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長途車以後，沈略和李可艾來不及去酒店放行李就直奔交投了，到了崔錦飛的辦公室，裡面有三個人，李可艾上前握手說:“崔總，好久不見啊。”

　　沈略看崔錦飛的年紀應該和自己相仿，衣著很精致，人也很精神，是個挺有氣質的人。

　　崔錦飛見了李可艾很高興，笑著說:“李總，你可來了。邵州中標了，恭喜啊。”

　　“一個小項目，多謝領導惦記。這是我們的資深工程師沈工，和我一起過來討論亞新行匯報的事情。”李可艾說，沈略趕緊上前和崔錦飛握手、遞名片。

　　“沈工，多謝支持啊。這是做票務系統的王總和孫工”崔錦飛把辦公室裡另外兩個人介紹了一下。

　　那兩個人也過來互換了名片又客套了一番，崔錦飛就招呼大家沙發落座。沙發前面的茶幾上有一套茶具，崔錦飛用一個很大的竹夾子拿出兩個小紫砂杯放在李可艾和沈略的面前。茶幾旁有個燒水的電壺，崔錦飛把開水倒入裝滿茶葉的紫砂壺，稍過片刻把茶水倒入一個不大的玻璃容器，然後分到五個小茶杯中。

　　沈略平時不太喝茶，看見崔錦飛這一套流程很是流暢，覺得真是賞心悅目。

　　崔錦飛說:“來李經理、沈工，先喝杯茶吧，嘗嘗我們荊城的茶。”

　　沈略拿起杯一飲而盡，口中感覺清香甘冽，只是感覺這杯太小不甚解渴。

　　崔錦飛給沈略又倒了一杯，然後說:“明天亞新行的考察組就到了，今天主要是想談談這次考察組評估的兩個重點，一個是車站的設計，再就是票務系統。”

　　“設計院前期不是都把車站設計好了嗎?”李可艾說。

　　“他們只是設計了行車走廊，站台還沒有設計，”崔錦飛說:“我們現在是想有軌電車不出站就可以換乘公交車，所以站台的設計需要考慮和公交車的接駁。”

　　“好的，”李可艾說，“那票務和我們公司的產品有什麽關系啊?我們的車輛控制系統和他們的票務是各自獨立的系統啊。”

　　“票務是這樣，中間郊區的六個站因為乘客不多所以就不建站台了，采用上車刷卡的方式。這就需要車載刷卡機有定位模塊來確定乘客坐了幾站、該扣多錢。現在荊城一卡通的刷卡機沒有地理定位和無線網絡模塊，需要通過你們的車載設備來調取地理坐標，還要通過你們的傳輸模塊往後台傳數據。”崔錦飛說完，票務系統廠商的兩個人在旁邊不住點頭。

　　沈略聽完後就問票務廠商的通訊協議和接口的事情，聊了一會兒感覺手機振動了幾下，一看居然是李可艾發來的短信:“別答應他們，咱不做接口，讓他們自己弄。”

　　沈略喝了一口茶，考慮了片刻，然後開始談票款數據要考慮安全性，所以數據通道一定要保證獨立通道。票務系統廠商不想改設備，隻想用他們現有設備湊合一下，所以堅持想用莘華的設備幫他們補足功能。

　　就這樣沈略和他們爭論了一個多小時，談到最後，崔錦飛認同了沈略的看法，讓票務廠商自己加裝網絡模塊和定位模塊，盡快拿新設備來測試。

　　李可艾很高興，眉飛色舞地和崔錦飛聊起閑天。票務廠商的兩個人很沮喪，皺著眉頭斜倚在沙發上，一聲不吭了。

　　過了一會，崔錦飛又開始天馬行空地談站台的格局設計，沈略只能結合著自己看過的材料提些建議。這些建議沈略其實心裡根本沒有底，不過崔錦飛聽了還挺高興，

讓沈略趕緊在紙上畫些草圖。　　沈略畫完以後覺得不夠精細，就說:“崔總，我晚上回去給您用電腦畫個圖紙吧。”

　　“不用，你把這幾張紙留給我就行，我明天上會的時候看這個就行。”崔錦飛說。

　　這時有人敲門進來請崔錦飛簽字，看大家還在開會於是說:“崔總，都七點半了還沒開完啊。”

　　“我們差不多了。”崔錦飛回答。

　　沈略看了下表，已經談了四個多小時，覺得大腦已經嚴重缺氧了，舌根發燙得厲害，估計體溫又飆升起來了，感覺有些支撐不住了。

　　那個人簽完字轉身要走的時候看見李可艾，打招呼說:“李總，什麽時候過來的啊，來了怎麽也沒打個電話啊?”

　　“蔡工，好久不見啊，剛來剛來，太匆忙了沒來得及。你看，行李還沒放下就過來了。”李可艾站起上前握手。

　　“林總呢?”蔡工問。

　　“他有事沒過來。”李可艾說。

　　“那你們忙，我先走了。”蔡工說完和幾個人招招手就轉身出去了。

　　沈略花了半個多小時在紙上畫完站台格局草圖，崔錦飛看後很滿意，說:“大家辛苦了，我請大家吃飯，李總想吃點兒什麽?”

　　“我都行，看領導方便吧。”李可艾說。

　　“那還是去飛龍宴吧，離崔總家也近一些。”王總說。

　　“可以，那咱下去吧，咱是五個人，我那個車應該能坐得下。”崔錦飛說。

　　“別開車了，好久沒見喝一杯吧。”王總說。

　　崔錦飛有些為難，直擺手，但是拗不過王總幾番的嘮叨，隻得說:“幾位千裡迢迢過來幫我弄材料，我理應和大家多喝點，可是明天還要去匯報，所以頂多就陪各位喝一杯吧，你們高興的話自己多喝點就行。那我也不開車了，咱打車去吧。”

　　大家點頭說好，於是一起打車到了飯店。

　　一行人進了一個很大的包間，王總把菜點完後又出去拿了瓶白酒回來給每個人倒酒。到了沈略這裡，沈略覺得自己發燒得厲害不能喝酒了，就用手做了個遮杯的手勢，王總說:“那可不成，第一次見崔總一定要喝一杯。”

　　沈略覺得自己真的有些撐不住了，就沒松口，手始終沒放開杯子。王總稍有些尷尬，站在沈略身邊也不走，又嘮叨著勸了幾遍。沈略有些煩躁了，皺著眉頭擺了擺手。

　　李可艾見這個情形起身說:“沈工，就喝一小杯，第一次來荊城，喝一小杯。”

　　沈略起身想解釋幾句，可是一下起猛了，感覺血往上撞，鼻子有一股熱流淌下來，用手一摸，滿手是血。

　　血滴的很快，根本止不住，王總嚇壞了，李可艾趕緊上前，拿起很多餐巾紙給沈略擦血，一邊擦一邊和崔錦飛解釋:“沈工這幾天一直發燒，投標忙了很多天一直沒休息。”

　　沈略看見大家都嚇住了覺得不太好意思，趕緊說:“崔總，我沒事，我出去洗洗。”

　　沈略說完起身想去衛生間洗洗臉上的血，可是一站起來突然眼前一黑竟失去了知覺......

　　沈略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其他人正圍在旁邊，剛要扶著沙發起來，崔錦飛擺擺手說:“沈工你先別動，多躺會兒。”

　　沈略躺下摸摸自己的臉，好像已經沒有血了。李可艾說:“剛才崔總已經幫你擦過臉了。沈工，你可嚇壞我們了，你怎麽樣啊?”

　　沈略看崔錦飛手裡有一條餐巾，上面沾滿了血，於是欠欠身說:“謝謝崔總，應該沒什麽事，就是有些累。”

　　“沈工，你活動一下手腳試一試。”崔錦飛說。

　　沈略手指和腳趾都活動了一下，應該沒有什麽問題，眾人總算長出一口氣。李可艾說:“崔總， 那我和沈工就先回酒店了，有什麽事再打電話吧。”

　　“別，還是小心點好，我送你們去醫院。”崔錦飛說。

　　“崔總，你晚上還要寫匯報材料，不麻煩您了，我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沈略說。

　　“沒關系，不差這點兒時間，我先帶你們過去吧，後面的事情我找了一個同事，他到醫院去幫忙，”說完崔錦飛轉頭囑咐王總他們，“這裡你們先收拾一下吧，帳先幫我結一下，明天來找我，我把錢給你。”

　　“崔總見外了，這裡不用管了。我看沈經理他們還有行李，我先和你們一起出去。”王總說。

　　然後崔錦飛和李可艾架著沈略出來，王總幫著提行李又叫好出租車。

　　到了醫院以後，大夫說沈略應該就是高燒加上疲勞過度了，安排先打吊瓶，觀察一段時間後再做個幾個檢查全面診斷一下。不過夜裡只有急診的值班大夫，要做全面檢查只能等到第二天。沈略覺得應該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讓崔錦飛先回去，崔錦飛幫沈略交費拿藥忙前忙後，直到沈略打上吊瓶以後才放心離開了。

　　急診室的床位不多，都已經被佔滿了，沈略只能躺在走廊裡的長椅上，躺了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得半夢半醒了。李可艾坐在旁邊，仰頭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手裡抱著兩個人的電腦包，腿搭在兩人的行李箱上，就像春運時火車站中等著買票的旅客一樣，困倦不已但又怕丟東西不敢睡去。

　　兩個人就這樣狼狽不堪地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醫院裡熬著，等待著不知道是好是壞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