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朱天波這樣問,盧延斌抬頭再看他那一臉橫肉,仍是一副凶狠嚴肅模樣,心說梁明怕不是和他結下了梁子?
朱天波端詳著那幾張照片,恨不能在上面掏出個洞來,“他給你這玩意兒的時候,還說什麽了?”
盧延斌心底一驚,連忙把自己見識到的全抖落了出來,“他們還說……還說找上我是劉先生吩咐辦的。”
朱天波在他說出“劉先生”四個字之後便已經是暴怒異常,他啪地將桌子拍得砰砰響,盧延斌心跳隨著桌面上的茶杯顫動,又聽到他又氣又笑地提問:“劉大進叫這麽乾的?”
盧延斌連忙低下頭,絲毫不敢直視諸天播的目光,“是……他們說的是劉先生,朱總,別的我也不清楚,您看……”
朱天波沒理他,而是沉浸在剛剛的氣憤中,兀自揣摩起劉大進的目的。
梁明近些日子深受劉大進器重,他是知道的。同時他也知道劉大進意圖將姓梁的那個小子推出來當替罪羊,對此他一直持有觀望態度,畢竟牽扯不到自己,劉大進找一替死鬼也是情理之中。
可現在的梁明,在劉大進手裡分明就是一把刀,隨時能乾掉自己的刀。
等梁明被抓,那時候就算他要到劉大進面前質問些什麽,對方都可以說是手下人不懂事,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死無對證。
梁明緩緩閉上眼睛,靠在老板椅後座上,表情並不輕松。
盧延斌看他這樣就大感不妙,他試著小聲問:“朱、朱總……”
朱天波沒有睜眼,聲音卻是有著之前所沒有的死寂,“你走吧,今晚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
盧延斌猶猶豫豫想說什麽,這時朱天波才反應過來似的睜開眼睛,“聽說,你要往漢江日報調任了?”
這話正中盧延斌所想,他支支吾吾開口,“是啊,可最近上面一直被卡了一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我知道了。”
這,就是朱天波留下這幾張照片所開出的價格。
盧延斌正欲轉身,就見朱天波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這件事情,我不希望任何一個人知道。盧記者,你沒有私下偷偷複製照片,準備隨時給我來個大驚喜吧?”
從前,朱天波一直以為沒有人敢這樣乾。
直到碰上了邢昭那個小子。
在局子裡,這小子給他來了一招金蟬脫殼,一個沒有存儲卡的相機,訛了他五萬塊。
後來這小子還把照片寄給了他老婆!這還不夠,現在劉大進手上都有了!
他是想過直接乾掉這小子,可從他打聽的消息來看,邢昭在劉大進眼前很得重用,不知道這小子身上有什麽魔力,哄得劉大進一抬手就給他什麽互聯網公司投了五百萬,聽說連成果都沒有。
這就叫他在每每生出乾掉邢昭的心思的時候,都得顧忌一下他身後的劉大進。
上回他不過就是叫他吃了點苦頭,劉大進就派梁明過來出頭。看得出來,劉大進對這小子重視得緊,在他自己沒玩脫之前,朱天波動他之前還是要考慮一下分量的。
但真正叫他皺起眉頭的卻是另一件事。
這照片,是劉大進授意梁明乾的,也就是說,劉大進有意到他這兒搗亂,甚至還要裝出一副與自己無關的態度來混淆視聽,好叫他亂了陣腳。
不行。
“給我叫小劉進來。”
*
邢昭並不知道盧延斌那晚在與他們告別之後去了哪裡,
見了什麽人,但他知道的是,就在北城區劉大進名下最大的帝豪周圍,一周之內突然冒出了兩家經營規模與內容與之類似的店,而且價格也是不要命地壓縮到了同類的一半。 擠兌到一條街上的商戶都紛紛懷疑劉大進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如此賠錢不要命地搞他。
見到此結果的邢昭卻是比較滿意。
不管怎麽說,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他和梁明這些動作,後者都遵守承諾沒有告訴劉大進,甚至於劉大進現在還是蒙在鼓裡,以為朱天波主動要朝自己開火。
今天周六,漢江一中迎來了正式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校服約定的第一批出貨時間在半個月以後,優先供給高一新生。高二高三的學生則是自願訂購,不過根據邢昭了解,大部分學生還是更樂意換掉這一身穿得開線的醜綠色校服的。
他背著沉重的書包,踏著夕陽走出校門,就見梁明的車子停在校門口招搖,惹了不少學生的眼神。
今天的車子顯然是剛剛洗過, 在日光的照射下隱隱反光。梁明也是一身精神筆挺的西裝,平日裡見著梁明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如今正經起來了還真有些看不慣。
見著邢昭從學生堆裡擠著出來,梁明急忙衝著人群招手,“邢昭!這兒呢!”
於是,邢昭就看見周圍不少學生都在打量著自己。
這年頭家裡能開得起車的可不多見,況且這學生家長一身西裝文縐縐的很,看起來也不是什麽大街上混的二流子。
“邢昭什麽時候家裡有車了?”
“你聽說過嗎?”
“沒吧,不是他媽才跳槽當了管理層?也不可能發財這麽快啊。”
邢昭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討論,走過去一把拉開車門,砰地關上,隔絕掉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梁明啪地一拍手,向他描述了劉大進最近的狀態,還繪聲繪色地描述了其痛罵朱天波不是個東西的動作。
“這話怎麽說!料事如神嘿!我是真沒想到,盧延斌這小子轉頭就能把咱們賣了!你說他攀附朱天波,他就不怕劉大進找他麻煩?”
最令梁明意外的,就是他那個老同學盧延斌了。他是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在和他們聚完餐之後,轉身就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劉大進,都不帶猶豫一下的。
“攀附朱天波相較於劉大進,對他而言更有成就感。”邢昭看著窗外擁擠的人群,“不然你猜我為什麽那天一定要問他是否認識朱天波?”
梁明一愣。
邢昭扭過頭徐徐道:“也只是提醒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