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蒸騰的舞廳內,一副副年輕的身軀伴隨著震耳轟鳴的搖滾樂響聲跳著勁舞,邢昭帶著一臉不自然的譚三清穿過人群,在一處靠近樓梯的靠背沙發上坐下,自然,手裡的相機一直被他緊緊握在手裡。
而在他兩人周圍,幾個穿著清涼的男女正在桌面上玩著骰子,周邊放著幾瓶剛剛掀蓋還沒喝幾口的啤酒,以及一些空瓶子,僅看他們喝酒的生澀模樣便能認出這是一群學生,要麽是剛畢業的,要麽是還在校的。
邢昭坐在角落,眼神晦暗不明地一直盯著那群人,而這些人背後恰恰就是通往樓上辦公室的樓梯。
“誒!你輸了,曉東快給他滿上!!”一名喝得耳紅目赤的小青年舌頭打結朝同伴招呼。
而那叫陳曉東的男生正欲倒酒時,剛剛在骰子遊戲裡輸了的男生就醉醺醺地講:“這,我也不能搶了夏艾姐的風頭啊不是?那怎麽說,嗝——夏艾姐也是考上了京大美院地人物,要我說,這酒就得她喝!”
“王啟龍,你他嗎慫了是不是啊,咱夏姐現在什麽身份,那是京大美院的第一名!你讓人家陪你喝酒?少廢話,趕緊給我喝!”
被稱作夏姐的女孩染了一頭亮紅色,與這年代初步成型的殺馬特風格不同,這女孩似乎是特意讓髮型師處理成了大波浪,這風格看來頗有後世那些流行髮型的模樣。
她的面前放了一個酒杯,但裡面的啤酒一口沒動,或者說隻喝了一口,聽著周遭‘天才’‘大學生’等等讚譽,她覺得有些煩躁。
她從背後拿著亮片小包起身道:“我先走了,你們待會打個車回去,小票留著我下回報銷。”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離此不遠處零落櫃台邊的兩名的粗壯男人注意到了動靜,他們身穿黑色西裝,一臉橫肉毫無斯文可言,上來便攔著剛要起身準備走的夏艾:“夏小姐,張總請您過去。”
夏艾如意料中一般緊緊捏著小包,冷汗直流,不過她仍舊面色鎮定,“你們有病吧?我不認識朱天波。”
本來她以為中途悄悄溜走就不會被發現,但這兩人就像是專門被派來盯著她一般,從進門開始她便被兩人跟著,大覺不妙的她以為剛才兩人已經放下松懈,準備偷偷溜走,卻沒想到還是被抓到了。
身後,剛剛還在喝酒逗樂的兩三男生瞬間閉口,看著眼前一幕均是有些發蒙,而邢昭則是默默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幕。
譚三清看這兩人不太好惹模樣,心裡也為這穿著前衛的女孩揪了一把汗,他此前是見過那些大老板身邊圍繞的鶯鶯燕燕地,但是如此明目張膽地攔人,還是第一次見。
那身形瘦高、臉尖如漫畫裡猴一樣的西裝男人一笑,語氣挑逗,“你都知道我們老板真名了,還說不認識?”
夏艾心底一慌。
說著便上來要架起她,夏艾不由得向後退了一小步,但僅僅一小步,她便觸到了沙發底座。
退無可退。
然而就在此時,那個從坐下來便一直沒說過話的高中生開口了。
“我聽說朱老板有明媒正娶的妻子,怎麽還敢在自己場子裡乾這種事?”
兩人這才將目光轉向邢昭,見他穿著一身漢江一中醜到極致的校服,不由得樂了一下,居然有耐心解釋了兩句:“張總的場子自然是他說了算,再說,只是交個朋友而已,夏小姐不會不樂意吧?”
“只是,交個,朋友?”邢昭緩緩起身,身旁譚三清想將他拉住叫他不要出頭,
但是為時已晚,他笑著沉默不語,似乎在解讀這句話裡的意思。 “那我這個朋友,不知道朱老板想不想交?”
兩人就像見了神經病一樣盯著這高中生,中二小說看多了?上這兒來犯混?
便也沒有理他,抓著夏艾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拖,邢昭便伸手緊緊握著那瘦高男人胳膊,一下牽製住他,臉上還是笑眯眯地,“別啊,朱老板尊榮我也想見見,不如就放過我這位學姐,讓我替她?”
邢昭知道夏艾,還知道這個壟斷了北城區娛樂生意的老板朱天波,就是因為一個京城美院的高材生才開始垮台的。
後世的新聞裡,京大因為遲遲未見這位全國排名第一的高材生來報到,才派人來漢江了解情況,家人得知她並未入學之後,在學校負責人的勸說下才報了警,而所有證據都指向了這位金色時光的老板朱天波,他也由此受到了全面調查。
朱天波入獄之後,那位學生由於未按時報到已經失去了入學資格,但之後她在漢江這一主產服裝的城市成立了自己的第一家設計工作室,並在幾年後被國外著名設計品牌挖走,成為國際上名利雙收的大牌設計師。
“你替她?朱總看上夏小姐的容貌姿色,你有什麽?我們朱總對男的可沒興趣。”情急之下,兩人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稱呼朱天波是朱總而非朱老板。
邢昭臉上仍是帶著微笑,但在兩人看來卻有些瘮人,“你們朱總在帶人走之前沒問問,夏小姐是什麽身份?”
邢昭此話一出,一群人全懵了。
最數懵的還是夏艾本人,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自己有什麽顯赫身份。
而那三個剛剛在酒局上喝酒的夏艾朋友,此刻也是思索起來。他們和夏艾是同一個美術社團的同學,只是聽說夏艾早早地便脫離家裡自力更生了,日常開銷全靠賣自己的設計稿和畫,卻沒聽說過她有什麽背景。
兩人對視一眼,心說別搞出什麽岔子來,便轉過身偷偷商討了半天,一致決定先去報告朱天波再說。
朱天波辦這個娛樂廳一向低調,就連開業時都沒怎麽露過面,換句話說就是悶聲發大財,但如果這夏艾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身份,他們如此行動不免會給朱天波惹上麻煩。
“夏小姐稍等片刻,等我兄弟匯報一聲。”
夏艾舒了半口氣,攏了攏亮紅色長發,湊近邢昭小聲說:“這幫人不好惹,待會兒我數一二三,我們一塊跑。”
她以為邢昭剛才說的話是為了支開那兩人,如今只剩下一個人,她有信心跑出去,到了鬧市區大街上,朱天波總不敢當街把她帶走。
跑?
邢昭剛才出手,本來就沒想要跑,他還有別的目的。
他同樣放低聲音朝夏艾說:“學姐,我的字典裡可沒有‘跑’字。”
夏艾翻了個白眼,“那我可不管你了,我得跑了,朱天波盯我好久了。”
“你覺得你跑得掉嗎?門口左右各一排大漢,你還沒走兩步就被人家按地上了。”
邢昭這話讓夏艾如至冰窟,“那怎麽辦?”
說完這話,她才察覺出自己聲音異常顫抖。
被朱天波糾纏這麽久,她是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