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劉大進就要作勢吩咐秘書打電話。
胡洪川眼見事件敗露,立馬扶上劉大進的胳膊,“別了別了,這點小事還是不至於驚動羅校長的。今天孫主任的話也有失偏頗,我看就這麽算了吧。”
“我看,不能就這麽算了。”一道沉重的聲音自走廊盡頭響起,惹得幾人轉過頭來。
胡洪川那張老臉不敢置信望著眼前,他嘴角無聲顫抖了兩下,才將將穩住身形,終是眼前一黑,“羅校長……”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胡洪川醉意大醒,無論如何他都想不到羅宗和今天會出現在這裡,再看向那面色沉黑正一步步走來的精神中年,一雙眼睛怒視前方,腳步沉著卻又一下下擊打在他眼前。
再看身後,陳延偉依然看見那走來的黑臉校長,心道這就是發號施令讓校服集體招標的人,之前他求見多次都沒能見到真人,今兒個可算是叫他見到了。於是他便懷著一顆敬重之心上前,諂笑道,“羅校長也來了?您好您好,我是……”
說著便伸出了手,微弓著身子上他近前想要與之握手,但羅宗和深沉的臉色似乎並不想給他這個機會,導致他話說到一半便消失了聲音。
羅宗和就站在這包廂門口,身形筆挺卻難掩兩鬢風霜,五十幾歲的年紀已然將周身氣度培養得不怒自威,他盯著眼前一片一中領導的荒唐,終是帶著威壓緩緩開口:“胡校長,你需要向我解釋,這是怎麽回事。”
陳延偉老臉一臊,一拍腦門便湊近羅宗和跟前,“哎呀,羅校長,是這樣……”
“我更想聽聽胡校長的說法。”羅宗和一點面子都沒有留給陳延偉。
“我、我……”胡洪川張了張嘴,臉頰緋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若說先前滿臉通紅是在這充滿人情世故和利益交換的場面推杯換盞至此,現在他臉上的緋紅,更多是一種羞愧。
或許不應該說羞愧,今晚他心內從未冒出此種感覺來,現在的他,有著一種被抓包的錯愕與愣怔。
羅宗和臉色晦暗,探身進了包間裡,看著裡面爛醉如泥受盡恭維的人們,嘴角掛起一抹冷笑,“諸位還真是,為人師表。”
*
當天晚上回去,邢昭就得到北城服裝廠被取消資格的消息。
邢昭掛掉電話,嘴角終是泛起一絲微笑來,然而叫他真正心中對羅宗和升起敬佩之意,還是在第二天。
巨大的公告攔上,一張紅紙墨跡未乾便被保衛處的大爺貼在了上面。
學生們湊成一堆圍觀,不乏有在前排一個字一個字讀著通知上的內容。
“學校目前有五家優質校服生產企業公開招標,並將於下周一進行展示和全校學生及家長公共投票,擁有80%的決定權。”
“意思是,咱們能自己選校服?”人群中傳出一聲激動的聲音。
“這不寫了嘛!全校公投,這麽高的比例!”
邢昭站在外側和頭髮已經長成寸頭的和尚看著上面字跡,末了,和尚撓了撓頭,“校長這啥意思啊?校服還能投票?”
邢昭一笑,轉頭給他指了指貼在教學樓外的幾個大字,“一切為了學生,為了學生的一切。”
這是前任校長在的時候就貼上的,但他沒有做到。
和尚不解地將上面內容讀了一遍,仍是未體會到邢昭深意,“你說羅校長要是為了學生,怎還叫我們提前開學?要不是羅校長,我現在還在家裡睡大覺呢!”
“明年全國高等院校擴招,九十年代初本科生錄取率僅有2%,不久後就會隨著擴招政策而上升至10%甚至20%,再過十幾年,能達到50%,競爭只會越來越大,如果我現在告訴你只要拚一把就能有大學上,你拚還是不拚?”
從前世歸來的邢昭自然知道未來學業場上廝殺是如何殘酷與無情,當下人們對於學歷的認識還未像後世之深,因此現在的學歷是十分值錢的。如果和尚能拚一把,就算是上個大專,未來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到哪兒去。
當然,只要不作死,小半生滋潤地活下去是完全不用愁的。起碼邢昭原本的前途就是這樣,然後被他自己一手毀了。
陳景東轉著籃球湊近,臉上是放蕩不羈的笑容,昨天父親醉醺醺回到家,難得沒有罵他,今天的他顯然精神十足,張嘴便嗤笑道,“你這想法未免也太幼稚了吧?每年能上本科的人就那麽幾個,就是漢江一中都未必能有20%,www.uukanshu.net 縣城中學的就更別提了,你這話拿來騙騙學生還行,旁人可不一定會信。”
說罷,陳景東拍了拍和尚肩膀,“還拚一把就能有大學上,壓根不現實。”
邢昭沒想著同他解釋什麽,只是緩緩吐出四個字,“井底之蛙。”
陳景東恨不得大庭廣眾之下給他來上一拳,“你諞什麽?”
和尚被他這話哄得一愣一愣的,不多時,身後傳來沉重地腳步聲,“未來學歷貶值趨勢確實不容樂觀呐。”
三人扭頭,就見羅校長正背著手看遠處學生們爭先恐後地往前擠著看通知,“我之前在京城做過未來教育發展趨勢,將來經濟騰飛之後,學歷不僅僅是職業的敲門磚,更會成為一個人在社會上立足的根本,甚至影響到成婚,薪資,以及生活質量。”
“同學們能來到一中就讀,就說明是從各個縣區選拔而出的優等生,我不忍心看一個個家庭的希望在社會上難以立足,想此決斷,也是為了各位的前途著想。”
陳景東臉上一燒,羅宗和這話不就是印證邢昭的說法是正確的麽?
“校、校長。”
羅宗和微笑眯眼盯著他,許久才道,“你是陳延偉的兒子?”
陳景東微微抬頭,聽到羅宗和提出自己父親,那岌岌可危的面子才找回來一些,“是,是家父。”
他本以為校長要說什麽表達重視之類的話,卻不想只是將他從頭到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什麽也沒說,眼中仍是那種對待普通學生的嚴肅,末了才緩緩吐出一句,“好好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