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向鄭通和圍觀群眾問明了情況,出於對鄭通傷情的考慮,沒有讓他回局裡做筆錄。
接下來,他們需要調取附近的監控錄像,確認肇事車輛的信息,以及等待鄭通傷情鑒定結果出來。
醫護人員把鄭通挪到擔架上,抬上了救護車。
陸凡和張大川同醫護人員解釋了自己與鄭通的同學關系後,也急忙跟了上去。
身為孩子的他們雖然沒有能力繳納醫療費用,但可以幫忙照料行動不便的鄭通。
他現在的情況明顯沒法移動,正是需要人照料的時候。
一路上,陸凡借著這個機會,真誠地向擔架上的鄭通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這番道歉發言陸凡私下措辭了很久,早已打好了腹稿。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檢討了自己的錯誤,又表達了希望鄭通好好生活的願景,連一旁的醫護人員都被吸引了注意。
鄭通似乎也有所觸動,他從擔架上微微轉過頭來,想要看清陸凡的表情。
但當他看見陸凡身旁,張大川手裡抱著的那本嶄新的習題冊時,再次變了臉色,冷哼一聲重新把頭別開。
張大川注意到他的目光,尷尬地笑了笑:
“你誤會了,我們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但你要跟我爸媽說我早戀,我會很麻煩……所以,”他用手指彈了彈冊子。
鄭通對張大川的態度與對陸凡截然不同,聽見她如此解釋,頓時把頭轉了回來。
“你說的是真的?那你們在花園做什麽?”
他直視著張大川白皙的臉龐,仿佛想要看清這個女孩有沒有說謊。
“我們……陸凡是想問我怎麽取得你的諒解。”
張大川福至心靈,脫口而出。
先前鄭通表示要向白幽蘭的家長報告,這說明兩人家裡相互認識。
因此,白幽蘭和鄭通的關系肯定比普通同學要熟。
果然,鄭通並沒有識破他的謊言,而是意外地看向陸凡。
他沒有想到,這個曾經狠狠羞辱過自己的人,真的會做出這樣大的轉變。
……
救護車一路駛過市區,開進了北江市人民醫院的大門。
陸凡和張大川幫扶著鄭通,進行了全身體檢。
不幸中的萬幸,鄭通只是左腳腳踝處有輕微骨折和一些擦傷,沒有其他問題。
路上醫護人員已經通過鄭通聯系上了他的父母,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到了。
鄭通的腳上很快被打上了石膏,在護士的引導下,由陸凡和張大川一左一右攙扶著進了住院部的病房。
病房不大,裡面擺著四張病床。其他三張都已經被病患佔據,只有角落裡的病床空著。
兩人攙扶著鄭通躺了上去,護士把他打了石膏的左腳高高吊起。陸凡和張大川則搬了椅子坐在床邊,等待他父母的到來。
看著護士交代完注意事項走出病房,張大川忽然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從身後摸出兩個橘子。
這是她剛才從醫院前台順來的。
她飛快地把橘子剝了皮,掰下一瓣送到鄭通嘴邊。
古銅色肌膚的男孩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呆呆地看著張大川,整個人有些失神。
這家夥……不會是喜歡白幽蘭吧?
陸凡看著男孩通紅的臉頰,心裡不由地想到。
他忽然想起自己早上腦海中閃過的片段:跌坐在公廁地上的鄭通朝自己說的那句話——誰叫你要這麽對她!
這個“她”指的不會是白幽蘭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曾經的自己對白幽蘭做了什麽?
在他的印象裡,兩人雖是同桌,但交集並不多。自己只是幾乎不怎麽和這位漂亮的女同桌說話而已……究竟發生了什麽?
陸凡皺著眉頭沉思著。
他仔細回憶片段中的景物,想從中推斷出事件發生的時間。
見陸凡沒有注意這邊的情況,鄭通終於小心翼翼地張開嘴,輕輕地咬住了那瓣橘子。
這家夥怎麽磨磨唧唧的……張大川舉得手都有些發酸,在心裡暗暗吐槽。
不過,能解開這家夥的心結,倒算是幫陸凡了卻了一樁心願。
接下來,終於可以考慮回去的事了。
三人各有心事,病房裡沉默了下來。
正在這時,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從病房門外匆匆走了進來。
“小通!”
他們掃視了一眼房內的四張病床,目的明確地朝鄭通走了過來。
“爸,媽!”
鄭通聽到喊聲,立刻發現了他們。
來人正是鄭通的父母。
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他們立即放下手上的工作趕了過來。
陸凡和張大川被喊聲打斷了思緒,不約而同地抬眼看去。
男人和鄭通一樣剃著幹練的平頭,穿著一身藍色的工裝, 女人則梳著單馬尾,兩人看上去約莫四十來歲。
還沒來得及說出那句“叔叔阿姨好”,女人已經朝著張大川率先開口:
“蘭蘭你怎麽也在這裡?”
張大川知道她是在同自己說話,立刻換上一副端莊淑女的模樣,朝女人點頭微笑。
她並不認識眼前的兩人,但根據先前的推測,鄭通和白幽蘭家應該有所往來。
可她不知如何回答女人的問題,總不能說是鄭通為了舉報自己早戀,一路奔跑出了車禍,自己過來照顧他吧?
而且她尚不清楚兩家具體的關系,萬一是親戚,她隨口一句“叔叔阿姨”不就露餡了?
好在鄭通及時接過話頭,替她解了圍:
“媽,我出門玩不小心被車撞了,那輛車逃了,是白幽蘭和……和陸凡剛好看到,把我送到醫院的。”
他終於還是說出了陸凡的名字,這個曾經羞辱過他,令他難堪的名字。
“陸凡?”
女人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繼而看向陸凡的眼裡閃出光芒:
“是你們班成績第一的陸凡嗎?你和我家兒子是朋友啊?好,這樣好,你們多交流,有空來家裡玩啊!”
她每每參加家長會,總能聽老師提起這個天才少年。自己的兒子能和他交上朋友,真是再好不過了。
陸凡有些尷尬,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這位母親還不知道自己曾經怎樣對待過她的兒子……
鄭通沒有告訴他們,而是獨自承受了傷害。
想到這裡,陸凡更加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