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忙碌中進入十二月，四季分明的中原省下了第一場雪。

　　十幾厘米厚的雪雖不至於造成大的影響，但是冷蝶冰箱的銷售量卻第一次出現了下滑的趨勢。

　　有好多顧客打過來電話，想要冰箱，待聽說要來民城廠裡拉之後，便都放棄了，想等到過春節再看看。

　　冷蝶冰箱的銷量一路飆升，突然漲停，讓廠裡的領導們有些坐不住。

　　雖然是冬天，但是嚴衛東還是喜歡把會放在晚上開。

　　會議室裡沒有生爐子，眾人雖然都吃了熱乎乎的晚飯，穿著厚厚的大棉襖，還是凍的直跺腳。

　　劉琴琴燒了兩大壺開水，每個人面前放了滿滿一杯的搪瓷缸子熱水，讓大家暖手。

　　眾人便都摟了搪瓷缸子說話。

　　嚴衛東一隻手捂著缸子，一隻手抽著煙，說話呼出來的白氣和煙霧混在一起，讓人覺得他的聲音忽遠忽近。

　　“咱們的銷量這兩天降下來了，大家都說說怎麽辦?”

　　史新華的退休申請已經交上去，如今天氣冷，又下了雪，他便沒有參會。

　　李光明望著自己對面空下來的位置，還有些不習慣，想了一下說道:“其實不是銷量在降，咱們接到的谘詢電話還是很多的。”

　　因電話多了，廠裡又抽了兩名小姑娘幫劉琴琴，成立了一個電話專班，兩個小姑娘一個接電話，一個打電話，中年大姐負責跑腿，劉琴琴這個班長負責統籌兼顧。

　　聽到李光明這樣說，劉琴琴煞有介事的打開一個小本本，將近幾年的數據念了一下，道:“電話確實接的不少，每天都在增加，但是賣出去的少了。”

　　“這證明咱們的產品質量、口碑都是可以的。”高團結道:“就是因為天兒冷了，路不好走了，人家冒著大雪的天找人找車過來拉一台冰箱，覺得有困難。”

　　“你們看這樣行不行?”石敬期想了一下，說道:“我們能不能也開門市部?讓想買咱們冰箱的人到門市部就可以買，門市部放兩輛三輪車，離得近的可以用門市部的三輪車往家拉。”

　　黃德智依舊每月都會把石敬期想看的書寄過來，石敬期看完了再寄回去，有時候有關於經濟改革的報刊雜志，黃德智也會一塊寄過來。

　　這開門市部的想法，便是看那些雜志想起來的，在石敬期的腦子裡裝了兩天了。

　　“開門市部?”嚴衛東思考道。

　　現在民城也有工廠開門市部的，但是大多是食品廠，化肥廠這些，冰箱廠開門市部?隻賣冰箱?

　　作為冷蝶冰箱廠的領頭人，嚴衛東想象不出隻賣冰箱的門市部長什麽樣。

　　高團結則是一拍手，道:“石主任這想法好，我支持開門市部，咱們還不在民城開，要開就在鄭州開，那裡人多，銷量大，咱們冷蝶要做中原冰箱第一廠。”

　　說完，又轉頭看向嚴衛東和李光明:“領導們，你們看呢?”

　　李光明也覺得這主意好，反正這幾個月冷蝶冰箱掙了錢，廠裡帳上有將近一百萬，富得流油，不就是弄幾間屋子賣冰箱嗎，弄得起。

　　這幾個月以來，嚴衛東親眼看著幾個年輕人的成長。

　　石敬期雖然還有些青澀，但是考慮東西更全面了，知道從全廠的角度出發。

　　劉國棟不再是那個普普通通的小夥子，眼界更高了，辦事也更穩重了，就連劉琴琴，辦事也更周到了。

　　而一向穩重圓滑的不像這個年齡的高團結，卻更活泛了，有了些年輕人的銳氣。

　　這些都是嚴衛東高興看到的變化，既然年輕人都支持，他也不好反對。

　　喝了一口茶，學著電影中財大氣粗的樣子，一揮手，說道:“那就開個門市部。”

　　又拍了拍李光明的胳膊:“這去鄭州開門市部，裡面彎彎繞的不少，他們小孩兒不行，還得咱倆跑一趟。”

　　“行啊，明日一早出發。”李光明說道。

　　開完會，已是晚上八點半，製冷車間依舊燈火通明，雖然銷量下降了，但是產量還是趕不上銷售的數量。

　　石敬期和劉國棟商量了一下，乾脆上報了廠裡，將製冷車間分成了三班倒，上夜班發補貼，人停機器不停。

　　三班倒的上班機制已經持續了半個多月，因上夜班工資領得高，大家也都能夠接受。

　　現在正在上班的是二班，二班班長呂複興剛看了一圈，看爐子裡的火著得不太旺了，拿了個大火鉗子去撥火。

　　廠裡的效益好，一入冬就給車間配了三個大火爐子，可著煤燒。

　　就怕有誰的手凍僵了，乾精細活兒時不方便。

　　呂複興照看了一圈爐子，又去自己的工位上乾活了。

　　石敬期和劉國棟進來，轉了一圈看大家乾活都很認真，找呂複興問了情況，劉國棟繼續在車間待著，石敬期則是出了車間門，往產品庫來。

　　產品庫也亮著燈，溫雪峰還在進行盤點，每天進進出出那麽多的冰櫃，丟一台就是他幾個月的工資，所以每日溫雪峰都是點好幾遍數，才敢鎖上門回去。

　　產品庫為了保持清潔，沒有生爐子，一屋子冷冰冰的冰箱，更讓人覺得冷。

　　石敬期一進門，禁不住縮了縮脖子。

　　溫雪峰穿著一件很厚的軍大衣，看他的樣子，忙將門邊掛著的另外一件軍大衣遞給他。

　　石敬期接過來披上了，對溫雪峰道:“明日讓他們也給這邊送個爐子，這屋子太冷啊。”

　　溫雪峰道:“這天也不算冷，有時候乾起活來，穿現在這身還熱呢，還是不要生爐子了，買咱們冰箱的都是講究人，人家講究人愛乾淨，回頭來買冰箱看咱們這有煤灰，不太好。”

　　石敬期便道:“那也行，你們這再堅持幾天，今天開會說要在鄭州開門市部，回頭都去門市部拉冰箱，你們的壓力會少很多。”

　　溫雪峰咧開嘴笑:“那感情好。”

　　石敬期往窗外看了一眼，想起了什麽，問道:“雪峰哥，這樣冷的天，嫂子和孩子在鄉下，怎麽樣了?”

　　“沒事兒，鄉下柴火多，能烤火，倒是凍不著，我現在每個月工資領的比以前高了，再加上獎金，補貼，月月都托人帶回去，夠他們娘倆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