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廣東氣溫已經接近三十度了,還穿著長袖襯衣的沈略一走出機場航站樓,瞬間就被悶熱潮濕的空氣裹得喘不上氣來,南方這種濕熱的感覺讓初來乍到的北方人很難一下子適應。
沈略拉著大行李、提著沉標書到了同事訂好的酒店,沒有人在酒店來迎接自己,這種待遇見得多了以後沈略倒是也一個人樂得清靜,於是自己溜達著出去吃午飯。
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飛機上發的午餐是水泡過一樣的米飯搭配了幾塊胡蘿卜和一小塊牛肉,如果不是航空公司很有自知之明地給搭配了一包榨菜,估計大多數人很難下咽那份所謂的“牛肉飯”。
酒店的位置是老城區,馬路兩邊騎樓的牆面因為返潮而斑駁不堪,讓開在下面的每一個小飯館都看上去像老字號一般。路邊的榕樹長得又高又密,相隔馬路兩邊的大樹們空中的枝葉幾乎挨在一起,如同拉著手的親密愛人一般,樹蔭幾乎能遮住整條不寬的老馬路,所以在路上幾乎感受不到太陽的毒曬。這讓很多小飯館可以在門口擺上很多小桌小凳,很多行色匆匆的打工人能在樹蔭下充饑裹腹也是難得的愜意。
沈略來到其中一個燒臘店,門口的位置有個操作間,裡面掛著叉燒肉、燒鵝、切雞、脆皮燒肉等各種燒味,門前坐著一個店員,面前擺一個古董一樣的收銀機,招呼沈略說:“老板,想吃什麽呢?”
沈略也不知道該怎麽點,說:“我想要些叉燒和那個白斬雞。”
“雙拚嘍,一份十二塊,”店員說,“那個不是白斬雞是清江切雞。”
“好的,來一份。”
已經過了午飯時段,前面並沒有人排隊,所以沒過幾分鍾雙拚飯就遞到沈略手上。這雙拚飯是一個大盤子,叉燒和切雞都切成片碼得整整齊齊,旁邊一份米飯扣成一個半圓再配上三根粗莖綠葉菜,整個搭配非常好看。
叉燒肥瘦相間塗著蜜汁,香、甜、嫩、脆,一入口就仿佛要化在嘴裡一樣。切雞的雞皮滑嫩緊致,雞肉鮮嫩多汁,上面淋灑的蒜油讓味道變得更加的豐滿。
這麽一份美麗的雙拚飯居然才十二塊錢,還是在南方的一線城市,沈略感歎真是良心價啊,在北方,哪怕是二線城市一個普通的盒飯也要十五塊錢了吧。生活在這個城市裡的人們,就憑這個雙拚飯也要幸福感爆棚了吧。
這個項目的銷售是馬小棟,沈略剛入職時曾經有過接觸,當時還請他吃了碗羊湯。總工前期分給沈略的項目中有一個越海市有軌電車項目就是歸馬小棟管,由於第一次見面時聽他說了很多陰陽怪氣的話,所以沈略對他第一印象並不好,後來也就敬而遠之了。區域匯報時馬小棟從來沒匯報過越海項目,沈略覺得這個項目可能早就停掉了,也就沒放在心上。
晚上六點多,馬小棟來酒店找沈略,說沈略負責的競合方的授權代表已經到了,也安排住在沈略這個酒店,他自己則是和其他同事都住在另外一個不是很遠的酒店裡。
馬小棟帶沈略去找那個授權代表談講標的事情,和授權代表聊了幾句後沈略發現他連一些基本的行業知識都沒有於是有些擔心,拉馬小棟到外面說此人著實不行,要想辦法換個人才保險。
馬小棟說沒事,現場專家不會刁難的,業主應該都打過招呼了,就讓那人晚上自己再多練幾遍就行。沈略沒辦法了,幫授權代表練了將近一個小時,總算才能磕磕巴巴地把膠片內容勉強讀下來了。
秦總打電話過來讓馬小棟回酒店開會,馬小棟說要和沈略一起幫授權代表練講標不想回去,秦總不同意,讓他馬上回去,還讓沈略也跟著一起過去。兩個人沒有辦法,隻得囑咐授權代表自己再多練幾遍,然後趕緊去找秦總了。
馬小棟的房間裡面已經有了很多人,一個簡陋的標間被塞得滿滿的,秦總、總工、齊遠、小郝都在,還有幾個沈略不認識的同事。屋裡的氣氛很壓抑,並沒有人和他倆寒暄,沈略趕緊找個床沿坐下。
秦總正在發火,衝總工嚷嚷:“你們怎麽搞的,什麽事情非要拖到最後嗎,幸虧還剩兩張頭等倉機票,要是這最後一班飛機再坐不上的話那這標就不投了?”
“齊遠一直沒做完標書,從昨天下午開始就在打印社一邊打印一邊修改,今天早上才膠裝好蓋完章,連覺都沒睡。”總工說。
秦總更火了:“早幹什麽了,到最後想起來不睡覺了,”說著秦總轉身看著齊遠說,“齊遠,你這是一次兩次了嗎?你想不想幹了?”
齊遠不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不好意思。
沈略很吃驚,平時開會時看齊遠誇誇其談、指點江山的樣子像是個厲害的角色,沒想到實際乾活的時候是這個狀況。沈略看見馬小棟一臉的無奈,其他的同事也沒有任何的吃驚,看來都已習慣了齊遠的這個狀態。
總工看秦總和齊遠僵在那裡了,就解圍說:“齊遠做的標書還是很有水平的,就是速度慢點......”
“余松,就是你整天護著他,”秦總打斷總工說,“你說他有水平?有什麽水平?多少銷售和我反映齊遠的問題了,把活乾成這個樣子還有理了?”
總工也不說話了,房間裡安靜的要死。
這時,隔壁突然響起了女人的呻吟聲,這個酒店隔音效果極差,隔壁的人好像正在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房間裡緊張的氣氛被這一波高過一波的浪叫弄得很尷尬。聽這個聲音的表現力不像是情侶,沈略住這種快捷酒店的時候經常會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來招嫖小卡片,估計隔壁可能是類似的情況。
有個同事狠狠的錘了幾下牆,大喊了一聲:“別叫了,床都塌了!”,屋裡人都哄笑起來。不過隔壁的聲浪也只是減弱了片刻,然後就又澎湃起來。
秦總對那個同事擺擺手說:“別敲了,丁晨,齊遠把你明天講標的材料發給你了嗎?”
丁晨搖搖頭,秦總轉頭問齊遠:“齊遠,講標方案呢?”
“標書已經發給丁晨了啊,他自己看著講就行啊。”齊遠說。
“齊遠,以前現場講標都是售前的事,你這次非要找個項目經理過來我們也給你協調了,可是這麽厚一本標書你讓丁晨怎麽看?”秦總說。
“本來項目經理就要自己懂啊,自己不懂怎麽乾活,明天丁晨自己去講講就行。”齊遠說。
秦總急了,拍桌子吼起來:“齊遠,你什麽態度,本身就是你的事,他們過來這是幫你忙,你心裡沒數嗎?”
“丁晨做了很多項目了,沒問題。”齊遠慢條斯理地說。
總工在一旁臉上有點掛不住了,說:“齊遠,我看沈略給他們那邊的授權代表做了個講標的膠片,你趕緊也把投標文件的重點做一個膠片給丁晨, 明天讓丁晨照著講。”
“人家評標專家本來就是要聽脫稿講,不用做什麽膠片,”齊遠起身打了個哈欠說,“哎,太困了,我先回去睡覺了。”說完竟自顧自地開門出去了。
屋裡的人都目瞪口呆,秦總衝總工咆哮道:“這就是你帶的方案啊,這是他的項目嗎?八千多萬的項目就這麽個工作態度?”
總工臉漲得通紅和丁晨說:“丁晨啊,你受累再看看文件,自己做個簡單的膠片吧,有備無患。”
秦總站起身來,瞪了總工一眼說:“齊遠不乾你替他乾吧,你不是總替他開脫麽,那講標的膠片就你做行了,今晚做不好你也別睡覺了,現在馬上做。”說完秦總就起身要走。
“秦總,還開會嗎?不是要說說明天開標現場的事嗎?”總工問。
“還怎麽說,主投的人都回去睡覺了,你待會兒自己去他房間說。”秦總說完就摔門而出,馬小棟看見秦總的提包落在房間裡了,就趕緊拿起來追出去了。
沈略沒想到讓自己務必到場的會議居然只是看了場鬧劇,自己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上,這幫人也不怕別人笑話。
小郝站起身來說時間不早了要先回去,沈略也不想在這裡摻和了,就也說一起走,總工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兩人出來以後經過隔壁的房間,叫床聲在走廊裡聽起來更加澎湃,小郝問沈略:“是雞吧?”
馬小棟剛好回來,聽見小郝的話,歎口氣說:“哎,咱這日子過的,起的比雞早,睡得比雞晚,連雞都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