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高楊夫妻二人準備好行裝，第二日早上出發，小高出門在附近商店買一些小食品、飲料和用品，鎮上大街，沒人行道和車行道之分，走到一條不太繁華的十字路口。一輛自行車忽然從後面直衝過來，把小高差點碰倒。

　　小高回過頭大聲道:“混蛋，不長眼睛嗎?”

　　“對不起，本來是想繞過去的，可是，我怕趕不上火車……。不過，老兄你真幸運，你知道嗎?平時我是開加長大貨車的……。”那人忐忑不安的安慰道。

　　“司機同志，開車撞人罰款四千，今天搞活動，優惠五折兩千塊，立即交現款，還可以再次優惠。”

　　那人忽然道:“喔看你面好熟，以前在工程廠，你是經濟師老高，沒錯吧。”那人笑道。

　　“噢，原來是老藺，你好啊。”

　　“遠遠看見很像你，故意碰你一下，算是打個招呼。這就叫‘碰’見老熟人。”

　　老高說:“不錯，怪不得看你很眼熟，我也是叫做‘罰’(發)現老朋友。”

　　“怎麽到這來了?”

　　“出差。”

　　“……”

　　倆人互相握手言歡起來，一些圍上來看熱鬧的人不由得歎道:沒戲，怎麽不打起來。眾人然後四散而去。

　　老藺，名江秋，高個子，年近三旬，按說正值青春年華，歲月卻無情的在他額頭上，刻了一兩條簡單不明顯的淺線條，似乎隱藏著世事滄桑的複雜、雨暴風狂般的經歷，緊閉的雙唇似乎有某種執著的追求，一副不太討人喜歡卻又英俊的臉上，任何時候都顯得那麽嚴肅和正經。

　　那是多年前，小高到泉陽機械工廠辦事，認識了老藺，那時老藺是工廠裡知名青年人物，年年獲先進生產者標兵，車間團支書，團委副支書，車間副主任，學習理論積極分子，反正頭上的紅色帽子非常多，人人都說小藺將來一定有出息，有作為，是做官的料;時隔多年，偶然碰見，也不知如今是否如人們所預料的那樣大有作為。

　　小高回到泉陽不久，決計去拜訪老藺。

　　不費周折便找到了老藺的宿舍區，上得高樓來，矮凳上不知坐了許久，小高元自喘息未定，廳裡豁然一條幅:“天道酬勤，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信手翻了一疊放在桌上厚厚的稿紙。

　　“你還在寫文章?”小高終於打破長時間的沉默，開始發問了:“天氣這麽熱，歇一歇。不如去讀大學、下海經商、當明星，換個方式也許……，不妨試試。”

　　“試過了，寫過好幾篇關於這方面的評論去發表，還是沒有下落。”

　　停了一會，老藺又繼續說道:“我的原定計劃五部長篇、十部中篇、五十篇短篇小說，還有微型小說，散文、詩歌、雜文、劇本、論文不計，如果再加上你說的這些評論文章，就更無法實現了。”

　　小高安慰說:“雖然有人說:老驥伏櫪，志在千裡;總感覺是糊弄人的，還不如萬事轉頭空，百年隨時過。”

　　“可是，只要努力，你不能說沒有實現的可能，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何況我輩還年輕:‘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夢想之石，擊出理想之火，點亮創造的燈，照亮成功的路，在崇尚經濟、講究效益時代，切不可迷失方向！”

　　……

　　江秋小時侯，喜歡冒險，喜遊玩、獵奇，好讀課外書，不甘落後，上進心很強。

　　七八歲時，常到鎮上外婆家玩耍，

舅舅見其遊戲無度，曾當面斥責他，並告訴他父母，因此遭父母怒罵和訓斥，母親檢查他的語文作業，叫他造一個句子，必須有雞鴨魚肉在裡面，江秋答:“我和媽媽一起去喝喜酒。”　　“雞鴨魚肉在哪裡?”

　　“在餐桌上的喜酒裡。”

　　“胡編亂造！”母親喝罵不止。

　　這時外公過來勸道:“這孩子善於創造性思維。”

　　老師聞後說:“這學生幽默、風趣，以後在文學上將不同於別人。”

　　鎮上一智者路過家門口，見江秋和一幫弟兄玩耍，便說:“這小兒長大後，必會出類拔萃，進取不止，是弟兄姐妹中最有出息的、也是家族中唯一文化最高的人，但做不了官，而且招惹是非。”

　　此後，父母忙於生計，也不怎麽管他。

　　據老藺自己說，剛上中學時，正好趕上一場特殊從未有過的經歷，都說是滿地荒唐事，‘誰解其中味?’

　　對於老藺而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至今隻記得，在他那個城市裡，有那麽一短暫時間，幾乎都不念書、不上班，忽然人們開始四散奔逃，那是因為有人打架，禍及四鄰。

　　因為其它特殊原因，小藺就在那時離開了父母，到家鄉樓遙縣西園村投奔農村親戚，因為那時候已經不通車，幾十公裡一路走來及至老家，身上分文無有，因為從小跟隨父母到城市，老家均無人認得他，他隻記得有一個舅舅在老家，好不容易全村打聽，才曉得也已經離開本村到青門鎮，輾轉尋思，隻得又步行二十裡去鎮上尋找。

　　好在老家村裡人及鎮上人善良熱情，看他可憐，東家一餐，西家一餐，暫且填飽肚子，晚上古廟棲身。

　　雖說鎮子不大，但要找個很久不見的親戚，並非易事，行到下午，到了鎮裡，又累又餓，走到一家境看似比較好的家門口，便站在那裡看人家乾活，主家秦澹疏大伯見他不像求乞之人，問道:“你這少年，從哪裡來，叫什麽，為何像叫花子一般?”

　　小藺答:“我叫董映春，泉陽市人。只因市裡比較亂，與父母失散，避禍在此，鎮上又沒有親戚朋友。”

　　秦伯問:“你讀書了麽?能乾活嗎?”

　　小藺說:“正讀中學，只要有口飯吃，我能乾活。”

　　“我家中正少人幫忙，你若肯留下來乾活，免你吃住，如何?”

　　“謝大伯，願在此幫忙。”

　　“你既肯留下，今改為花名曉霜天，早晚勤快一點，順便幫記帳，我是這裡家主，叫我秦伯好了。”

　　小藺滿口答應，至此，秦伯家裡人開始叫他曉霜天，他也不知道這秦伯家是幹什麽的，隻曉得他家裡做很多活路，大至日常家具土雜釀酒，小至卷煙洗竹子，什麽都乾，也不知去哪裡接來的工作，幫忙的不止霜天一個，都是他家的三姑六婆，七表八侄。

　　一日，霜天到廚房幫忙，在廚房裡乾活的秦梅大媽，因嫁與柳氏，人都稱她為柳媽，見他不像農家子弟粗俗，舉止不同，遂叫住問道:“孩子是哪裡人，為何到此?”

　　霜天答:“大媽，我叫曉霜天，泉陽市人，與父母失散，逃落至此，無處安身，故在此幫工。”

　　柳大媽道:“可憐，可憐！”正說之間，忽聽見一女孩叫:“媽，我來幫燒火。”

　　霜天抬頭看時，見一個十二三歲女孩，不覺驚訝暗想:“如此小地方，竟有這樣漂亮女孩，就是在市裡也少見。”

　　自拿了要洗的竹子和需卷煙葉，往外邊堂屋裡乾活去了。

　　柳大媽對女兒說:“可憐這霜天，也是窮人家孩子，一時落泊，這麽小就來這裡做工，他與我娘倆，都是一樣的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