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何瀟瀟的臉色一天天好了起來,眼神也恢復了神采,陸凡和張大川終於放下心來。
讓他們決定返程回到南城的,是陸凡房東的電話。
陸凡的房東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
今早她照例過去找陸凡收房租,卻發現出租屋的門開著。
進屋一看,可把老太太嚇壞了——屋內被砸了個稀巴爛。
椅子少了一條腿,床鋪塌了,衣櫃也四分五裂……
她當即決定報警。
警方迅速出動,隻用了一個上午就抓到了凶手——黃毛劉子欣和他的同夥。
老太太這才想起來要給陸凡打個電話,檢查自己的財物損失。
同時收拾房間。
屋漏偏逢連夜雨……陸凡還沒從趙曉光死亡的陰影裡走出來,就接到了這則噩耗。
不過好在黃毛已經被捕,兩人至少不用擔心再遭報復。
他和張大川辭別了何瀟瀟一家,坐上了返程的高鐵。
……
等他們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兩人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看到這一地狼藉,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這黃毛也太過分了……
據房東說,劉子欣已經被拘留。而他們的財物損失,要等明天鑒定科的人過來評估。
不過陸凡除了一台不怎麽用的筆記本電腦,也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只是衣褲和一些雜物散落了一地,收拾起來比較費時間。
陸凡歎了口氣,把行李箱隨手放到一旁,俯下身子收拾起來。
張大川見狀也上前幫忙。
好在房東老太太是個善良的人。
聽說陸凡今晚就能回來,擔心房間沒法住的老人提前叫人把新的床鋪衣櫃搬了過來。
反正警方已經來過現場,斷不會賴掉這筆帳。
張大川手忙腳亂地歸攏著原先陸凡房間裡的一些小物件:水壺、水杯、眼鏡盒……
突然他發現地上角落裡躺著一個棕色的木質立方體盒子。
一眼看去,張大川還以為是個骨灰盒。
他本以為是黃毛一夥人的惡作劇,正要把它扔出去。卻發現盒子的正面有一個密碼鎖。
“老陸,這是你的嗎?”
他舉著盒子朝陸凡晃了晃,裡面發出物件碰撞的響聲。
陸凡聞聲走了過來,卻陰沉著臉沒有回話。
他只是沉默地把盒子接過,放進了衣櫃底下的抽屜裡。
張大川起先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又收拾了一會兒,他才發現氣氛有些安靜得過分了。
轉頭看去,陸凡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把衣物從地上撿起,放進衣櫃的動作。
有些衣物上還殘留著被踩踏過的鞋印,陸凡卻如同沒發現般,若無其事地將其疊好放進衣櫃。
張大川皺了皺眉,放下手中被踩壞的鋼化水杯,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覺得陸凡是因為這幾天遭受了太多打擊,心裡有些接受不了。
這些天住在一起,陸凡幾乎每晚都做噩夢。即便是睡眠質量很好的自己都被他驚醒了幾次。
而現在,他的出租屋又遭到這種破壞……
張大川的心裡也不好受。
雖然他知道陸凡不會怪他,但如果不是自己一時衝動和黃毛一夥發生了衝突,陸凡的出租屋也不會變成這樣。
見陸凡沒什麽反應,他嘴裡說著寬慰的話,幫陸凡把那些髒了的衣物重新挑出來塞進洗衣桶裡,又繼續收拾起地上的雜物。
……
南城派出所的審訊室裡,五官凌厲的警官直勾勾盯著眼前的黃毛。
“叫什麽名字?”
“劉子欣。”黃毛揚起下巴,不屑地笑了笑,他是這裡的常客了。
可無論自己做了多少出格的事,父親總會幫自己擺平的。
畢竟,父親的第一桶金可是靠自己幫他掙得!
他的父親劉開業原先不過是個無業的賭鬼,因為賭博幾乎敗光了祖上的家產。若不是他……
手指扣動桌面的響聲把劉子欣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他有些惱怒地瞪了眼桌對面的民警,心裡想著等他出去了,就找機會報復。
“這次別指望你父親花錢幫你擺平了,他因為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已經進去了。”
民警的話語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劉子欣臉上。囂張的表情慢慢凝固,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再也合不攏。
財產來源不明……
是的,他很清楚,父親的財產並不是合法渠道得來的。
那年他在南城讀小學的時候,班裡來了一個叫做周勇的轉校生。
兩人混熟了以後,周勇向他展示了一張舊紙條。
據周勇說,他也不知道這張紙條的來歷。只是某一天突然發現其出現在自己的褲兜裡。
農村出身的他完全不知道紙條上寫的是什麽。
但身為賭鬼兒子的劉子欣一眼就看出,紙條上左邊的數字是年份,而後面則是國外的籃球隊和足球隊的隊名!
這是對未來奪冠球隊的預測!
雖然預測的準確性尚未可知,劉子欣還是哄騙著周勇把紙條讓給了自己。
回到家後他就把這張舊紙條交給了父親。
劉子欣編了個由頭,說這是神仙托夢送給他的。
他對自己的父親很了解。賭鬼最是迷信,劉建業很開心地給了他一百塊零花錢。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紙條上所寫的全都成真了!
父親每年不斷地加大賭注,最終賺得盆滿缽滿!
自己也從一個賭鬼的兒子,搖身一變成了富二代!
而父親對他也愈發寵愛,時不時地問他有沒有再遇到神仙托夢。
劉子欣當然不會告訴他是和同學忽悠來的紙條。
因為那張紙條,他現在依然與周勇保持著聯系。甚至利用關系給周勇在南城安排了一份快遞公司的工作。
沒想到,自己還沒從周勇那得到第二張紙條,父親卻先被調查了……
陸凡和張大川收拾完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張大川本就坐了大半天的車,又收拾了一個晚上,累得往床上一躺便打起了呼嚕。
陸凡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瘸了一條腿,在茫茫黑暗中步履蹣跚地走著。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只是由著身體緩緩向前挪動。
直到某一刻,黑暗的迷霧漸漸散開,眼前變成了青實小曾經的模樣。
陸凡雙眼迷茫地由著身體走進校園,走進空蕩蕩的教學樓,走進自己曾經的教室——那間被當做一年三班的雜物室。
雜物室裡空蕩蕩地,只有一個小男孩趴在課桌上。
趙曉光?
陸凡心裡一動,由著身子向那個男孩走去。
當陸凡走到他面前時,小男孩猛地抬起頭!
滿是血汙的小臉上,表情扭曲,眼睛凸了出來。只剩幾顆牙的嘴咧開,尖銳的聲音從嘴裡吐出:
“你來陪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