是……我今天就得搬到一班。”
邢昭笑著摸了摸何白的頭髮,“你是轉班了又不是轉校了,就這麽不想看見我?”
“不、不是……”
“那就今晚,你把自習翹了,來學校花園,那兒有燈,也涼快。”
一路行至學校,由於學校七點才上課,現在剛剛六點十幾分,因此來往學生都不多,何白剛從自行車上下來,就後退了一步,生怕周圍有什麽認識她的同學看見了。
“邢昭,謝謝你,我先走了……”說完便低頭臉紅走入校門,邢昭一笑,推了自行車小跑著企圖跟上她。
小何白完全沒有前世那份經歷過大起大落的沉穩,在如今,何白還只是一個父母雙亡,在表舅家寄人籬下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