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陸凡終於回過神來。
他抬眼看向四周,發現自己仍站在空蕩蕩的公廁裡。
忽然,廁所外邊響起了一聲歡呼——
“老子終於回來了!”
陸凡邁步而出,看見了洗手台前手舞足蹈的胖子。
外面陽光正好。
冬天的冷意不複存在,豔陽帶來的炙熱使得他有些不適應。
張大川正對著洗手台上的鏡子不住地打量著自己的身體。
見陸凡從公廁裡出來,他樂呵呵地張開雙臂給了陸凡一個熊抱。
他們終於回來了。
陸凡的心裡百味雜陳,外婆過世的悲傷、穿越回歸的喜悅混雜在一起,他不知該作何表情。
不過他仍有需要做的事。
那本放在家中書櫃裡的日記!
陸凡仍舊沒能想起初中自己的那些惡劣行徑,如果能夠拿到那本日記,或許能更加了解過去的那個自己。
同張大川說明了情況,兩人順著樓梯下到了一樓。
一樓招生辦處人頭攢動,家長們還在排著隊伍,時間似乎隻過去了不到幾分鍾。
陸凡和張大川迎著人群怪異的目光擠了過去,朝校園外走去。
終究還是要回家啊……
陸凡的心裡其實有些抗拒,自己現在頭上還頂著傷疤,實在不適合回去讓父母徒增擔憂。
但為了那本日記,他不得不回去。
記憶的缺失使得陸凡十分不自在。
他至今仍然無法想象,過去的自己性格為什麽會這麽惡劣。
陸凡不知道自己的記憶究竟什麽時候出了問題,但他自然而然地想要找回這些失去的記憶。
多虧有張大川在身旁,否則他自己絕不會為了奇怪的匿名快遞而東奔西走,更無法因此發現自己的記憶存在問題。
他感激地朝身旁的張大川看了一眼,卻發現身旁胖子的走路姿勢有些扭捏古怪。
“大川,你怎麽了?”
陸凡有些擔心地問道。
“嗐,當了幾天女孩子,有點不會走路了……”
張大川無奈地擺了擺手。
……
兩人在校門口叫了輛網約車,朝著陸凡家的方向駛去。
他的家仍舊在城東的幸福小區。
只是當年嶄新的小區現在已經顯得有些老舊。
陸凡從車上下來,抬眼望著小區大門上“幸福小區”的字樣,不由得感慨萬千。
他已經四五年沒有回家了。
為了不嚇到母親,兩人在小區附近的超市裡買了兩頂鴨舌帽戴在頭上。
邁著有些沉重的步伐,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陸凡帶著張大川來到了自家的房門前。
先前並無準備的他甚至沒有帶上家門的鑰匙,不得已敲了敲門。
輕微的腳步聲從門裡傳來,不一會兒,門開了。
一個頭髮有些發白的婦人出現在兩人眼前。
“媽。”
陸凡有些扭捏地開口道。
婦人同樣看清了門外的陸凡。
她先是愣住,繼而眼裡閃過驚喜的神色,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
“凡凡,你回來啦!你回家怎麽也不跟媽說……”婦人嘴裡念叨著把兩人讓進屋裡,突然目光一頓。
“凡凡,你頭怎麽了?”
母親對於兒子身上的一點一滴總是格外關注。僅靠鴨舌帽絲毫無法瞞過她。
“哦,前兩天晚上走路不小心摔了,
和我同事一起摔的。” 陸凡朝張大川努了努嘴,編了個善意的謊言。
張大川趕忙附和:
“是啊阿姨,真不好意思,都怪我晚上沒看路,把陸凡帶溝裡去了……”
母親本想讓陸凡將帽子摘下讓她仔細看看,可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讓他一定注意安全。
終歸是兒大不由娘啊。
她知道自己的而自己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小孩了。
她一面讓陸凡帶張大川去沙發上歇息,一面不知從哪端了果盤出來。
三人坐在沙發上閑聊了一會兒,陸凡這才得知父親去外地出差了,這幾天母親一個人在家。
由於父親的收入不錯,母親前幾年便安心當起了家庭主婦。
今天下午她本來約好了北江市的老姐妹一同出去玩,沒想到陸凡回來了。
陸凡連忙表示讓母親不用在意自己,他也只是回來找點東西,一會兒就走。
母親眼裡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但她終究什麽也沒有說。
她並不知道陸凡已經辭職,還以為兒子是要去公司上班。
張大川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搭著陸凡肩頭開口道:
“阿姨,我們也不急著走,能在您家吃晚飯嗎?”
陸凡訝異地看向張大川,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哦對,媽,我改主意了。我能和同事在家裡吃晚飯嗎?”
雖然這個轉折有些生硬,但母親顯然並沒有在意。
她當即答應下來,臉上的開心神色怎麽也藏不住。
“對了, 你說要回來找什麽東西?”
母親這才想起陸凡剛才的話。
“哦,我以前的一本日記本。”陸凡回應到,“我記得是放在我房間的書櫃裡……”
這本是他此次回來的主要目的。
但現在……看向母親開心的神色,陸凡捫心自問,他可能真的是一個性格惡劣的人。
如果不是張大川插話讓自己留下來,母親恐怕會很失落吧……
想到這裡,他也不急著找日記本了,而是坐在沙發上和母親閑聊起來。
由於失業了半年,陸凡甚至有些不知道怎麽和母親說起自己現在的生活。
好在有張大川在身旁圓場。
他向陸凡母親聊起了陸凡在公司時的趣聞趣事,又講起了南城的風土人情……
下午的時光就在三人的聊天中匆匆而過。
母親抬頭看了眼客廳牆上的掛鍾,招呼陸凡和張大川先坐,自己則要出門買菜準備晚飯了。
陸凡這才得出空來,帶著張大川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臥室的擺設依舊如故,桌椅櫥櫃上並沒有什麽塵土。
想來父母在他不在的日子裡,仍舊每日清掃。
陸凡有些迫不及待地來到書櫃前,雙眼飛快地在層架間掃過。
然而他一直看到靠近地面的底層,卻沒有發現那本灰色的日記本!
怎麽會這樣?
陸凡重新仔仔細細地從頂層往下查看了一遍——依舊沒有。
書櫃裡的雜志小說碼得整整齊齊,仿佛那本灰色的日記本從未存在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