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這小赤佬不識好歹!不買就不買嘛,怎麽好說我的貨不行啦?這可都是香江運來的一手貨!”
“看見她身上穿的沒,這顏色,這版型,您沒見過吧?”邢昭將墨鏡緩緩拉下來,戲謔盯著那老板娘,“這才叫正經國際貨,這商場都找不上同款!”
見那老板娘一臉精明算計模樣此刻也是細細打量起來,邢昭順勢就從自己腋下皮包裡掏出那本雜志,展開封面給那老板娘看了一眼,“看見日期沒,七月份新出的雜志。”
“再看這個,”他翻了幾頁,指向那畫面上版型與夏艾上身穿得差不多的服飾,“這可是歐美大牌新款,別說內地了,香江都流通地不多!”
那女人揣著挎包看看雜志,再看看夏艾,“你說內地沒有,她這身衣服哪裡來的?”
邢昭眼神黯淡,湊近那老板像是說什麽秘密似的,“這姑娘可不是什麽簡單人物,剛從國外服裝公司離職,回國創業的!”
“看見那個男的沒有?對就是戴眼鏡的,人家可是外商,來調查市場的!”
這話讓老板娘聽得直起了腰板,“外商?”
雖然如今已經開放外商入境,但外商一般看不上他們這些零散的個體戶,供貨都隻給大型商超,這也就導致他們的服裝款式仍舊處於過時的狀態,即便是想要翻身也乾不過那些強人。
但是如果現在有人跟她講,有外商來這裡調查市場,她是萬萬不能相信的。
“你少騙人哦小夥子,外商哪裡是華人模樣的,人家藍眼睛高鼻梁大卷發,一口鳥語誰也聽不懂,你說謊不照照鏡子哦!”
邢昭一笑,絲毫沒有被揭穿的尷尬,而是換上一副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你以為外商就是指外國人啊!大姐麻煩要有點遠見啦!”
“你平時都在哪裡拿貨?”
那大姐自然是不服輸,眼睛一瞪,“當然是香江,我這招牌不都清清楚楚的嗎?香江!”
“真的嗎?我不信。”
“香江作為經濟特區之一,與國際大牌貨全是流通的,他們要供貨也隻供大商場,是不會管你們這些小型個體戶的,要我說,大姐,吹牛騙騙別人得了,別把自己也給騙了。”
“聽你這話意思,你見過正兒八經國際貨?”
邢昭的拋磚引玉把戲得了懲,“我不僅見過,我還有呢!”
面前雜志又被他翻過好幾頁,“這個,還有這個,我都有。”
“我不信。”老板娘邊收拾著雜亂擺放的貨物邊翻了個白眼。
“就這姑娘身上穿的我還能相信一下,難不成我要這個,她就能脫下來給我啊?你們一不介紹二不拿貨的,少來這裡影響我生意好伐?”
邢昭將面前的行李袋緩緩拉開一個口子,頗有些惋惜地四周張望說,“看來大姐不相信我,那我就只能到別的店找找機遇咯,夏小姐,譚先生,我們再去下一家。”
“等等!你這裡面是什麽!”女人將邢昭攔下,眼神探向那包裡的東西。
“本來以為大姐是個懂得變通的識貨之人,既然你不相信,說明我們也沒有什麽緣分,我隻好找找下一家,看看有沒有真正識貨的人咯。”
“你讓我看看!”
那女人說著便要上前去扒邢昭的行李包,邢昭閃了個身將大包拉起來丟給譚三清,“大姐,我們就不影響你生意了,祝你生意長青好伐?”
不自覺地,邢昭話語之間竟是也帶上了滬城的語氣,
“就是不知道今晚的訂貨會有沒有人相信。” “什麽訂貨會?”那女人像是抓住稻草一般。
訂貨會這個名字她此前從來沒有聽說過,但是只聽名頭也是和她這樣的商家有關的。譚三清將大包放在地上,那大姐湊過去拉開拉鏈便掏出來一件秋款毛衫,不同於如今純色還帶一中土醜花紋的款式,上面的圖案都是又新奇又潮流的。
“當然是海外批發商面對零售商家的面對面交流會。剛才我們邀請了很多家老板晚上都去參加,您既然不信,我也就不勉強了。不過等到過些日子市場貨源更新,您這些能不能賣出去可就不一定了。”
邢昭說完看向四周圍起來目光炯炯的一群人,歎了一口氣將包提起,略有些缺憾道:“看來這裡並沒有識貨的人。”
待他們剛剛擠出人群,炸了鍋似的討論聲便漸漸爆發。
“黃姐!你也太不會抓機會了,不管那小老板到底說的是不是真的,都得先把人留下啊!”
黃姐鬱悶地將頂杆往地面一杵,聽著周遭商戶的議論聲更是心煩,“好了好了!怎麽還怪到我頭上啦?剛才人在的時候你們怎麽不攔著!就拿我當炮灰呢!”
沿著名店街一路走到盡頭,邢昭停下腳步,身後兩人被他忽然頓足嚇了一跳,譚三清有些不甘地說:“邢昭,剛才那老板都提起興趣了,你怎麽不讓她看看?”
邢昭抬了抬眼皮咧嘴一笑, “讓她看了,旁人還怎麽買?”
“旁人?”譚三清有些驚訝,“不是就光那個老板在看麽?”
“你難道沒發現我們過去一提她貨不行,立馬就有人湊過來了?”
譚三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還真沒注意到這些,剛才在那站著的時候光想著該怎麽說服讓人家來看一眼了。
邢昭問他,“作為名店街客流量最大的一家店鋪,你認為他的製勝法寶在哪裡?”
譚三清想了想,最終面露難色道:“我覺得也沒什麽不同啊。”
“是貨源。”
邢昭補充道,“這一路走來,你沒有發現其它店鋪的款式都相對一致嗎?至少同一件碎花長裙有五家店同時有這樣的款式,這說明了什麽?”
“而剛才那女人面對老板白眼最終還能以原價買下裙子,而不是去別家尋找同款,這又說明了什麽?”
“這是一個社會問題。”譚三清扶著下巴分析。
“這不是社會問題。腳踏實地分析來講,老板店裡的貨源和別家的貨源根本不一樣,那女的也是真正看上了那件裙子才舍不得走掉,以至於最終用原價買下了。”
“可是那家店老板貨源本來就已經很突出了,她能看上咱們的麽?”夏艾隱隱擔心,這剛邁出一步便被現實的大雨淋了個稀裡嘩啦,就別提日後要怎麽發展了。
邢昭咧嘴一笑,再配上一身土財主裝扮頗有些痞子意味,“誰說要讓她看上了?就算她看上了,咱也不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