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克信:“我不是跟你說了嗎?越早越好。”
鮑雲發:“多早是早哇,拜天地怎麽也得,有個時晨吧?”
饒克信:“她還要什麽時晨呢?她跟她老爺們兒,頭一回睡覺乾那事兒,倆人還找個好時晨呢?你緊著忙著的,把她送著走了就得了。”
鮑雲發:“這哪是送親呢?”
饒克信:“這不是送親,送什麽呢?”
鮑雲發:“這是送祟鬼、送溫神哪唄。”
李真鋼看著饒克信:“哎,趕明兒個送親去,不得要個牽稍子的人呢?”
注:送親的大車,一般都是套著兩匹馬拉車。進村出村兒,拐彎抹角的時候。有一個人牽著,頭裡拉長套馬的韁繩,防止出意外、走的穩當。這個人就叫,牽稍子的人。
饒克信瞪著眼,看著李真鋼:“你問這個事乾嗎呀?”
李真鋼:“弄麽著趕明兒個,雲發叔趕著大車送親去。我是貼車的,我不得跟著牽稍子去,這還選的別人嗎?我也捎著吃頓席去。”
饒克信:“你就甭想著了啊!”
李真鋼:“弄麽著大車把式兒,趕著大車送親去了,剩下我這個貼大車的,在家裡乾嗎呀?”
“你在家裡幹嘛呀,我告上你。”饒克信轉身一指,牲口棚房牆後面的,一推還沒有完全,解凍的牲口糞:“真鋼你看見牲口棚,房後頭的那堆,牲口糞了嗎?”
李真鋼:“看見了。”
饒克信:“你趕明兒個一早些,就別集合等著派工了。你就直接上場裡來,拿著刨斧锛這堆糞。雲發送親回來之前,你把這堆糞都锛出來,別當誤往地裡拉。”
李真鋼看了一眼,那堆牲口糞。皺起眉:“這麽一大堆,還沒有開化的糞。我一時半會的,是锛不出來的。雲發叔要是送親去,晌午回來我還差不多,能全都锛完了。”
饒克信:“你看見誰家送親,有送半天呀?都是吃完了飯就家來了,過不了九點半鍾。”
李真鋼:“要弄麽著,這一大堆凍的,齁xX實著的糞,我可锛不出來。”
饒克信:“你要是锛不出來,當誤了抓革命、促生產。過了大秋我準扣你,二鬥紅高梁!”
李真鋼一笑:“嘿,你怎麽跟順義,是一個樣的人呢?”
饒克信著急了:“李真鋼你……”
李真鋼打斷饒克信,剛要說的話:“你也是個知書達理的文化人兒,你怎麽這麽沒大、沒小的呀?按鄉親輩兒,你得跟我叫大爺爺!”
饒克信:“我跟你叫,狗xx大爺爺!你給我說,我怎麽跟順義,是一個樣的人了?”
李真鋼:“順義在家裡,當大閨妮就有了小孩兒。她做了個杜柳村兒,自古至今都沒有的鮮、奇,創新的事兒。她在這個事上,走在了別的,大閨妮的前頭了。甭管是香名兒、臭名兒。出了個名兒、留下了個名兒。你這會說的話鮮、奇,創了新。”
饒克信:“你小子告上我,這會我說的哪句話鮮、奇,創了新了?”
李真鋼:“你未卜先知啊,說話比別人說的前頭了。”
饒克信:“我哪句話說的,比別人說的前頭了?”
李真鋼:“這剛過了年兒,高梁還沒有種上哪。你就前說過了大秋,準扣我二鬥紅高梁。你知道今年這個年頭兒,收的了紅高梁、收不了紅梁啊?”
饒克信:“收不收的我也得,扣你二鬥紅高梁!”
李真鋼:“你還說這個鮮、奇、創新的話哪。
今年個要是不收紅高粱,你拿什麽扣我,二鬥紅高梁啊?” 饒克信氣的:“我拿棒子頂!”
李真鋼:“你愛拿什麽頂、拿什麽頂吧。好事兒、好話不出門,壞事兒、壞話傳千裡呀。你說的話,順義做的事兒,這回個是準出了名兒、留下名嘍。也是的,要想出個名兒、留下個名兒。就得做自古至今,別人都不敢做的、不敢想的,鮮、奇、創新的事兒。說話也是一個樣的。做事不能做別人做過的事兒,說話不能說別人說過的話。要是這樣兒,永遠也出不了個名兒、留不下個名的。說的也是的,人這一輩子都是圖名兒、圖利,有了名就有了利了。”
饒克信:“你小子亂七八遭的,說的這都是什麽話呀?”
李真鋼:“我說的這都是,教給你事的話呀。”
饒克信:“你教給我什麽事呢?”
李真鋼:“我教給你怎麽,才能出個名兒、留下個名的事哪。”
饒克信:“只要是把一樣事乾好了,就能出個名兒、留下個名兒。我還用你教給我呀?”
李真鋼:“只要是有別人兒,乾過的事兒,你乾的再好,你也出不了個名兒、也留不下個名的。元帥是元帥、將是將。元帥在打仗的時候,在計謀、在方法上有創新。將是跟著元帥,學著打仗的。將打仗打的再好,也當不了元帥的。元帥永遠是元帥,將軍永遠是將軍。這就跟你認個師傅,學一門手藝一個樣兒,你的手藝再好。你也出不了個名兒、留不下個名兒,只有你師傅,才能出個名兒、留下個名兒。”
饒克信:“我不信!”
李真鋼:“你要是不信,我就給你舉個例子,你就信了。”
饒克信:“你給我舉!”
李真鋼:“你知道木匠的,祖師爺是誰嗎?”
饒克信:“我當然知道是誰了,是魯班!”
李真鋼:“魯班死了離現在,一、兩千年了吧?”
饒克信:“差不多吧。”
李真鋼:“你現在怎麽,還知道有個魯班呢?”
饒克信:“因為是魯班,發明的木匠這門手藝,是他發明、製造了一些個,木匠的工具。”
李真鋼:“這一、兩千年咱村裡,也出過不少的木匠人吧。”
饒克信:“那是啊。”
李真鋼:“咱遠的不說,咱就說一百多年前。咱們村裡出的,木匠人也不少。手藝好的木匠,甚至超過魯班的手藝。你知道幾個,一百多年以前,咱們村木匠的人名啊?
饒克信:“我一個也不知道!”
李真鋼:“不光是你不知道,連我也不知道。我敢說咱們全村裡,一個人知道的也沒有。你知道這是,因為什麽嗎?”
饒克信眨巴了眨巴眼,用手一指李真鋼:“你小子繞道了,我這麽些個年了。到今兒個你還,變著個法的繞道我。你快著給給我裝車,往地裡拉糞。今兒個頭晌午,往地裡拉三車糞。少拉一車糞我準,過了大秋扣你,二鬥的棒子。”饒克信說完,轉身氣乎乎的,往地裡走去。
鮑雲發等饒克信走遠了,衝李真鋼一笑:“我說真鋼,你知道的事兒,可真是不少哇?連元帥、將軍、魯班的事你都知道?”
李真鋼得意洋洋:“我白跟我們靈雁的, 媽媽睡了這麽,老些個年的覺哇?我知道的這些個事兒,都是我們靈雁的,媽媽教給我的。”
鮑雲發指點著李真鋼:“算你小子尋了,這麽個好媳婦有福氣。”
李真鋼:“有福之人不在忙,無福之人跑斷了腸。”
鮑雲發、李真鋼說著話兒,繼續往大車上裝糞。
李真鋼往大車上,裝了一鐵鍬糞,把鐵鍬戳在地上:“雲發叔,我這會有點餓了,沒有勁頭了。”
鮑雲發往車上,裝了一鐵鍬糞,也把鐵鍬戳在地上,倆手扶著:“你一早些沒有吃飯呢?”
李真鋼:“吃了。”
鮑雲發:“你吃了飯了,這才剛多咱晚啊,你就餓了?”
李真鋼:“我喝了兩碗粥,吃了一根大餅子。菜是淹大蘿卜條兒,一點油水都沒有。我還有個不餓嗎?”
鮑雲發:“我跟你吃的,是一個樣的飯,我怎麽不餓呀?”
李真鋼:“我跟你不能比。”
鮑雲發:“你怎麽不能,跟我比呀?”
李真鋼:“你花插著咱隊裡,誰家有個紅白喜事的,還能吃上一頓肉菜、喝上一頓酒哪。你的肚子裡頭,比我的肚子裡頭,油水大的多。”
鮑雲發:“你說的倒也是。”
李真鋼:“要麽說在隊裡當社員兒,要當把式趕大車嘛。”
鮑雲發:“為什麽呀?”
李真鋼:“當把式趕大車,誰家有個紅白喜事的,坐頭一桌。吃肉菜、喝好酒,隨便吃、隨便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