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想到，鄭通如今的做派和對他的惡劣態度是自己一手釀成的。

　　陸凡自認為自己不是這樣的人，腦海中也確實沒有這段記憶。

　　可張朋言之鑿鑿，不似作假。

　　他完全沒有理由欺騙自己，何況這種事很容易查證。

　　那麽，當時的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對待鄭通?

　　明明是自己崴了腳，鄭通想要幫著扶一把……

　　自己為什麽要罵他，甚至在考試中羞辱他?這是一個正常人會做出的事情嗎?

　　陸凡隻覺得過去的自己愈發陌生。

　　等等，崴腳?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從青實小回來後，他幾乎每個晚上都在做噩夢。而幾乎每個噩夢裡，自己都是以瘸子的形象出現的！

　　此前陸凡一直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可聯想到張朋所說，自己崴腳不願讓鄭通扶，甚至破口大罵……

　　難道自己曾經瘸過?

　　不想讓鄭通扶是覺得他在嘲笑自己?

　　想到此處，陸凡倒吸一口涼氣。他立刻俯下身子，把校褲從褲腳處往上卷起。

　　深藍色的校褲被一點點卷起，屬於初中生的白嫩的小腿露了出來，緊接著是膝關節，再是一小節大腿。

　　沒有半點傷痕。

　　陸凡毫不猶豫地又卷起另一條褲腿。

　　然而同樣毫發無損。

　　“陸凡，你在做什麽?”

　　一旁的張朋見他舉止奇怪，不由得問道。

　　還沒等陸凡解釋，一旁的王召文卻說出了一句奇怪的話:

　　“陸凡，你的腿有什麽問題嗎?我記得平時在寢室你就經常對著自己的腿發呆。”

　　這句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把陸凡本就亂糟糟的腦子震得差點宕機。

　　他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召文:

　　“你說，我經常對著自己的腿發呆?”

　　王召文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作為同床的舍友，他多次見到陸凡靠坐在床上，盯著自己的左腿出神。

　　由於先前陸凡那古怪孤僻的性格，他也沒自討沒趣地去問。

　　恰好今天陸凡似是變了性格，王召文這才拾起自己的好奇心。

　　左腿……陸凡強迫自己再次回憶那些天的噩夢。

　　夢中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他一瘸一拐地在黑暗中行走，然後來到青實小，見到滿臉血汙的趙曉光……

　　陸凡發現在噩夢裡，自己瘸了的那條腿就是左腿！

　　這是巧合嗎?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課桌下方——被卷起的褲腳還沒來得及放下，露出的左腿光潔白嫩，腿毛稀疏，完全看不出受過傷的痕跡。

　　陸凡看著身旁還在一臉好奇的王召文，有些無奈地把腿往外一伸，證明自己並沒有問題。

　　然而王召文的困惑沒有因此減少，反而因此劇增。

　　不過他識趣地沒有再問，只是在心裡揣測出一個答案:

　　陸凡這不會是戀腿癖吧……喜歡自己的腿?

　　陸凡心裡的疑惑同樣越來越多。

　　他已經有點理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看著面前王召文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他突然想起傍晚時自己的這位同床舍友曾說過，自己幾乎每晚都會說夢話，並且是大喊大叫。

　　聯系他先前所說，自己晚上熄燈後仍在看書，早上又早早醒來……

　　自己當時，難道也是每天都在做噩夢?

　　再聯系上盯著自己的腿發呆……難道當時的自己做的噩夢和他從青實小回來後做的一樣！?

　　可是這不可能。

　　按照何瀟瀟所說，趙曉光自殺期間，自己應該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又怎麽會對趙曉光的死產生觸動?

　　不，不對。

　　這當中還有一個信息。

　　那就是自己腦海中閃過的那個片段，那個自己和趙曉光雙雙跳樓的片段！

　　如果這件事真的發生過，自己從樓上跳下，幸運地只是摔斷了腿……

　　晚自習的上課鈴聲打斷了他雜亂的思緒。

　　鄭通和值班的老師先後從前門走了進來回來，張朋和王召文也連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後續的自習時間，陸凡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他還是沒能想通其中的關竅，因為以自己當時迷迷糊糊的狀態，怎麽會和趙曉光相約跳樓呢?

　　越過當前的問題，陸凡本想再嘗試和鄭通交流，表達自己的歉意。

　　然而那個古銅色皮膚的男孩子似乎恨透了自己，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甚至以陸凡打擾他自習為由報告了老師。

　　……

　　北江市的冬夜很冷。

　　晚上九點半，晚自習的下課鈴聲響起，陸凡蜷縮著身子走出了教室。

　　整個晚上，雜亂成堆的問題他的腦海裡驅之不散。

　　對於鄭通的愧疚和對自己過去的陌生感使得他心煩意亂。

　　他沒有立刻回寢室，一個人轉轉悠悠地，來到了校園的操場。

　　寢室十一點熄燈，學生們通常利用這個時間洗澡洗衣服， www.uukanshu.net 或是去打球、運動。

　　然而在這樣的冷冬，操場上除了陸凡一個人也沒有。

　　此時的操場還沒有鋪上塑膠，水泥地上是白漆畫出的跑道，兩旁是路燈和樹木。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任由冷風拍打自己的面龐，慢慢冷靜了下來。

　　誠如先前張大川所說，想不通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他需要做的事有很多，先前應承的幫寢室打掃衛生、請室友吃飯;還有找機會向鄭通道歉，解開他的心結;還有尋找方框眼鏡，回到現代……

　　盤算起這些，陸凡終於從層層疑團中暫時脫離出來。

　　他這才有心情朝四周張望，重新觀賞這曾經的校園風光。

　　然而，他很快發現了新的問題。

　　路燈不甚明亮，照得四周的景物影影綽綽。陸凡感覺視野有些模糊，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梁。

　　結果推了個空。

　　是了，自己這個時候還沒有佩戴眼鏡。

　　可是視野裡景物的那種模糊感他再熟悉不過……自己是從這時候開始近視的?

　　陸凡想想倒也覺得有道理，自己整天熄燈不睡覺，拿著手電筒看小說，能不近視嗎?

　　周末該配副眼鏡了。

　　這次穿越對陸凡來說不容有失，他絕不能讓趙曉光的事再次上演。

　　因此，他要把一切他能想到的細節都做好。

　　陸凡不再猶豫，快步朝寢室走去。

　　他需要先同寢室的室友搞好關系，第一步就是履行自己的承諾，接過值日的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