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了運管局以後白沙帶大家先去了局長辦公室，局長沒在。

　　白沙在走廊上找到一個熟人打聽:“馮主任，董局去哪了，開會去了嗎?”

　　“幾個領導臨時有事現場辦公去了，不在家。”馮主任說。

　　“出什麽事了?”白沙問。

　　“你不知道?昨天好幾十輛出租車來堵門，在這裡鬧了一上午。”

　　“怎麽回事啊?”

　　“今年不是要投放兩百輛新出租車嗎，”主任歎口氣說，“本來要先搞個市民聽證會，結果還沒搞呢這些老司機先鬧起來了。”

　　沈略有些好奇於是問:“主任，市裡投放新車他們為什麽要鬧事啊?”

　　“打車的人一共這麽多，出租車一多了原來的老司機不就掙得少了嘛。”馮主任說。

　　“可是平時確實打不上車啊，那不就是說明出租車不夠嗎，加幾輛也不會太影響他們掙錢吧。”白沙說。

　　“你打車的時間基本上都是上下班時間吧，那會兒車多、人多、到處堵，司機一般不願意在這些時間拉活兒，”馮主任解釋說，“你想，堵車時是不計費的，最後都是按裡程算錢，他們要是在市區拉一個兩公裡的話堵上一個小時的話，那根本掙不著錢，所以他們一般在高峰的時候歇車不拉活兒。”

　　“我說呢，原來是這麽個事。”白沙恍然大悟。

　　“怎麽，你們找董局有事啊?”馮主任問。

　　“沒什麽，前兩天不是說要調研新監管系統的需求嘛，我這不帶著隊伍來了麽，想先和董局見見。”白沙說。

　　“董局不在你先到幾個科去唄，反正你也都熟，”馮主任笑笑說，“哎，白總，那個新系統你們真能做嗎?”

　　“能做啊，這些都是專家，沒問題。”白沙拍拍胸脯說。

　　“你們系統能把這個司機鬧事的問題解決了那董局一定用你家的。”馮主任說。

　　“這不是系統能乾的事啊，主任你這是為難我了。”白沙尷尬地笑笑說。

　　隨後白沙帶大家到了幾個分管科室，讓每個科室都確定一個負責調研的主要對接人，又初步敲定了調研的時間表。走完一圈已經差不多是中午了，大家商量下午開始正式的調研。

　　吃午飯的時候，胡海林提出要去其他城市回款，下午就出發了。總工也說有項目要去開標現場，下午調研完以後晚上就回去了，剩下的調研工作讓沈略來就行。

　　下午總工幫沈略一起完成了一個科室的工作，讓沈略以這個科室為模板，照方抓藥地調研剩下幾個科室就行。最後總工還特意囑咐沈略千萬別和客戶胡亂承諾，如果涉及公司標準方案以外的功能，先和研發討論。

　　胡海林中午其實並沒有走，而是在酒店躺了一下午，晚上又蹭了總工一頓飯，然後搭總工的車離開了泰河。

　　此後幾天沈略幾乎都是自己一個人在運管局調研，白沙也沒有再出現，遲必達倒是來過幾次，還拿個本子像模像樣的在沈略身邊一起和人家技術交流，雖然也常做若有所思的樣子，可是每次交流完了他的本子總是空空的，和他的眼神一樣。

　　幾天下來沈略把運管局的情況摸清了:他們現在有個簡單的管理系統，是給出租車做計價器的廠商做的，沒有太多的業務監管的功能，有不少亟待解決的問題。

　　沈略比對一下公司現有的產品方案，應該能解決其中大部分問題，比如車載設備的穩定性、車輛定位的準確性、大型活動保障、出租車電召、查處套牌車等。

　　但有些問題公司沒有現成的方案，沈略覺得應該需要增加幾個新的功能模塊了:第一個是解決死結高峰時段不出車的問題;第二個是司機服務質量的監督不能依賴電話投訴，需要有監管系統;第三個是出租車司機集體鬧事的問題需要有一個監管系統。

　　沈略寫了一個增加系統功能模塊的方案，然後和總工匯報了一下。總工聽完了說沒問題，但是讓沈略自己去找研發商量。

　　沈略聽完一頭霧水，說自己一個研發都不認識，怕是很難說服研發改產品。總工說他在組織投標顧不上泰河項目，讓沈略自己去聯系研發，搞不定地話再發郵件。

　　沈略通過這幾個月的接觸對總工有了一些了解，當總工出現這種態度基本上是兩種情況，一種就是這個事情不是很重要，第二種就是這個事情很麻煩會得罪人。泰河現在的情況估計屬於第二種，於是沈略做好了心理準備，硬著頭皮給研發們打電話。

　　出租車監管系統的產品經理叫梁鑫，對沈略的方案挺認可，可是說他的人都撲在其他項目的二次開發上，沒人有時間做新的系統。而且即使要做的話也要在研發內部先立項，按照開發新版本的流程慢慢來，估計起碼等到明年才能上線了。

　　沈略爭辯了半天，說硬件方面車載機結構並沒有改變，只是啟用了原來就預留的接口而已;軟件方面只是在原有系統上做了幾個延伸的模塊，不需要按新產品線那樣去立項。

　　梁鑫並沒有被說服，很不客氣的找了個理由掛了電話。

　　沈略打完電話憋了一肚子氣，就給總工打電話，希望他把工作強壓給研發。沒成想總工卻埋怨沈略是不是說話有什麽強硬的地方，讓沈略再和研發好好說說。

　　沈略心一下涼了，剛才梁鑫的態度不是再打幾個電話就能搞定的事，依以前的經驗，研發和銷售這兩個序列看待客戶需求有不同的角度，很多時候甚至站在對立面。銷售會嫌研發做的產品爛不能打動客戶，研發會嫌銷售的能力差沒有做好商務關系。從這次梁鑫的態度來看，莘華百相內部應該是有很多利益關系沒有理順，沈略覺得自己沒有這麽大的協調能力，總工又不願意承擔責任，真的走進死胡同了。

　　心煩意亂無力扯皮，沈略於是換上衣服和跑鞋出去跑步，出門以後腦子裡還都是項目方案的事情，雙腿完全是下意識地在跑動，速度飛快竟也不覺得累。跑出不遠發現有一座清秀的小山，山頂有一個古代的閣樓，飛簷鬥拱、畫棟雕梁很有靈氣，沈略想想來了這麽多天也沒出來走走，連離酒店這麽近的地方有這種景致都不知道。

　　山下有個小廣場，很多老人和孩子正在這裡玩耍，沈略找個地方坐下，看幾個孩放風箏，感覺時間一下子慢了下來，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也松了下來，忽然想起應該給胡海林打個電話，老胡雖然只是個普通銷售沒什麽權力，不過在公司幹了這麽多年又拿過那麽多的項目，一定有些人脈。而且老胡心眼兒多，肯定諳熟莘華的很多門道，這個事情和他說一下沒準比找總工好使。

　　胡海林接到電話挺熱情，上來就說:“沈工，調研的怎麽樣了啊?還順利吧。”

　　“胡工，還挺順利的，現在有個事想請您幫忙。”

　　“怎麽了?什麽事啊?”

　　“運管局有些需求咱的系統滿足不了。”

　　“哎，咱公司那個破系統我都懶得說了，那這項目還能做嗎?”

　　“我有個設計方案，把咱系統再加幾個模塊就能滿足業主的需求，可是研發不同意，我實在沒招了，想問問您有沒有好辦法。”

　　“那你先說給我聽聽吧。”

　　沈略就把自己的設計方案說了一遍，胡海林聽完興奮地說:“你這個方案挺好啊，我沒聽說過競爭對手有類似的功能，那咱們就和他們不在一個層次了，等到下一步招標時就簡單了。”

　　“可現在研發不給搞怎麽辦?”沈略無奈地說。

　　“研發就這個德行！”胡海林生氣地說，“我好容易有這麽個出租車項目，還想拿個市場突破獎呢，你把設計方案寫個郵件發給我，我去搞！”

　　沈略很高興，打完電話就趕緊把設計方案連同梁鑫的答覆一起郵件給了胡海林。

　　當晚沈略就收到了胡海林的郵件，是發給秦總抄送沈略的，還抄送了總工、研發經理、梁鑫等相關人員。

　　秦總幾小時後就回郵件了，要求研發立即組織人員針對泰河的需求進行設計，三天之內要拿出新的設計方案，如果效果好的話就把這些功能納入到公司的標準方案當中。

　　沈略第二天就接到梁鑫的電話，說是新的方案可以搞。沈略很高興，覺得這個項目邁出了一小步，自己在公司裡好像邁出了一大步。

　　沈略把進展給總工匯報了一下，總工挺高興，說這個事情辦得不錯，其實內部資源有時比外部資源還難協調，想擰成一股合力很不容易，所以內部溝通更要講究技巧。總工讓沈略回去以後先組織所有相關的研發同事開一個協調會，落實一下新設計方案的進度，時間這麽緊張一定要每天跟催，一周後估計就要和業主領導匯報了，不能出岔子。

　　沈略趕緊趕回公司組織了協調會，初步確定了方案。硬件方面，車載機的不需要做太大的改動，只是多加裝幾個外部設備，所以周期不長;軟件方面，開發新模塊的時間會比較長，沈略提出可以先做一個演示界面和效果圖去應對匯報，研發覺得可行，確定三天后完成匯報材料。

　　沈略開完會就給胡海林打了電話:“胡工，我和研發把計劃都定好了，他們周三就把匯報材料做好了，白沙這兩天一直在催我，您周三周四有沒有時間啊，有時間的話咱過去給局長匯報。白沙的意思是夜長夢多，越早越好。”

　　“研發的話不能信啊，你現在要是和局長定了周三的話，萬一研發搞不出來咱倆不就廢了嘛。”

　　“不能吧，他們說的挺死的。”

　　“怎麽不能，我被坑過不是一回兩回了，給局長匯報的時間還是定下周一吧，咱倆要給自己留一些余地。”

　　“也行，那你和白沙說說時間吧。”

　　“咱過去以後先給下面幾個科室把方案講一遍，把分管的負責人都搞定了以後再去找董局匯報。”

　　“需要這麽麻煩嗎?直接給董局匯報不就行了。”沈略不太理解。

　　“還是謹慎點比較好，和底下的人不達成共識的話，一旦在給領導匯報的大會上有人挑刺的話就很麻煩。”胡海林想得還是很周到。

　　“好的，您和白沙商量好了和我說吧。”

　　掛了電話沈略想想胡海林的話就想笑，銷售說研發的話不能信，總工說銷售的話不能信，誰又會在背後議論方案的話不能信呢?

　　到了周三晚上八點多，沈略還是沒有收到研發的材料，於是給研發打了電話問下情況。研發說被領導安排了個臨時任務所以泰河這邊的工作耽誤了一下，大家正在加班設計，明天早上一定能發出來。

　　沈略暗歎好險，看來胡海林的擔心不無道理，哪怕研發同事自己是靠譜的人也會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時候，以後遇到需要其他部門配合的工作，在定計劃時千萬不要把話說死，凡事留有余地好一些。

　　第二天研發總算沒有食言把材料發了過來，沈略根據匯報需要做了調整然後背了兩天，算是胸有幾分成竹了。

　　周日下午胡海林突然來電話，說他已經在泰河了，正在和白沙談匯報的事情，讓沈略趕緊下午就過去，第二天一早就要去運管局找各部門的分管領導交流。

　　沈略趕緊收拾好自己的大行李箱出發了，一直到了火車上耳畔還縈繞著出門時雅琴的抱怨:“你們公司這幫銷售都是些什麽爛人，辦事沒點計劃啊，都是說走就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