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幾天沈略就一直在丁主任的辦公室做需求方案,丁主任也不避嫌,辦公室的大門永遠開著。來打聽這個項目的廠商一波接著一波,丁主任一概來者不拒,也沒讓沈略回避。
沈略心裡有些好笑,真搞不清丁主任是一種什麽邏輯,不過也放心了許多,看來他對其他的廠商真的沒有什麽傾向性。
馬小棟分析估計是業主的很多領導都有些關系不錯的廠商,丁主任也沒法拒絕,索性就敞開大門見、敞開大門談。沈略覺得挺有道理,看丁主任這個處事方法,還真是有一套自己的小智慧。
把丁主任需要的材料做完以後,沈略給呂暢打了個電話,問一下有沒有業主推薦的廠商找過設計院,呂暢說沒有,還說這個項目的土建已經開始幹了,由於沒有大的道路改造所以進度很快。
沈略有些不敢相信,設計院的設計都沒有完成結項怎麽可以就開始幹了。呂暢說主要是嘉陽市的領導發話了要趕進度,所以土建部分提前啟動了。設計院所有能用的人現在都已經頂到這個項目上了,都是在工地現場改圖紙,天天加班到半夜。呂暢還說智能系統部分的設計他們院裡已經完全顧不上了,再加上本來院領導就很認可沈略,所以大部分就直接照搬沈略給他們的材料了。
嘉陽的設計完成以後,沈略又回去住院了。
在嘉陽的時候沈略沒有和馬小棟提過自己生病的事情,楊百金應該也沒有和馬小棟提過,所以馬小棟還是一無所知。沈略不想告訴馬小棟是怕他分心,況且說出來也沒人能幫上自己,很多事情歸根到底還是要自己一個人扛。
這次在醫院住了大概二十天左右,馬小棟說招標流程要啟動了,金海潮和上電信控的人現在天天去找業主,想讓沈略到現場看看,於是沈略就又出院了。
這次出院前的檢查沈略的各項指標有了些改觀,但離痊愈還是有很大的差距。大夫說像沈略這樣頻繁住院屬於違規,如果被監管單位查到的話會連累醫院被處罰,如果沈略回來想再住院的話至少要等三個月以後了,這期間只能靠口服藥做續貫治療了。沈略雖然有些難過但還是咬咬牙出院了。
到了嘉陽以後馬小棟居然來接機了,沈略猜馬小棟這麽著急肯定是快被逼瘋了。果然剛一進車屁股還沒有坐穩,馬小棟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嘮叨起來這些天的情況了。
看到馬小棟如驚弓之鳥一般,沈略聽了一會便打斷他說:“馬總,你別著急,放松點。我先問你幾個問題,你現在感覺金海潮和上電信控相比誰的優勢大一些。”
“金海潮。”
“說來聽聽。”
“上電信控雖然算行業裡的老二,但並沒有有軌電車項目的成功案例,只有一個楚都項目但是還沒有通車。他們通過交委的人找了業主一個領導,其實關系也不深。金海潮雖然比上電信控差一些,但卻是江浙本地的標杆企業,有最多的關系資源。從各方面綜合來看,上電信控沒什麽優勢。”
“那咱現在理論上隻面對一個敵人了,就是金海潮。”
“也不能說只有他們一個吧,就怕有極端的情況。”馬小棟皺著眉說。
“馬總,咱投了這麽多標了,就別自己嚇唬自己了。”
“好吧,暫且不考慮其他吧。”馬小棟笑笑說。
“那咱看看金海潮。為什麽金海潮只是丟給丁主任一個標準方案就不管了?再也沒有幫他做過任何設計。”
“他們壟斷了這裡百分之八十的智能交通項目,所以和交委關系很硬,和業主也熟悉。我看他們那個銷售基本上只是和幾個大領導說話,不太搭理老丁。老丁私下和我提過,說金海潮的人眼都長在頭頂上,根本瞧不起他這種小角色。”
“那丁主任肯定會支持咱,那周總呢?你找的那個許總和他談的怎麽樣了?”
“周總還在搖擺,雖然技術上認可我們,但和金海潮走的也很近。不過他是個想做事的人,聽老丁說他已經被內定為接班人了,所以還是想把項目做成市裡的亮點,要是能再拿個行業大獎,肯定對他未來的仕途大有幫助。”
“那你覺得誰能幫他把項目建好,誰建的項目有可能幫他拿獎。”
“應該是咱吧,咱好幾個項目拿了詹天佑獎了,國際大獎也拿過。”
“那你看,這個項目的技術負責人、分管領導都是希望把項目建好,都沒太多其他烏七八糟的訴求,那你還怕什麽。什麽金海潮,什麽上電信控,辦他們就完了!”
馬小棟聽了沈略一席話心情明顯好多了,開車時連路怒症都消失了。
馬小棟來不及讓沈略先去酒店放行李,從機場直接去了丁主任辦公室。丁主任看見沈略來了趕緊拿出些材料,說:“沈工,你看看,這是金海潮和上電信控他們發給我的一些東西,是招標門檻、評分表之類的,領導讓我參考參考,你幫我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沈略看完笑著說:“這些門檻設的挺狠啊,要這麽設的話,那估計也就只有我們三家有投標資格了,其余的廠商都進不來了。”
“沒問題吧,政府采購項目要求的最少投標人數量不就是三家麽?”丁主任說。
“有點意思,就只有行業前三名有投標資格,這要有任何一家不想投了還就流標了。”馬小棟說
“這樣倒是也挺好,現在那麽多和領導有關系的小公司整天找過來,我都煩死了,這樣一下子能把他們排除在外了,我也就省心了。”丁主任說。
“是啊,丁主任,你組織這個標太有水平,一共來三家投標的,都是行業前三名,全國也少有這樣的招標項目,這要傳出去,丁主任的可就聲名遠揚了。”馬小棟挑著大拇指說。
“不過他們寫的這些東西裡面有一條你們要注意一下啊,”丁主任指著材料中的一段說,“投標人的項目經理要在我們這裡的政府采購辦去備案的。據我所知這個備案的周期還是很長的,你們要馬上動手了。”
馬小棟湊過來仔細看了一下,問:“丁主任,這一條能刪掉嗎?我怕我們時間來不及啊。”
“這一條領導還特地囑咐過,刪不掉的。你們現在馬上動手去辦的話應該可以,如果招標文件掛網以後再弄的話怕是會來不及的。”丁主任搖搖頭說。
“多謝丁主任,我們馬上去辦。”馬小棟說。
“沈工,你現在有沒有時間,有時間的話再幫我看看他們提的這個評分規則有沒有什麽問題啊,今天要搞完報上去。”丁主任說。
沈略答應下來,於是和丁主任一起研究這個材料,一直忙到晚上九點多。活乾完以後馬小棟和沈略約丁主任一起吃飯,丁主任婉言謝絕了,於是倆人就簡單找了一個面館吃點兒東西。
進到飯店以後沈略看見菜牌的主打叫片兒川,覺得名字很是新奇於是就點了一碗,店員問了一句:“要過橋嗎?”
沈略沒聽明白,但既然店員推薦了就想看看是什麽東西,於是說:“那就過一個吧。”
馬小棟也沒吃過,就也點了份一樣的。
不多一會兒,服務員把兩碗片兒川端上來了。原來這片兒川是澆頭面條,澆頭裡有雪菜、筍片、和豬肉片。沈略問:“這是已經過完橋了嗎?”
服務員被逗笑了,轉身拿了個小碗過來,裡面單盛了一份澆頭,說:“這個是過橋。”沈略這才恍然大悟,馬小棟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
沈略先嘗了一口澆頭,三種主料放在一起翻炒過,雪菜入味、鮮筍爽口、肉片滑嫩,組合在一起真是妙不可言。再吃一口面,面條粗細適中、入口勁道,沈略真是喜歡得不得了,飛快地吃光了一碗後又點了一碗,吃完真是渾身冒汗,這一天飛機趕路、連軸開會的疲憊一掃而光。
馬小棟看沈略胃口這麽好, 笑著說:“沈工胃口不錯,看來這個標是心裡有底啊。”
“有沒有底先不說,這個標搞到現在挺逗的。你看現在這個投標資格門檻,只有這三家符合要求,誰家都沒法找陪標的了,誰要是慫了不投了這個標就開不起來,想想都刺激。”
“還真是,我還真沒見這樣的場面。”
“項目經理備案的事你要趕緊去辦啊。”
“我下午已經找肖禾了,他說他馬上去協調。”
“他能給辦嗎?你要盯得緊點啊。”沈略有些擔心地說。
“今年事業部丟了那麽多單,年度任務已經很懸了。咱這個項目是個計劃外的,他就像半個身子掉在懸崖外的人摸到了一個樹杈一樣,指著咱這個項目給他續命呢。你放心,我估計不出今晚,他肯定會安排好人的。”
“也是,他剛來時候丟了那麽多標,下半年想翻身不容易。”
“本來他來咱事業部就是趁著秦總出事想撿個大便宜,拿咱事業部當跳板混成公司領導,沒想到剛一來就碰的滿頭包,估計他的春秋大夢快破滅了。不過現在咱這個項目說不定能讓他有大逆轉的機會,”馬小棟歎了口氣說,“要是能晚一兩個月招標就好了,那就不算今年業績了,他就死定了。”
“咱倆在這拚命卻給這種人抬轎了,想想就有些精神分裂啊。”。
“守法朝朝憂悶,強梁夜夜歡歌,修橋補路......”
“別管修橋的了,先把你的橋過了把,”沈略笑著指指馬小棟那碗過橋說,“會有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