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依舊是鄭文榮代課。

　　戴著金絲眼鏡的年級主任如期而至。

　　一邊講課一邊在課桌間踱著步子，鋥亮的皮鞋在老式地磚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音。

　　陸凡不知為何，每當鄭文榮靠近他時，就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心悸。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按先前和張大川計劃好的，兩人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來。

　　鄭文榮很快發現了這兩個不好好聽課的學生。

　　金絲眼鏡下的小眼睛眯了起來。

　　這兩個小子！

　　上次聊天，這次睡覺……尤其是這個陸凡。本來數學就差，把三班的數學老師都氣病了，上次讓他留堂還跑掉了！

　　嘭、嘭！

　　鄭文榮重重地拍了拍陸凡的課桌，兩個小孩裝模作樣地揉著眼睛把頭了起來。

　　他們如願以償地聽到了鄭文榮嚴肅的聲音:

　　“你們兩個，放學後留下，去我辦公室！”

　　兩人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夕陽西下，青山縣實驗小學的校門口，小孩子們陸陸續續背著書包走了出來。

　　校門口的保衛室，短發齊肩的何瀟瀟坐在那兒，一邊等待陸凡三人一邊和門衛老李閑聊著。

　　她知道三班的孩子還在上課，不想到教室門口打擾他們。

　　另一方面，她仍對班上孩子莫名其妙的恐懼耿耿於懷，想通過老李了解最近學校周邊有沒有什麽暴力事件發生。

　　然而老李表示一切安好。雖然前陣子的周末，學校大門的鐵鎖不知被誰撬了，但經核查並沒有發生財務損失。

　　何瀟瀟是知道這件事的，當時她也按要求檢查了自己在學校的物品，一切完好。

　　孩子們走了一批又一批，偌大的校園漸漸空曠起來。又過了好一陣子，三班的學生也陸續出來了。

　　何瀟瀟一面

　　同他們打著招呼，叮囑他們路上注意安全，一面在人群裡尋找陸凡的身影。

　　可是今天，她只看到小姑娘劉雯雯一個人背著小書包走了出來。

　　“陸凡和周勇呢?你們今天沒一起出來?”

　　何瀟瀟迎上去拉起小姑娘白嫩的小手，奇怪地問道。

　　她還打算向周勇再了解趙曉光的情況。

　　經顧小雨一說，她才知道原來二人被鄭主任留堂了。

　　何瀟瀟恍然。

　　今天她一到辦公室，便聽鄭主任提起了上周五陸凡逃掉留堂的事。

　　陸凡本身基礎就差，留堂再正常不過。只是沒想到周勇也被留堂了。

　　何瀟瀟還沒來得及失落，就聽顧小雨話鋒一轉，說起了趙曉光的事。

　　她早已從陸凡和張大川處得知了趙曉光的情況。

　　兩人邊走邊說，何瀟瀟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她沒想到，趙曉光的恐懼來源居然是因為鄭文榮主任的體罰。

　　作為一名接受過先進教育的師范大學畢業生，她並不認同體罰。

　　可是，在這樣一所鄉村小學裡，老一輩的教師早已經習慣把體罰作為一種教學手段。

　　就連家長們也希望老師能夠這樣教育自己的孩子。

　　在他們看來，老師打罵孩子那是對自己的孩子用心了。

　　想要說服鄭文榮，難度很大。

　　可是為了自己的學生，她必須找個時間和鄭主任好好談一談。

　　何瀟瀟在心裡下定了決心。

　　……

　　另一邊，陸凡和張大川得償所願地留了下來。

　　與他們一起的，還有趙曉光和另外兩個男孩子。

　　幾人拿上數學課本、作業本和文具，把雜物室的門窗關好後，跟著鄭文榮往教師辦公室走去。

　　空蕩的辦公室裡，一張張辦公桌整齊排列，其上是厚厚的書摞。其他的老師們早已離開了。

　　年級主任的辦公桌被安置在牆邊靠窗的位置。

　　鄭文榮帶著五個孩子走了過去，把他們安排在自己周圍的辦公桌坐下。

　　陸凡一眼就注意到，鄭文榮的辦公桌邊上，放了一根青色約半米長的薄竹條。

　　想來鄭文榮就是用這根竹條體罰學生的。

　　他看到竹條時，心裡不由得泛起陣陣恐懼。就如同看到針頭的小孩。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前幾天還被一群人圍毆。比起那些，一根小小竹條算得了什麽?

　　這位身材胖大的年級主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挨個喊學生過去，考他們加減算數。

　　其他人則先看課本上的習題。

　　趙曉光似乎深受鄭文榮的關注，第一個被叫了過去。

　　這個白淨的小男孩低著頭，哆哆嗦嗦地挪著腳步走了過去。。

　　鄭文榮考校的內容是習題上一百以內的加減法。

　　他把那根竹條抓在手裡，挑著題目隨意考了起來。

　　趙曉光每答錯一題，就挨上一竹條。

　　如此反覆，很快趙曉光的腿上就變得青一塊紅一塊。

　　小男孩沒有哭，只是哆嗦得愈發厲害，嘴裡答題的聲音也愈發顫抖起來。

　　陸凡看得有些不忍，而張大川已經站了起來。

　　他本就是直性子，當下高聲喝到:

　　“別打了！孩子都怕成那樣了，怎麽學啊！”

　　其他兩個孩子震驚地抬頭看向他。

　　這周勇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和年級主任叫板……

　　趙曉光灰暗的眸子看向張大川，流出一絲感激的神色。

　　鄭文榮有些哭笑不得。他看向發出聲音的小胖子，正是陸凡的同桌，上課睡覺的那個小子。

　　就這還說別人是孩子……

　　等你們長大了就知道老師這是為你們好了。

　　鄭文榮的心裡湧起了作為人民教師的自豪感。

　　而現在，他需要教教這個小胖子什麽是尊師重道！

　　他讓趙曉光先回到位置坐下，又招了招手把張大川叫到跟前。

　　手裡的竹條在另一隻掌心上輕拍了兩下，他認真審視著眼前的小胖子。

　　上課聊天、睡覺……成績倒是算不上太差，就是太狂妄了。

　　鄭文榮特意挑了較難的題目，考起他來:

　　“十四加六十五等於多少?”

　　“七十九。”

　　張大川脫口而出，隨即想到不對，他是要故意挨打的！

　　他連忙改口，又隨便亂報了幾個數字，權當是自己瞎猜的。

　　鄭文榮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孩子明明一開始說對了……蒙的嗎?

　　他又考了張大川幾題。

　　而這一次，小胖子成功地避開了所有的正確答案。

　　啪！

　　竹條劃破空氣打在張大川的小腿上，白嫩的腿肚子瞬間紅了起來。

　　小胖子眼皮都沒眨一下。這種程度的拍打對他而言跟蚊子叮咬也沒什麽區別。

　　接下來，便是接連不斷的竹條鞭打皮肉的聲音。

　　張大川一邊挨打一邊答題，他也很累。

　　想避開正確答案的前提是，他得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麽。

　　他也是要動腦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