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秦慕楚背著個包，關上自己的房門，旁邊站著一臉興奮的“三劍客”和景田。

　中午劇組沒有回來，倒是周星星給秦慕楚來了電話，讓他直下午接過去。

　現在他正準備出發。

　剛走兩步，秦慕楚注意到四人的著裝，為了涼快，都是短衣短褲。

　停下腳步:

　“去帶點厚衣服，這邊晝夜溫差大，白天熱，晚上冷。”

　劇組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收工，很有可能會到晚上，那時候天就冷了，他自己的包裡還裝著厚衣服。

　景田幾人聽了後立刻返回房間找衣服。

　待他們回來，秦慕楚和他們開著車出發前往片場。

　鎮北堡影視城的風景挺有特色的，蠻荒原始的氣息很足，像是回到了上世紀四五十年代的未開發的大西北。

　影視城裡人不少，除了拍戲的劇組，還有一些舉著小棋子看起來像是導遊的人。

　這裡今年四月份被評為“天朝最受歡迎旅遊目的地”，也不知道有沒有水分，但確實吸引了一些人來此旅遊。

　“駱駝，快看，駱駝！”

　景田突然指著車窗外大喊。

　秦慕楚也看到了。

　一個穿得和阿拉伯人似的人，渾身用白布裹著，牽著一隊駱駝在街道上緩緩行走，異域風情十足。

　“哢嚓、哢嚓”兩聲，景田甩了甩“立拍得”剛剛出爐的相片，舉在眼前。

　秦慕楚斜瞄了眼景田。

　這妞真當自己是來旅遊的嗎?

　不料景田從後視鏡中發現了秦慕楚瞄她的那眼，立刻笑著遞上相片:

　“你要看嗎?”

　“我在開車。”

　秦慕楚捏了捏太陽穴，有點懷疑自己帶景田來劇組的正確性。

　“哦，那到了再給你看，我多拍幾張，你慢慢開，不用急。”

　景田絲毫不在意，收回照片後，立刻又舉起相機放在眼前，對著車窗外“哢嚓”個不停。

　不用急?

　伱從哪看出我想看你拍的照片了?

　你姓陳嗎?

　秦慕楚看著拍個不停的景田，為防止她到了劇組還這樣，提醒道:

　“到了劇組不要隨便拍……到了劇組不許拍照。”

　以防萬一，直接給她的路堵死。

　電影未上映前劇組很多東西都要保密，再說在劇組亂拍也會引得別人反感。

　“我知道，我經紀人和我說了一些在劇組要注意的事。”

　景田點點頭，乖巧的樣子。

　“經紀人?學妹，你已經簽公司了?”

　後座的朱藝龍忍不住驚訝，燕影有很多學生都簽約了經紀公司，但大部分都是在大一之後。

　景田這種還沒入學就有經紀公司的並不多見，一般都是入學前就小有名氣的童星才這樣。

　比如說劉汐茜、楊蜜她們……

　“嗯，你們沒有嗎?”

　景田回過頭，大眼睛單純地看向三人。

　“額，這個，那個，哈哈……”

　有多少事，一笑而過……

　“三劍客”不自覺得靠在了一起，寧夏三十多度的天，他們此刻竟然感受到些許寒冷。

　秦慕楚後視鏡看了眼三人，嘴角輕輕抽動，忍著繃住了臉。

　崔老師有和他說過他們這屆2006級表演班的問題，怎麽說呢，偶像派不多。

　嗯，準確來說，除了秦慕楚一個，就沒有了。

　這讓一向先以顏值開道打入娛樂圈，“先當明星，後當演員”的燕影很是受傷，因為燕影2006級除開秦慕楚，顏值還比不過中戲。

　所以燕影06級隱隱被稱之為“垮掉的一代”，額，依然把秦慕楚排除在外，沒人當他是學生。

　崔老師一看偶像派的路子是走不成了，便開始大力培養他們的演技，準備培養成實力派。

　不然也不會搞這麽多事，又是實習，又是這那的，往屆她帶的學生哪費這事兒。

　燕影06級“垮了”，但“死對頭”中戲06級倒有幾個好苗子，男生有個叫代緒，女生有個叫頌軼，長相不錯。

　兩人去年都參加了燕影的藝考，崔老師很中意，本想“收入囊中”，沒想到都去了中戲。

　還好秦慕楚這個顏值最高的沒跑，不然崔老師都想去中戲教兩年書了。

　秦慕楚心想自己當時是剛來這個世界，不知道中戲還有藝考，不然現在是哪個學校學生也說不準。

　當然，這話沒敢跟崔老師說，怕挨揍。

　想到這些，秦慕楚回頭看了眼“三劍客”中的翟添臨，這是他唯一認識的，前世看過他演得電視劇。

　單演技，沒得說，起碼一線標準。

　算得上他那個年齡段最優秀的一批，而且有股子演員的“靈氣”，或者說聰明勁兒，是可以靠演技被觀眾記住的。

　但他學術造假，這事本來可大可小，和吸d、pc、偷稅漏稅相比，性質要好很多。

　因為學術圈的混亂肮髒程度，娛樂圈都得直呼“大哥牛逼”。

　本來翟添臨道個歉，消失幾年，不是沒有翻身的機會。

　奈何恰好趕上了國家出手整治亂象，嚴格論文審查，這可就苦了大學生。

　“添臨元年”前的大學生畢業論文，不能說全部，但大部分甚至絕大部分，都是納百家之言，縫合一下，就行了。

　這也沒什麽。

　除了少數高校的少數學生，你能指望一個本科生研究出來什麽?那論文可不就得摘抄。

　老師也能理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了。

　添臨元年後，論文降重難倒了一批又一批畢業生，熬通宵，邊哭邊改，邊改邊罵。

　得罪了娛樂圈最重要的一批觀眾——大學生，那翟添臨可不得涼嗎?

　念及於此，秦慕楚看了看翟添臨，不知道要不要提醒提醒他，論文自己寫，演員別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博士對於演員來說也比不上影帝管用。

　但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隻好把這件事壓在心底，想著以後和崔老師提兩嘴，對學生論文抄襲的事兒多重視。

　有沒有用他不知道，但也算是盡了同窗之誼。

　心思收回。

　秦慕楚倒是不奇怪景田有經紀公司，而且他估計景田的經紀公司可能和劉汐茜的差不多，專門為她一個人開的。

　不過經紀人提醒景田到了劇組需要注意的事，而自己又沒跟著景田來劇組，不管是祂自己自發的，還是景田不讓，這都讓秦慕楚有些好感。

　起碼身份擺正了，有個態度在這兒。

　這要換成某人，她經紀人兼媽媽必然得跟來。

　“你經紀人還跟你說了哪些要注意的事?”秦慕楚有些好奇。

　“嗯……”

　景田眉頭微蹙，想了一會兒，

　“我忘了……但是我記得經紀人告訴我，如果真想在劇組拍照，那就偷偷拍別被發現了。”

　“咳。”

　秦慕楚被口水嗆了一下。

　看著景田眼中清澈不染一絲雜質的愚蠢，秦慕楚突然很好奇:

　要是劉汐茜和景田遇上會怎麽樣。

　相似的背景，同樣的愚蠢。

　劉汐茜:瑪卡巴卡?

　景田:阿巴阿巴！

　……

　越野車緩緩減速，車輪帶起的塵土慢慢落下。

　一片沙漠，陽光下和金子一般。

　沙漠中搭著一個黑色的棚子——四根木頭做支撐，上面壓著層黑布。

　幾十人正在沙漠中走來走去，時不時高聲呼喊幾句，扛著各種道具忙忙碌碌。

　秦慕楚遠遠就看到了站在一架攝影機旁，穿著白色長袖，戴著遮陽帽，正對著身邊一圈人指指點點說著什麽的周星星。

　還沒走近，就聽到了周星星暴躁的聲音:

　“你在搞我啊?介點小事都能做錯?啊?你告訴我，記號沒了我怎麽拍?啊?大家忙了半天，白忙了?啊?撲街仔！”

　周星星聲音越說越大，情緒也越發激動，還爆了粗口，有幾分片場暴君的意思。

　被他罵的那個工作人員滿頭大汗，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怕的，彎著腰低著頭不敢說話。

　“星導，什麽事發這麽大火啊?”

　秦慕楚笑著走上前。

　這戲還沒拍，周星星脾氣就爆起來了，那往後幾個月的拍攝還不得天天氣死。

　“楚仔?你到了。”

　周星星見到秦慕楚，有些驚喜，怒火稍微收斂，但還是皺眉道:

　“上午在這沙漠裡找了半天，才選好拍攝位置，本來說留個記號到晚上實拍一次，結果記號不見了。”

　“對不起，星導，我插了個木樁的，不知道為什麽沒了……”剛剛被罵的那個人一邊道歉一邊解釋。

　秦慕楚也皺起了眉頭，事不是大事，這沙漠不是很大，無非就是多花時間再找一次，但關鍵這種低級失誤是不該犯的。

　電影才剛剛開拍，就這麽懈怠，那之後麻煩不會少，極可能嚴重影響電影拍攝。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秦慕楚剛準備開口，就聽周星星大喊:

　“撲街，還站在這兒幹嘛?去做事啊，難道要我給你頒獎嗎?”

　看著在周星星揮手呵斥下，連忙跑開的工作人員，秦慕楚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撲街，這麽蠢不知道誰招進來的，第一天搞這種事，壞我鴻運！”

　周星星在那人走了後還在罵罵咧咧。

　秦慕楚靜靜地看著他，突然笑著搖了搖頭:

　“好了，這麽愛演等到攝影機開了再演。”

　周星星罵人的話頓時一停，語氣變得緩和:

　“都是混口飯吃嘛，我能搞定的，後面不會出問題。”

　“你是導演，你說了算。”

　秦慕楚聳聳肩。

　周星星立刻露出笑容:

　“OK！不說這些，走，給你介紹一下劇組演員。”

　說著，他帶著秦慕楚走向一個黑色的大棚。

　景田和“三劍客”互相看了眼，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

　周星星這才去注意到他們，想了起來:

　“他們就是你說的同學吧?”

　“嗯，”秦慕楚點頭，“你就把他們當群演用，平時幫著劇組打打雜。”

　“好。”

　周星星也不客氣，當即揮手招來個人，指著景田幾人:

　“安排一下，先帶他們去，看看能做什麽。”

　秦慕楚也看向幾人，說了句:

　“實習開始了。”

　然後就跟周星星離開。

　景田幾人還有些懵，沒想到秦慕楚一到劇組就扔下他們不管，茫然地跟在周星星招來的人身後……

　這是臨時搭建出來的休息所。

　走進棚子，裡面已經坐著好幾個人，還有兩個是秦慕楚的熟人。

　“秦慕楚！?”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本來正在聊天的周惠敏和曾離站起。

　跟著其余幾人也都站了起來。

　秦慕楚對著兩條鹹魚揮揮手，沒說什麽。

　敷衍的態度讓周惠敏立刻就咬起了牙，被曾離拉住手捏了捏。

　“這兩個你認識，我就不說了。這位呢，是演紫霞的朱因。”

　周星星指著一個“嬌小”的女子。

　長得挺漂亮的，眼睛很大，眉眼彎彎，像是會笑一般。

　就是身高不高。

　“秦……監製，雷猴。”

　朱因笑著對秦慕楚點點頭。

　秦慕楚當然認識經典的“紫霞仙子”，回了句:

　“你好。”

　周星星這時又介紹起別人:

　“這是演牛夫人的，劉嘉琳，說起來，你見過的，就是跳舞的那晚。”

　這話一出，所有人眼光都變得有些奇怪，看著秦慕楚。

　秦慕楚瞥了眼周星星，你小子毀我是吧?

　“秦監製，你好，那晚多虧了你幫我們，否則結瑛真要跳舞了。”

　好在，劉嘉琳還算情商在線，兩句話大致說清楚了什麽事，還了秦慕楚清白。

　“沒幫到什麽，後來你們沒被為難吧?”秦慕楚問。

　按照港島那群人的尿性，事後為難她們還真說不準。

　“沒有，沒有。”

　劉嘉琳連聲道，

　“就是……結瑛那晚之後不久就來大陸了，想在這邊發展，不過前一段時間打電話說不想當演員了，在魔都做生意。”

　秦慕楚點點頭，也沒在意。

　不混娛樂圈也好，女生沒背景在娛樂圈太難了。

　不過……

　“她演得是牛夫人?”秦慕楚看著周星星問。

　要是沒記錯的話，《大話西遊》的牛夫人應該是“皇后”來演的吧?

　“嗯，正好那晚見面有印象，試鏡後覺得還不錯。”周星星點頭。

　秦慕楚也沒說什麽，這可能就是他帶來的“蝴蝶效應”。

　到了最後一個女性角色，周星星指著站在最角落，低著頭有些怯怯感覺的女生:

　“她演牛魔王的妹妹牛香香，叫劉施施，名字都很符合角色。”

　周星星說著忍不住笑，當時試鏡時他就覺得很巧，這名字加了不少分，還準備把角色名改成“牛施施”。

　而秦慕楚卻是眼睛一瞪，看向角落的女生。

　劉施施?

　是那個劉詩詩嗎?

　而這時，一直低著頭的劉施施終於抬起了頭，很害羞文靜的樣子，看了秦慕楚一眼就低下眼，聲音小小的:

　“秦導，您好。”

　容貌和劉汐茜有三分相像，就是更為“素寡”一些。

　還真是那個劉施施！不是重名！

　“你好。”

　秦慕楚回應一句，心中萬分詫異，不知道自己這隻蝴蝶怎麽煽動的翅膀，能產生這種效應。

　不過見劉施施這害羞的樣子，他皺起眉頭。

　這表現可不像是演員該有的樣子。

　不說社牛，但起碼不能社恐吧。

　“她演牛香香?”

　類似的話他在周星星說劉嘉琳演牛夫人時說過，不過當時的語氣只是不確定。

　而現在卻是質疑。

　牛香香在電影裡戲份不多，很多人可能都不記得這個角色。

　不過雖然相比其他角色沒那麽出彩，但好歹也是電影五個女性角色之一。

　為愛癡情，為了至尊寶什麽都肯做，威逼利誘各種手段都用，是個很果敢的女妖。

　劉施施這柔弱害羞的樣子，怎麽也和牛香香聯系不上啊。

　秦慕楚話中的質疑之意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大家都才認識幾天，不熟，也沒人替劉施施說話。

　還是周星星開口解釋:

　“放心啦，試過戲的，而且你看她樣子柔弱，到時候演出來的牛香香才有反差嘛。”

　聽周星星這麽說，秦慕楚看了眼雙手緊緊握著衣擺的劉施施，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周星星電影是挺喜歡反差的。

　美得扮醜，醜得裝美。

　這是無厘頭的一部分，也是種搞笑的方式。

　出乎觀眾意料，才能調動觀眾情緒。

　不再糾結這件事，秦慕楚發現棚子類就這幾個女演員，其余角色演員都不在，包括達叔也不在。

　“其他演員呢?”

　“有一些還在港島，等到了他們的戲，就會過來，約好檔期了。還有一些在另一處片場試妝。

　這時候應該差不多了，要不要去看看?”

　“行。”

　周星星立刻出去招呼劇組準備車，在秦慕楚看不見的地方，露出奇怪的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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