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式為什麽不是想象中的忙?

　　因為他下決定的時間超乎想象得快，季宇瞳都是一句話的功夫，其他人也用不了兩句話，倒是牟秋明在病房談論了一天的技術問題。

　　老牟拿著一個小本本，一口一個老板是懂互聯網的、老板是懂網民的、老板才是網絡體驗師…

　　有秘書就是好，出院的時候，朱榮香剛給辦完出院手續，丁士良拿著一長串行程表…

　　一周內幾點休息，幾點到哪，幾點見誰都有詳細安排。

　　范式大光頭，穿一身高檔西服，白襯衫沒打領帶，腳踩上萬皮鞋，自己都覺得有點騷包。

　　郭怡穿的也很精致，小開衫，高檔牛仔褲，平底鞋，終於把她髮型整理好了，攆著梅曉佳帶她去采購了幾身衣服，順帶把髮型換換，剪發頭，省的她總是一副蓬松的樣子。

　　嬰兒肥的臉蛋藏起來，還挺好看，范式大樂，女為悅己者容，郭怡何嘗感覺不到他目光裡的濃意，這個世界只有這個男人不看自己的外貌。

　　二十年夫妻，第一次有了點你儂我儂的意思，車中他攬著她，她靠著他，就是手不規矩，老婆時不時拍打一下，豬哥不停嘿嘿笑。

　　“師傅，這是郭怡，您的徒弟媳婦。”

　　“小算盤啊……”

　　“師傅，什麽都可以變，郭怡是我老婆不會變。”

　　見面老頭就被噎住，郭怡躬身行禮，“師傅好！”

　　老頭朝兩人擺擺手，“香兒和我說了，不是老夫多事，你這個那個的，讓長輩們十分不齒，別忘了你打交道的對象都是注重品行的人，也別忘了老夫教過你的規矩。”

　　“師傅，您放心，我們會簽署婚前協議，范式已經用一套設備當彩禮，侄女不嫁無法收場，不會給您丟臉。”郭怡大大方方搶在范式面前回答。

　　老頭仔細看了她一會，點點頭，“有小算盤的樣子，凡事掌握分寸。”

　　回頭把一份裝訂的資料扔到范式面前，“這是聯合實驗室的架構，包括項目、人員、儀器清單，研究地點和任務分工，經費開支計劃也有，你不是委員會成員，但我們有責任通報你知曉。”

　　范式摸不準老頭在他面前一套說詞，季啟明面前一套說詞的原因，大概是愛之深責之切。

　　拿起資料看看，二百多頁還是正反面，目錄就有六頁，隨便看了兩眼就放下。

　　“師傅，論跡不論心，徒兒雖是兼職商人，您也清楚，我的行為還是圍繞商業轉。我們不缺人才，但缺時間。徒兒只是把上層的一部分工作，從擠壓到極致的時間序列裡抽出來，分擔一些細枝末節的壓力，這個意義遠大於商業本身，實驗室您費心了。”

　　老頭眼睛放光，哈哈大笑，用力拍拍范式，差點被拍斷骨頭，“你小子~你小子~省了老夫太多口舌，沒錯，這個意義遠大於商業、甚至大於科研本身，因為試錯就是最大的時間成本，我們成果不是錢、不是課題，是時間，寸金難買寸光陰的時間。”

　　“嘿嘿，師傅，徒兒這格局還行吧?”

　　“行，真行，你有奉獻和大胸懷、大格局，那一切商業問題都是小問題。”

　　“嘿嘿，那徒兒邀請您正式參加工科之家的上線儀式！”

　　老頭身子一頓，收起大笑的表情，“老夫有很多頭銜，長的短的自己都記不住，我已經讓助理打了請示報告，以哪個身份去得等回復。”

　　“師傅，您想多了，您就以師傅的私人身份去就可以，知道的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沒有解釋的必要，徒兒更不需要扯大旗。”

　　“嘿，你小子還自信的很，早知如此，咱也不用多此一舉。”

　　這個想法很實際，老頭向門口站著的助理點點頭，示意他把報告抽回來，又拽拽范式，“去我書房看看。”

　　范式很自然拉起郭怡，老頭看一眼沒有多說，郭怡淺淺一笑，進入書房後她自己坐到門口。

　　老頭書房大的很，工作學習的一部分在地面，還有很大一部分在地下，順著台階走下去，全是手工裝備和工程機械。

　　炫耀，妥妥的炫耀，八十了也改不了工科的機電魂。

　　“小算盤，我十八歲的時候，在山裡認識你的師公，他老人家不識字，打鐵出身，是輪船上的修理工，工傷變成瘸子，洋人把他辭退了，當時恰逢國仇家恨，逃難到山裡後，每日憤恨無比，可惜肩不能挑手不能扛， www.uukanshu.net多次氣得吐血，甚至想把自己餓死。

　　直到遇到了遊擊隊，他們繳獲了十幾個擲彈筒，當寶貝似的用，彈簧等機構沒得換，彈藥打一顆少一顆，寧肯用人命去填，你師公看得滴血，找到一把銼刀，用了一個月時間，雙手磨的血淋淋，給他們修複了所有機構，被當寶貝似的送到山裡，行動不便，路上為了保護他甚至死了十幾個人。

　　因為你師公不會算數，他看到的可以修複，看不到的怎麽也不會，修複的迫擊炮誤差太大。其實你還有一個師伯，他數學很好，可惜是個學究，動手能力自己都能把自己氣哭。

　　我們三個人，自己造炮彈，自己造炮筒，你能理解那種成功嗎?用人命填的碉堡，我們一個月自製的無坐力彈藥一炮送上天。

　　可惜啊，可氣啊，人實在太少了，日夜趕工也遠遠不夠。你師公好歹看到了勝利，你師伯卻因為傲氣，一個小小的誤差炸膛，自己把自己玩沒了。

　　從那以後，我的手藝突飛猛進，造不出來是血，造不好更是血，我們自己的血，這片土地的血。

　　不認老不行，十幾年前老夫就不做事了，不敢用別人的血試驗，但精神必須傳下去。小算盤，師徒的目的不是科研，不是保護你，而是老夫很久之後，又看到了精神。

　　若想發揚，先得加入，你加入了，得讓更多的人認識到你加入。

　　公司開業，面臨最大的一關，就是身份認同。師傅把你師公傳下來的寶物送給你，它有自己人的血，更有敵人的血，拿著它，看著它，打贏這場人心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