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也姓石，今年六十多歲，雖然與石敬期家出了五服，但是論輩分石敬期也該叫做爺爺。

　　石敬期這麽多年上學，石家有周轉不開的時候，每一次都是找老村長借錢，老村長曾經幫著度過了許多次難關。

　　石敬期考上複旦大學，老村長是除了他父母以外最高興的人，又是做東請鎮裡來祝賀的人吃飯，又是送石敬期東西。

　　平常石敬期若是在家，村裡頭有個什麽事兒，老村長也願意抬舉一下他，說他是村裡的秀才，該坐上桌。

　　所以石敬期對老村長很是尊敬。

　　看老村長披著一件舊的羊皮襖，微駝著背，沒有拄拐，也沒有拿手電筒，便忙將老村長攙扶著上了屋。

　　石父也忙站起來，父子倆請老村長在上座坐了。

　　老村長臉色雖凍的黑紅，但是看到石敬期，眼神是高興的，道:“期娃，總算是趕回來過年了。”

　　石敬期忙說道:“我今天晌午飯的時候回來的，本來想著明天一早去看您的。”

　　石父拿出一大包石敬期帶來的旱煙絲，放在老村長的手邊，道:“叔，期娃給你帶了煙絲。”

　　老村長很高興，立刻從腰間拿了煙鬥來，磕了兩下，石父把煙絲拆開了，老村長自己動手裝了一煙鬥，就著蠟燭點燃了，吸了一口，道:“果然還是城裡買的煙好抽。”

　　叫了石敬期在他身邊坐下，細細的問了他的工作，都做什麽，平常都是怎麽和同事領導相處的，對待工作的態度怎麽樣等。

　　等到酒過半巡，卻聽外石敬期一一詳細的答了，石母端了飯菜上來，石父留的真切，拆了一瓶石敬期帶回來的酒，要給老村長滿上。

　　老村長正在興頭上，便端起酒杯和石敬期父子碰了一杯。

　　剛放下杯子，就聽還有人敲門，石母去開了門，見竟是村長家的大孫女。

　　小姑娘十五六歲，穿著大紅色棉襖，圍著一條圍巾，臉色凍的通紅，一見到石母便問道:“大娘，我爺是不是在您家呢，我媽讓我過來找他回去吃飯。”

　　“春花啊，你爺爺在這兒呢，你敬期哥回來了，還帶了點心，你冷不冷，快進來吃。”石母熱情的道，拉著春花的手往屋裡走。

　　石家灣沒有女子不能上桌的規矩，石母將春花摁在凳子上塞了點心給她吃，就要去給春花拿碗筷。

　　老村長卻是站了起來，道:“春花她大娘，別忙了，我們爺倆走了，大除夕的，哪能真的都在你家吃飯呢。”

　　石父忙上前去扶著老村長的手臂:“叔，咱不都是一石家嗎，您哪能酒喝一半就走?”

　　“是，是一個石家，在你們這喝兩杯就行了，再呆就是壞規矩了。”老村長笑呵呵的說道。

　　春花趁著大人們客套拉扯的功夫，一口將自己手裡的雞蛋糕吃完，悄悄的拉石敬期的衣袖:“敬期哥，你帶小說了沒有?”

　　在這小村裡，她平日裡除了課本就沒有接觸小說的機會，去年暑假，石敬期回村住了些天，帶了兩本外國小說消遣，被她看到了，借了去看了幾天，從此就記住了，心心念念著石敬期若是回來，再找他借書看。

　　剛才她娘一說讓人過來找她爺爺回去吃飯，她主動要求來了。

　　石敬期嘿嘿一笑，拿出兩本金庸的書來。

　　“一本《天龍八部》，一本《笑傲江湖》，都是很精彩的武俠小說，你先拿著看。”

　　春花忙接了過去，擔心書一會被雪打濕，作勢就要掀開衣服把書塞到棉襖裡面去。

　　石敬期忙攔住了，隨手拿了包點心的油紙，道:“用這個。”

　　春花接過，仔細的將書包好了。

　　這邊老村長已經到了屋門口，催著春花:“妮子，快走了。”

　　“來了。”春花答應一聲，跑去門邊扶老村長往邊走。

　　石母忙拿了一包點心，快走了幾步將點心也塞到春花的手裡。

　　老村長走了，石敬期一家安安生生的將飯吃完。

　　石母收拾了廚房，燒了一鍋的熱水，一家子都用熱水泡了腳。

　　石敬期的房間在西屋，父母的房間在東屋，他也不往西屋去，和父母一起回了東屋。

　　冬日天冷，一家子都窩在被窩裡，一人抱了一個熱水袋，倒也暖和。

　　父母倆人聽著收音機裡的廣播，石敬期則是拿了本書湊在蠟燭下看。

　　“老村長說，明年或者後年咱們村就通電了，有了電就光亮了。”石父道。

　　他早年間為了供石敬期上學，曾在煤礦上乾過幾年， 煤礦上雖然條件艱苦，但是卻有電，知道有電的方便。

　　石敬期便放下書和父母商量:“我把那輛自行車也留給你們吧，有了自行車上鎮上方便，我回民城的時候坐車回就行。”

　　石母忙道:“不用，不用，我又不會騎，我們不出門，架子車就夠，還是你騎走……”

　　“你不會騎我會騎啊。”石父打斷石母的話:“兒子孝順我們的，為啥不要啊，有了這洋車子，咱們就方便了。”

　　石敬期呵呵的笑:“那就給你們留下嘛……”

　　石母拿手拍拍兒子的胳膊:“你不是捎信兒說對象跟你一塊來嗎?怎麽人家姑娘沒跟著來啊?”

　　“她春節上班呢，咱這邊要是通電了，我給您買台電視，您就能在電視上看到她了。”石敬期道。

　　“盡胡說，人家上電視的都是仙女兒，能是你對象?”石母說道。

　　石敬期隻笑，也不再辯解。

　　等到了初三那日，一大早，石敬期剛吃過早飯。

　　看到春花又來了，手裡拿著那兩本書:“敬期哥，我把書拿來還你，我爺爺說你今日就要回民城了。”

　　石敬期看她神情憔悴，雙眼通紅，問道:“熬夜看書了?”

　　春花點點頭:“不熬夜看不完，就是我媽說我浪費燭火。”

　　石敬期不接那書:“我忘了告訴你了，這書送給你了，你慢慢看。”

　　春花臉上立刻掛上了笑，道:“真的?”

　　石敬期伸手拍拍小丫頭的頭，笑著道:“真的給你了，就是特意給你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