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一中發出的采購公告中標明,每學年為新入校學生進行一次采購,漢江一中初中部、高中部一共六個年級,由於今年屬於第一次采購,因此首批訂單需要的量十分之大。
這也是為什麽在附件中要求應標廠家規模不得少於200人的原因,一來,員工數量多證明其穩定;二來則是及時供貨不至於延誤時機。
在漢江一中開始招標校服采購之前,漢江市幾乎所有中小學都是高層單方面決定合作商家,其中有多黑不言而喻,然而羅宗和敢邁出這一步,就證明其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圍之內保障競標的公平性。
邢昭幾乎能想象到這樣一塊肥肉掉在漢江市如今無法度過難關的中小服裝廠中是多麽難得,只是這附件中的要求首先便篩掉了一批規模不足以支撐巨大工作量的廠家。
這也是讓夏艾發愁的症結所在,現有的工廠規模無法撐起她的野心。
“邢昭,要不還是算了,我們現在有的訂單足夠活著。”
她覺得現在能保證廠子裡的產能,把滬城排到冬末的訂單都做出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這時候再搞這個校服的麻煩豈不是自討苦吃。
“不,我們要爭。”邢昭一拍桌面,聲音在這小屋裡顯得十分沉寂,“而且要在萬眾矚目中爭過來。”
“漢江一中在全市是排前三甲的學校,他的某些政策舉動勢必會影響到整個漢江教育系統,今天你能看到的是漢江一中帶頭改革,明天就能看到二中三中的招標方案,就算我們無法勝出,至少可以積累經驗。而且這個訂單,我們要的並不是巨額利潤,而是一張入場券。”
“所以,我們必須爭。”
“爭?拿什麽爭?”夏艾覺得這事完全辦不到,可能材料還沒遞上去就被人家給pass掉了。
“夏艾,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有什麽身份?”邢昭忽然盯著她。
“你可是掛在漢江一中榮譽榜上的優秀畢業生!”
“京大美院全省第一名的成績,還不能讓校長給你一個嘗試的機會?誰會信一個還沒上過專業的服裝設計課的學生能勝出?”
夏艾一拍腦門,邢昭這法子就是讓她以湊熱鬧的名義拿到入場券,旁人都以為他們是去開開眼界,但是誰能想到這麽一家小公司藏著這樣的野心!
“這真能行嗎?那萬一勝出了,最後人家再用規模不足打回來,我們準備的這些不都白做了嗎?”
“規模的事情我去想辦法,你先放下秋冬新款的設計,我來給你說個校服方案。”
說起國內的校服,邢昭後世見過不少國際學校的英倫款式在全國掀起不小的轟動,但他想到的並不是這個。
而是鵬城那一套一經推出,便引起全國學生熱議的中式藍白、黑白色校服,甚至在異國他鄉的展覽館中亦可見到其身影。
告別了一貫以來全國統一的松松垮垮以及奇怪的配色,黑白、藍白校服全套采用修身設計,簡約、大氣的版型以及配色,第一眼便能抓住人眼球。而且在面料的選擇上采用透氣、柔軟、耐磨的材料,使得使用壽命大大增加。
學生苦校服久矣,然而就在鵬城校服火遍全國的同時,亦是吸引了全國各地的不少學校跟風。在他們眼裡,鵬城代表著教育資源最先進的地區之一,而這些有的沒的外在附加元素,是除了升學率之外提升一個學校在學生心目中形象的因素。
邢昭盡力向夏艾描述大致模樣,後者則是拿了一支鉛筆在紙上勾勾改改,大約幾十分鍾後,幾個立體的校服大致模型便出現在了夏艾眼前。
“這個地方印校徽,這件顏色藍白和黑白都很不錯……”夏艾定定地看著紙面上的幾個樣式,不知不覺入了神。
“我們如果真能做出這樣的,中標簡直是探囊取物。如果沒有人中間阻撓的話。”
夏艾剛剛脫離學生身份,她自然知道如今的校服令學生們厭惡的點究竟在哪裡,邢昭提到的這些想法似乎又迎合了高層的胃口,又讓學生容易接受。
“說不定以後漢江還會成為校服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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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漢江一中高三開學還有一周,邢昭這些日子先將工廠的事情擱置一邊,有張仕雄和譚三清管著內外他還不需要擔心太多。前些日子孫家興去了京城一趟,參加大學生創業大賽,此前他在漢江大學做的網站作為優秀互聯網創業項目被推選,此番他前去是做演講的。
除了演講,邢昭還賦予他一項重要任務,那就是盡可能地帶來人才。並且他還放言,待遇和薪資都不是問題,互聯網公司的主要陣地日後會遷移到京城開展,前期在漢江市搭架子。
邢昭不是沒有想過一開始便在京城注冊,只是當下對於他而言,把公司選在漢江更有利於流程的簡化,有梁明的幫助能省不少事。
漢江市最近出台的扶持計劃涵蓋多個行業,其中對於互聯網行業亦有著極大便利,邢昭不了解京城如今的創業環境,但是漢江的政策他經過研究,認為創業初期選址在此還是具有很大扶持政策的。
因此,邢昭在注冊互聯網公司之後,便想著該從何處開始涉入這一21世紀最具發展前景的行業。只靠此前的abc123最多起到引流的作用,而具體做什麽,怎麽做,這還需要諸多調研和部署。
長達三周的暑假時間緩緩度過,邢昭在開學的前一天合上了最後一套刷完的試卷。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完成作業,這個暑假可謂過得十分充實,邢昭要麽在家裡寫作業複習,要麽就是在公司裡擬定公司日後的發展計劃,那張辦公桌的桌洞裡多了好幾本管理學方面的書籍,這讓邢昭不得不考慮招聘一些管理人才。譚三清雖然主修工商管理,但是僅憑他一人還有些吃力。
市場這一塊,也需要人。
把課本整理好,邢昭看著窗外已然升高的烈日,中午時分家裡沒有人,邢昭簡單吃過飯後才接到池硯秋的電話,意思是何白今天過生日,他們中午想給她一個驚喜。
驚喜?
邢昭早就準備好了,本來想著下午直接去找何白,但既然人已經被叫了出來,那自己也不必大費周折。
路上,邢昭盤算著這些日子的收獲。
在放假前學校便已經開始了一輪複習。由於是在複習初期,老師們的進度並不怎麽快,因此這才給了邢昭一心二用的機會,但是他知道,開學之後壓力會急劇增加。
人生不是小說,邢昭自知靠著自己這一時的努力,不可能像小說裡的主角那樣一飛衝天,超越那些已經奮鬥了三年的天才們,他能做到的只有在洪流中不斷向前,力爭上遊,至於結果如何,全部交給天意。
他大致熟悉了高一所學的內容,這幾周裡必修一二課本例題和課後題都做了一遍,模擬題也做了三套,開學之後有一次大考的內容就是這些,如果他能在高三第一次考試中正常發揮,那麽到中上遊還是有希望的。
“邢昭?”
身後好聽的聲音響起,他回頭一看,是剛剛從自家車上下來的池硯秋。
往裡一看,似乎後座上還有一個男人,邢昭猜測他是池硯秋的父親,還沒等他打招呼,那裡面就傳出一個頗有磁性的沉重聲音,“你就是邢昭?”
邢昭走近,才看見車裡的池興康,表情嚴肅臉盤壯碩,一身西裝得體而又嚴謹,池硯秋身著一身淡黃色連衣裙走來,向父親嗔怪道,“爸,你別嚇唬邢昭。”
池興康見著女兒這模樣歎了口氣,他向來寵愛這個唯一的女兒,對於她身邊交了什麽朋友自然是十分傷心,尤其是異性。
這麽些年來他只知道陳景東一個,這小子的父親和他認識,早些年兩人創業時住在一個大院裡,這麽些年過來情分一直沒斷,池硯秋和陳景東自然也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對陳景東他還很放心,這小子就是個慫包,不敢做什麽。
但是近些日子,他從女兒與同學通電話時聽到了‘邢昭’這個名字,細問之下才得知邢昭就是那個打了朱天波兒子的普通家庭學生。這下就叫他有些擔心了,如果是被朱天波的兒子打了,那他還看不上眼,但偏偏是邢昭打了對方,還在事後沒受到任何報復。
這就讓他有些另眼相待了。
看到邢昭的第一眼,他就能感覺到這孩子身上散發出來的野性,陳景東每次見了他都慫成什麽似的,但是邢昭沒有。他非但經受住了來自自己挑剔的打量,還反過來打量自己,這樣下來自己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他不怕陳景東那樣膽子小架子大的人會對自家女兒做出什麽來,但是如此看待邢昭,他很懷疑他的目的,接近自己女兒是否純良。說實話,他對邢昭的本性在探明之前持有懷疑態度。
“叔叔好,我是邢昭。”對方清淺的聲音打斷了池興康的思索。
他用沉默掩飾著自己的愣怔,抬眼看香那小子眼睛,眼底的野心已經被他掩飾地幾乎看不見,池興康過了幾秒才回答,“我是池興康,硯秋的父親。”
事實上,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剛剛是在發愣,在旁人看來,池興康暫停幾秒的回答是對邢昭這樣小輩的輕視。
多年在商業利益場上遊走的池興康,已然將自己的情緒掩飾地很好,對於這一點,他從未懷疑過,這小子當然不會知道他在發愣。
“爸,不跟你說了,我們先走了啊!您不是還要去開會麽,別管我了!”
說完一蹦一跳走到邢昭跟前,朝自家老父親打了個拜拜的手勢,就對邢昭笑眯眯地說,“我們走吧?”
池興康看著兩人背影走遠,心裡空了一瞬,接著吩咐司機,“走吧。”
他總覺得邢昭日後會做出什麽令他驚訝的事來。
當然,是好是壞還未知。
“我知道何白的家境不是很好,所以這次我可沒敢選什麽消費高的地兒,不過也不是什麽蒼蠅館子,咱去一家西餐廳,我爸早些年和那個老板是朋友,咱們去給打五折!”
說到這兒,池硯秋忽然指向邢昭,“你可別說欠了我的啊,這餐廳本來定價就虛高,我想好了,到時候咱們AA製,何白的那份我出。”
“今天我買單。”邢昭本來也沒想讓別人掏錢。
“別啊,好不容易何白過生日, 你不讓大家都出點力?”池硯秋說完湊近邢昭小聲道,“我從老劉那兒聽說了何白父母的事兒,你可別多想,我就是善心大發單純想給人家幫忙。”
池硯秋從小被父母教導的便是德智體美勞,雖然如今的她不算得上樣樣精通,但是人與人之間基本的共情她還是有的,作為池興康的女兒,她不像陳景東那樣的二代們張揚跋扈,仗著自己有錢有身份就欺負別人,她的架子從來不大,要不然也不會和邢昭接觸並相熟。
此前她一直以為邢昭是個無惡不作的轉學生,畢竟那麽多次的曠操記錄還歷歷在目。但讓她第一次對邢昭態度發生轉變的,還是聽說了他的身世。
林保山早些年在單位裡不少幫襯父親,後來雖然父親辭職下海經商,但是池興康每年都帶著池硯秋去給他拜年,林保山自然在她心中有些威望。
而邢昭作為林保山的外孫,她居然從來沒有聽說過!
如此,好奇的她就去了解了一些她能接觸到的資料,比如,邢昭入學之後的成績。一番對比才知道,邢昭在入校前後居然有這麽大的進步,但他卻從來沒有自我誇耀過什麽。
起碼比起陳景東那個自大狂來說,邢昭低調的可怕。
“本來我就要給何白過生日,這事兒你不用管了。”
兩人說著便走到了西餐廳門口,邢昭先在前台為點好了餐點的一桌結了帳,才隨著池硯秋落座。
池硯秋有些意料不及,“你還真結啊?”
“不然呢?”
“我以為你開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