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春、姬思忠一前一後的走進了公社大院兒。
公社大院的正中是一條約三米左右寬的路,用磚鋪設而成。路的兩側各有三排房,房子也是裡生外熟的,外牆皮用的是藍色鬥磚兒。屋門兒,屋窗都是木製的,有的漆成杏黃色,有的漆成綠色,油漆斑駁。
磚路的右邊第一排房屋,是公社衛生所兒,其余幾排房屋是,公社機關各部門的辦公室。辦公室裡布置的非常簡單,一張簡易的辦公桌兒,兩把椅子,有的辦公室裡多一個長條兒,深紅色的木製椅子。所有的辦公傢俱,都是清一色的漆油成的紫紅色。個別辦公室裡配置著一部黑色、搖把的電話機,一兩個暖壺,但大多數的辦公室裡都沒有。
楊大春、姬思忠兩個孩子,都是第一次來公社大院裡,處處都感到陌生。他們東張西望地想找個人打聽一下,成桂芝在哪個房間裡。大概是因為下班期間午休的緣故,他們在院子裡從頭到尾轉了一圈兒,也沒有看見一個人影。楊大春、姬思忠,轉回身由北順著磚道往南走。兩個孩子走到當中的,一排房子的前面兒,楊大春止住了腳步,姬思忠也跟著停住了腳步。
楊大春轉動著身子,往大院裡四處尋找人兒,想打聽一下成桂芝在哪個房間裡。可是他轉動著身子看了一圈兒,也沒有看見一個人影,他心裡有點著急了。因為他除了想把飯盡快的,送給成桂芝吃之外,他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姬思忠則低著頭站在楊大春的身邊兒,一句話也不說,不知道他此時此刻,心裡在想著什麽事兒。
“不能再等了,我得上屋裡找個人打聽一下兒,我大媽在哪間屋裡哪。”楊大春想到這兒,他邁步朝著一間辦公室走去。正在這時,路左邊一間辦公室的門“吱啦”響了一聲,從屋子裡面走出一個人來。楊大春抬頭一看,屋裡走出來的這個人非常高興,因為這個人他認識。這個人正是公社裡的公安員張紅如。
有一次張紅如有事去找,村黨支部書記鄒兵全,正趕上楊大春和鄒兵全的兒子,在鄒兵全家裡一起寫作業。楊大春是個非常懂事有禮貌的孩子,他見到張紅如的到來,連忙起身打招呼,找座兒、倒水等一番招待。張紅如第一次看見楊大春,就非常喜歡楊大春,還特意的和楊大春說了一會話兒。因此兩個人之間彼此印象都十分深刻。
楊大春一眼認出了張紅如,張紅如一抬頭也認出了楊大春。楊大春趕緊上前叫道:“大伯大伯。”
張紅如也連忙衝著楊大春倆個孩子走了過來:“哎,這不是大春嘛,你上這乾嗎來了?”
兩個人走到近前相互站住,楊大春仰著臉說道:“大伯,我到這給我大媽(成桂芝)送飯來了。”
張紅如一愣神兒:“給你大媽送飯來了,你大媽是誰呀?”
楊大春:“我大媽叫成桂芝。”
張紅如:“你怎麽跟成桂芝叫大媽呀?”
楊大春:“論,論鄉親輩兒,我跟她叫大媽。”
“噢。”張紅如看了一眼不遠處在道上,低著頭站著的姬思忠:“大春,那個小孩是誰呀?”
楊大春回過頭看了一眼姬思忠,轉過頭說道:“他是我思忠哥,是我大媽的兒子。”
張紅如點了點頭兒:“大春,飯呢?你把飯給我吧,我把飯給你大媽送去,你們家走吧。”
楊大春舉了舉手裡的搌布包兒:“在這哪。大伯你受累告上我,我大媽在那間屋哪就行了,
我們己個把飯給我大媽送去吧。天這麽熱,大伯你進屋裡歇著去吧。” 張紅如:“大春你把飯給我,還是我給你大媽送去吧,現在你大媽不能見外人兒。”
楊大春遲疑了一下:“大伯,我大媽現在為什麽不能見外人呀?”
張紅如耐心的說道:“大春你還小,說了你也不懂。你把飯給我,你們倆快著家走吧。”
“大伯,我是還小,什麽事都不懂。”楊大春回頭看了一眼,低著頭站在道上的姬思忠,轉回頭仰臉望著張紅如說道:“大伯你看我思忠哥挺想他媽媽的,他不吃不喝的都哭了半天了。他們家在我們村是獨門獨戶兒,他在家裡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大伯你就叫他看看媽媽吧。”
“這,這……吸……”張紅如嘬了嘬牙花,為難起來。
“大伯,天這麽熱這麽老遠的道兒,我們倆都跑來了。再說了我們又是倆小孩兒,什麽事也不懂,就是我們倆見著我大媽,也出不了別的什麽事兒,你說是不是呀大伯?大伯,我求求你了,你就叫我們倆借著送飯的工夫兒,看看我大媽吧。”楊大春誠懇的說道。
張紅如:“大春你求我不管事兒,我做不了這個主兒。這事得縣公安局的人說了算,他們同意了,你們倆才能看你大媽哪。”
楊大春:“大伯,那你帶著我去找縣公安局的人,我去求求他們行嗎?”
張紅如搖了搖頭:“這可不行,你為這個事去找縣公安局的人,估計他們是不會見你的。即使見了你,他們也不會同意這個事的,這是原則問題。”
聽完這番話,楊大春“撲通”一聲雙腿跪在了張紅如的腳下,仰著頭哀求道:“大伯,我求求你了,你去找公安局的人替我們說說情,就叫我們倆去看看我大媽吧。”
這個情況的發生是張紅如始料不及的,他趕緊彎下腰,伸出兩隻大手,抓住楊大春的雙臂往上拽著:“大春你你、你這是乾嗎呀?你快起來,快起來。”
楊大春不肯起來,他用力的往下墜著屁股,眼淚汪汪的繼續哀求著:“大伯你你就給我們倆求求情去吧,我給你磕頭了大伯。”楊大春一邊說著,一邊扭動著身子,想掙脫開張紅如的雙手給張紅如磕頭。
“你快著起來!”張紅如一著急雙手一用力,把楊大春給抱起來了。
楊大春流著眼淚哀求:“大大大伯, 我求求你就就去給我們說個情吧。”
看著楊大春淚眼婆娑的臉龐,張紅如又看了看站在道上,始終低著頭無動於衷的姬思忠,他瞬間被楊大春的言行所感動了。楊大春有情有義,肝膽相照、執著韌性的性格。讓張紅如又憑心對,楊大春進一步增加了好感。
張紅如心軟了,他放下楊大春緊皺著眉頭想了片刻,開口說道:“大春,這樣吧。我去找公安局的人說說試試,如果他們允許,你就去見見你大媽。公安局的人要是不允許,你就把飯給我,我替你們把飯送給你大媽吃,你們倆就家走好不好哇?”
“行。”楊大春深深的,給張紅如鞠了一躬:“謝謝大伯了。”
“不用謝我,你們在這等會吧。”張紅如說完,轉身往一間辦公室屋裡走去。
楊大春回到姬思忠身旁:“思忠哥,張大伯找縣公安局的人給咱說情去了,等一會備不住咱就能看見我大媽了。”
姬思忠低著頭:“嗯。”
時間不長,張紅如從辦公室屋裡出來,走到楊大春、姬思忠跟前兒,沒有等張紅如開口說話。
楊大春趕忙仰起臉來問:“大伯,行嗎?”
“行,我帶著你們去。”張紅如回復道。
楊大春兩隻小手一抱,連連給張紅如作著揖:“謝謝大伯謝謝大伯。”
“不用謝我,走吧。”張紅如帶著兩個孩子串過磚道,在路東面一排房的,一間屋門口停住了腳步。張紅如走上前敲了兩下門喊道:“成桂芝、成桂芝,家裡人給你送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