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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1998》第二章 再見了心愛的夢中女孩
  這裡面設備並不算得上多精良,只能說是有,邢昭聽著外面的廣播聲音,廣播體操還有一兩節就到尾聲,心說時間也差不多了。

  過了一會兒,和尚氣喘籲籲地拎著一把積了灰的吉他過來,“嗎的,音樂教室沒人在,我跳窗戶進去的!”

  邢昭接過來,也沒管上面的灰,而是熟練地撥了撥琴弦,還好,走音不是很嚴重,斷了根弦也不是很要緊。

  “這小子還有點藝術氣息呐!”

  邢昭嫌他們吵,對和尚說:“關門。”

  於是那麽幾人就這樣被關在了廣播站外面,陳景東旁邊的男生問他:“哥,就這麽算了?”

  陳景東一笑:“看他要整什麽么蛾子,外邊也能聽見。”

  他們的頭頂正好有一個外放喇叭,灰突突地。

  此時廣播體操快要結束,和尚問:“邢昭,你真要彈吉他啊?”

  “廢話真多。信不信我?”

  和尚愣頭愣腦地點了下頭。

  “信就過來舉麥!”

  雖然邢昭不是專業人士,但是彈上那麽幾首還是會的,早些年聽說池硯秋喜歡文藝人士,他還裝模作樣去上過幾節吉他課。

  邢昭坐在暗黃色軟凳上已經擺好了姿勢,和尚一看也來勁了,學著電視裡的收音方法把桌面上的麥克風對準尾部,朝他比了個OK。

  隨著廣播體操高昂的伴奏落幕,本該播放《運動員進行曲》的大喇叭聲音戛然而止,傳出一陣電流的滋滋聲。

  “喂喂喂——”

  回音悠長。

  正準備回教室的學生聽到這聲音,都靜了下來,以為是學校要廣播什麽通知。

  但有好事者已經聽說了邢昭和陳景東打賭的事情,此刻正樂此不疲地和周圍人分享這事兒。

  邢昭又調了一下設備才把混響關小,“大家好,我是高二七班的邢昭。”

  “有一個人,她出現在我的生命裡,為我的青春注上了一抹亮色,今天,我把這首歌唱給她聽,也算是與我的過去作了告別。”

  聽到這句話,人群頓時沸騰起來,有愛熱鬧的學生已經吹起了口哨,而女生們都是在哇哇喊叫,大聲議論著這名幸運的女孩究竟是誰。

  何白抱胸往教室走,臉色鬱悶,她剛轉來這學校沒多久,向來獨行,因此也沒人問她為什麽不留下聽聽邢昭唱歌。

  “噓——”

  吉他琴弦被緩緩撥動,即便偶有錯音、雜音,但低沉的嗓音一出,震撼聲頓時響徹了整個校園。

  首發於千禧年的《窗外》,就這樣以一種跨越時空的姿態突兀地出現在了江漢市第一中學的校園。

  今夜我又來到你的窗外

  窗簾上你的影子多麽可愛

  悄悄的愛過你這麽多年

  明天我就要離開

  多少回我來到你的窗外

  也曾想敲敲門叫你出來

  想一想你的美麗我的平凡

  一次次默默走開

  再見了心愛的夢中女孩

  我將要去遠方尋找未來

  假如我有一天榮歸故裡

  再到你窗外訴說情懷

  再見了心愛的夢中女孩

  對著你的影子說聲珍重

  假如我永遠不再回來

  就讓月亮守在你窗外

  “謹以此歌,獻給一位路過我生命、明媚過我青春的女孩,感謝各位的聆聽。”

  話音剛落。

  “臥槽!這哥們兒牛逼啊!”

  “女的是池硯秋?剛聽一哥們說的。

”  “咱班邢昭和池大美女?”

  一曲罷了,邢昭輕松撥了一下弦,隨即便把麥克風關掉。和尚瞪大雙眼猛烈鼓掌,還用手肘撞了撞邢昭的肩膀,“你小子有點東西啊!”

  就在這時,門啪地一聲被打開,打頭的並不是陳景東,而是剛剛在門口說邢昭背課文勉強的男生,一臉文弱樣,但舔起陳景東來可真是上趕著。

  “這他媽能算表白?”

  那人面色赤紅,上來就反駁,邢昭猜他是被陳景東攛掇的,因此直接朝著陳景東說:“你又沒說不能唱歌表白。再說了,我都說清獻給一女孩了,總不能是獻給你的吧?”

  邢昭又看向那文弱男生。

  那人氣急敗壞卻什麽都沒說上來,他本來以為邢昭慫了不敢來,結果這小子直接拿廣播站當文藝表演大舞台了,還什麽再見了親愛的夢中女孩,年紀才多大就要榮歸故裡。

  邢昭收起吉他遞給一旁和尚,讓他還了之後回教室。

  “陳景東,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廣播站鑰匙!”

  池硯秋一臉惱怒走來,像是剛剛接到通知就往這裡趕。她披散著長發,待到在廣播站面前停下來才向耳後挽發,這也是學生會成員的特權,髮型不受校規約束。

  她長相大氣,眉眼偏有一些混血的氣質,由於在校拉拉隊裡作為隊長到處演出,所以體態一直保持得不錯。校服乾淨整齊,穿得一絲不苟,完全就一校園言情小說女主的配置。

  如果不是她父親對她要求嚴格,憑借她的樣貌外形完全能進國內首屈一指的藝術院校。

  邢昭知道後世在這個年代讀戲劇學院的學生大部分都事業有成,只要不作死,演戲跟印鈔機似的,嘩嘩吐錢。

  “還有你!誰允許你進去的!”池硯秋又將矛頭指向邢昭。

  邢昭無奈:“陳會長非要和我打賭,讓我給你表白,不來就得裸跑。”

  池硯秋聽完就信了,她和陳景東相識多年,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自然知道陳景東能乾出什麽事兒來。

  她下意識就將邢昭當成了受害者,質問陳景東:“平時你胡來也就算了,今天校領導剛好巡視查操你還不知道?還有這個邢……”

  池硯秋一下子想不起來剛才在廣播站一展歌喉、還來了段自我介紹的男生叫什麽,邢昭很自然地接上:“我叫邢昭。”

  心裡卻是對這位多年未見的故人說了聲你好。

  又想到死在漫天雪地裡的何白,邢昭的表情頓了頓。

  池硯秋當他是難過,又說:“邢同學是吧,我聽說你剛轉來不久,廣播體操回回不來,你如果覺得難以融入校園,可以去校心協找老師聊聊天。”

  “還有,陳景東,以後不準再偷偷拿我的東西!還好今天我用早戀廣播把這事兒在校領導面前圓回去了,邢同學唱得也不錯,才沒出岔子。”

  “邢同學,我們現在都處於青春萌動的階段,有早戀的苗頭是正常的,但是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前途,我可聽說你的成績不太好。”

  池硯秋紅潤的薄唇一張一合,邢昭愣在那裡沒有動作,等到她說了一堆早戀的危害,邢昭才好學生模樣地點了點頭,池硯秋說:“你先走吧,我和陳會長還有事要聊。”

  陳景東表情驕傲,剛才他就遣散了他的小弟們,如今只有他們三個人在這裡,而邢昭對於池硯秋來說,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暗戀她的男生,今天鼓起勇氣表白還被拒絕了。

  邢昭沒叼他,毫不猶豫回頭走掉了。

  *

  上課鈴聲響起,邢昭並沒有加快腳步,他哼著歌走過校園的一草一木,腳步輕盈,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四肢靈活的感覺了。

  身體康健,風和日麗。這令他忽然有些感慨。

  如今漢江一中還沒有搬到新校區,四五層的紅磚教學樓四面圍起,中間兩棵梧桐樹是建校時便種下的。

  沐浴在樓房間隙透射出的光裡,邢昭猛地伸了個懶腰,感覺到眼前既真實又虛幻。

  “邢昭。”

  忽然聽到後方清冷的女聲響起,邢昭猛地回頭,瞧見來人之後心頭便是一跳。

  何、何白……

  他咽下還沒來得及吞掉的口水,看見面前那個站在光裡、比他低了一個頭的清秀女孩,乾乾淨淨,沒了前世的眉間憂愁,此時的她,還只是一個高中生。

  何白陪著他度過舉目無親的十幾年, 忍下眾人非議,照顧前世殘疾的他直到最後一刻。

  何白倒在了他發完信息的那個雪夜裡,再也沒有醒來。他也永遠凍斃在了那夜的徹骨寒涼中,再醒來,就回到了現在。

  “邢昭,劉老師說你再不回去,他就要叫家長了。”

  微風吹過她梳得一絲不苟的馬尾,她說完這句話便轉頭走開了,像是感覺男女對話的尷尬,她心內有些害羞。

  邢昭內心一顫,望著何白離去的背影,不禁想到了前世。

  何白在雙親離世之後,被表舅從縣城接到了市裡讀書,她在學校裡向來特立獨行,由於性子清冷也沒有女生願意接近,男生就更別提了。

  但是邢昭算是個例外。

  兩人都是從縣城轉來一中的,所以何白對邢昭相較於其他同學來說是更為親近一點的,否則現在她也不會被班主任派來找自習課失蹤的他。

  邢昭看著她略顯消瘦的背影,在風裡像是被要刮倒一樣,便衝著她喊了一聲:“等等我!”

  說罷小跑著湊到何白身旁,問她:“老劉還說什麽了?”

  何白腳步小,因此邢昭幾乎是圍在她面前問話,她皺眉道:“沒說什麽。”

  此後一路上再也沒說過話,她性子一向這樣,說得少,但是內心世界豐富。

  也是在多年之後兩人閑聊,邢昭才知道,那時的何白對於嶄新的環境十分恐懼,她不敢和人交流,也不敢大聲說話,只能用高冷來掩飾自己。而邢昭這個偶爾能聊兩句的‘老鄉’同桌,也算是緩解她恐懼心理的安慰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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