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日當正午,張仲季帶著陳到一搖一擺的回了太守府。
“仲季,有些麻煩,袁術出了壽春。”甄洛面色凝重,見張仲季回來,遞過來一紙錦書,“從揚州傳出來的,想必不久,天下諸侯都會收到,你看看吧。”
張仲季接過來展開放在眼前,頗有些為難,大部分字都生澀難懂,整篇文章看得人糊裡糊塗的,分不清啥意思,不得已放在一邊,“阿洛,你直接和我說就行了。”
“文和先生你來說。”甄洛把事情交給了安坐一旁的賈詡。
“主公,袁術親領五萬兵將離開壽春,前往九江和張勳的十萬大軍匯合,十五人馬齊聚之後,共有三路軍馬,總計三十萬人克日入侵。”賈詡猶自安坐,“此外,袁術傳繳四方,以主公黃巾出身為由,以董卓相比,號令天下諸侯匡扶社稷,擊殺反賊!”
“這周公瑾真不是個好人!”張仲季頗為鬱悶,袁術這一連串的動作怕都是周瑜在背後乾的好事,不由得有些後悔借兵一事,可惜木已成舟,“彭城有太史子義,劉辟與龔都以及三萬兵將,廣陵有陳太守,雖然兵少,不過有孫策在敵後擾亂一番,肯定也可以保全,唯獨下邳方向,兵少將寡,還要面臨袁術主力,怕是難以保全。”
“主公說的是。”賈詡表示讚許。
“我倒是很好奇,其他人有動靜沒?”張仲季看著甄洛,“比如說兗州的曹操,冀州的袁紹,這袁術號令一出,他們會不會放下手中的事,也跑過來湊熱鬧?”
想當年董卓霸洛陽,曹操傳繳四方,天下諸侯雲集,像一群蜜蜂蟄白熊一樣,一個個奮不顧身,而這次輪到袁術號召四方了,被討伐的人還是他張仲季,可千萬別也來這麽一遭,他這小身板肯定扛不住啊!
“還好,天下諸侯沒有一處響應。”甄洛隨手把檄文丟在一邊,“曹操猶自圍著濮陽,袁紹一心拿下幽州,其他諸侯各自為政,都沒有動作。”
“今時不同往日。”賈詡又摸了一把小胡子,“當年董相國勢大,諸侯勢弱,不得已群起而攻之。如今主公你勢弱,諸侯勢大,袁術擁軍前來,號稱百萬,各路諸侯不僅不會響應,反而更希望主公你獲勝。”
“哦,還有這回事?”張仲季睜大眼睛,這事好玩了,“也就是說大家都不願意承認這袁公路是大哥啊!哈哈,讓他沒事瞎折騰,把人都得罪光了。”
“你高興什麽?”甄洛沒好氣的看過來,“就算沒人響應,也有三十萬大軍攻來,我們這邊將將十萬人,一個不小心全軍覆沒都有可能,到時候你就哭去吧。而且,在我看來,袁術本來就不期望有人響應,他只是想要一個大義的名聲而已。”
“主公,你怎麽一直不把袁術放在心上?”賈詡微微有些皺眉,“袁公路雖然有些好大喜功,不過底蘊深厚,揚州淮南之地甚是富足,民眾號稱千萬,比我們徐州十倍有余,所謂一力降十會,若是一意北來,我們徐州覆滅在即。”
張仲季摸著頭苦笑,這被輪流一番教育,頗有些尷尬。
“我倒有些好奇,你這英雄的論斷從哪來的?難道你還會看相不成?”甄洛似乎覺得人認識還不夠深刻,接過賈詡的話頭,繼續說道:“曹操也就罷了,當年諸侯討董就是他發起的,可謂有勇有謀,稱為英雄也不為過,至於這劉皇叔和孫伯符,還未可知。而袁氏兄弟半坐天下,你又為何不提?”
“袁紹色厲膽薄,好謀無斷;乾大事而惜生,見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張仲季仰著頭,仔細回想著曹操對眾人的評價,“至於袁術麽,塚中枯骨而已!”
甄洛聽完這話,忍不住看了一眼賈詡,輕輕一擺手,“文和先生,你來。”
“還是甄將軍說為好。”賈詡推了回去。
“如你所言,天下英雄有三,曹操,劉備,孫策。”甄洛也不再客氣,直問道:“那仲季你自以為如何?可算得上英雄?”
張仲季一愣,摸著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這年頭,身為一方諸侯不是英雄,奸雄,梟雄,就是癟三。他自認為不是什麽雄,也不是什麽三,只是一個外來人!張仲季左瞄右瞄沒有說出口。
“借當日朱老將軍的話來說,你是謂反賊,挾持天子,竊據高位;而又任人唯親,以女子為官,不倫不類;再者,強盜行徑,強取世家財務,滅曹家滿門,罪行累累。”甄洛一口一口道來,說的人冷汗直流,“如此算來,你張仲季可是半點英雄氣概都沒有,還有,身為一方諸侯卻是個孤家寡人,妻妾沒有一個不說,還子嗣全無;而大敵當前,又自顧逍遙不理政事,總的說來,連塚中枯骨的袁術都比你強上三分!”
“我說這麽多就只有一個意思,你這眼睛朝天的習慣得改一改,什麽天下英雄就三個!你要記得這天下諸侯有十八路,個個都不是好惹的!”甄洛說的有點口乾,端起一碗水,小喝一口,“且不說目前有諸侯盟主之實的袁公路,就是那荊州劉景升,人家單槍匹馬進入荊州,打下偌大一片地方,與他相比,你差的也不是一星半點。”
“我明白!”張仲季趕緊正了正身子,被這一通教訓,突然有些覺悟,那前面給袁紹,給袁術的評價都是曹操這廝說的,作為三國第一巨頭,他有那個能耐這樣說,可他自己麽,其實就是一挫男,說出來,徒惹人笑話而已,若是來日輸給了袁術,那更是貽笑大方。
“明白就好,這些天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太守府,哪也別去。”甄洛松了口氣,“別個每次有了動靜,都到處找不到你。”
“哦”張仲季乖乖答應一聲,被數落了半天,其實‘不要到處亂跑’就這句話才是重點,見賈詡在一邊看著熱鬧,一心把他拉進來,“文和,如今大敵當前,你可有製勝之道?”
賈詡一拱手,“主公,可請天子下詔,言明袁術意圖不軌,此舉沒什麽大用,隻為不處在不利局面,另外,讓身處荊州的陳長文,對劉荊州言明厲害,最好能出兵汝南與廬江,牽扯袁軍一部,後面就只能臨軍變陣了。”
“要不我帶著人繞過袁術大軍,直接殺到揚州腹地怎麽樣?”張仲季一搓手指頭,“這幾萬人來回一折騰,他肯定沒辦法,只能乖乖的回軍追我,哈哈,到時候,我跑死他!”
這是借兵孫策之後,在回來的路上想到的主意。
“那主公要帶多少人馬?”賈詡不置可否,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
“三萬怎麽樣?”
“袁軍中路就有十五萬,只要分一部出來,四面圍堵,你這三萬軍太多,無處可藏。而壽春,廬江這樣的大城,一時半會攻不下來,只能攻取一些小縣城,糧草肯定無法供應。再者若是遇敵,總會有傷亡,主公可能舍棄傷病,自行逃離?”
張仲季撓撓頭,這可是個大問題,敵後遊擊可不是那麽好打的,人太多糧草沒法解決,出現傷病又無處安置,最主要的是沒有百姓認同,“當我沒說,只是想想。”
這主意看來不成了,又琢磨一會,又有了想法,“那等查明袁術糧草重地,偷偷去把它燒了,他袁公路幾十萬大軍, 失了糧草,就是斷了牙齒的老虎,餓不死他!”
“糧草重地,豈是這麽輕易就能破壞。”甄洛沒好氣的接了一句。
又不成?張仲季苦思冥想,終於還是放棄了,待來日隨機應變吧,睡個午覺先,“你們忙著,有什麽事若是來不及通知我,可以自行決斷。”
“你去哪?”甄洛連忙把人喊住。
“我去小睡會,實在有事你就喊我。”張仲季哈了口氣,沒有遊戲的日子,這睡覺就成了唯一愛好。
“等等,還有事!”甄洛心裡不知是個什麽滋味,一把把人拉住,恨恨的說道:“是關於兗州的,你要不要聽?”
“兗州?”張仲季一下子來了精神,一個兗州可是廊括了三路豪傑,不由得人不關注,“是關於曹操的,還是溫侯,還是劉皇叔?”
“劉皇叔來信,說是已經和溫侯合兵一處,在濮陽站穩腳跟,只是大軍糧草將盡,怕是難以持久。”
“有辦法送一些糧草過去不?”張仲季隨口問了一句,這事頗有些傷腦筋,徐州與濮陽中間隔著曹操的許昌與陳留,想送些糧草過去,非得出動大軍不可,可眼下哪還敢去招惹曹操啊,他不過來參上一腳就謝天謝地了。
“糧草我這有辦法送過去。”甄洛乾脆的回了一聲,甄家商鋪遍布天下,繞開城池,偷運些糧草送到濮陽還是沒問題的,只是沒等人高興,她又改了口風,“如今我們儲備的糧草怕是也不夠充分,大戰一起,若是袁軍攻入境內大肆破壞,今年大部分百姓將顆粒無收,到時候都等著你救濟呢,恐怕難以為繼。”
“你的意思是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