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揚就跟我說了這麽多。”

　錄音室裡，顧清寒講述完中國風歌曲的要領之後，就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她的對面，周秋月和方菲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空白紙張上布滿文字，像是課堂上認真記筆記的小學生。

　顧清寒心裡暗爽。

　雖然是路揚的東西，但她卻是通過她的嘴出來，總有點拿男朋友裝唄的感覺。

　一個是曾經想要把路揚收為徒弟的老師，一個是認為自己寫歌很厲害的親媽，時至今日，還不是要聽別人的指點?

　而且現在的情況，顧清寒已經不是屬於這頭的間諜了。

　她已經徹底成為了諜中諜，假意在這頭透露情報，但心裡還是路揚那邊的。

　嗯......

　現在還不是考慮歸屬哪邊的時候，還沒嫁出去，還姓著顧。

　要收斂。

　但是男朋友的威風，要幫他逞。

　“懂了麽?”顧清寒問。

　“大概懂了。”方菲沉吟，“秋月之前的兩首歌走錯了路子，用詞還是不夠直白，意境雖然有了，但還是跟古風歌的差別不大。”

　“我當時也不知道有這要求啊。”

　周秋月睜大眼睛，“如果不是清寒透露消息，你能知道該怎麽寫?”

　“起碼我現在知道。”

　方菲聳聳肩，“擇日不如撞日，添衡準備發歌，還是路揚寫的，到時候撞上去就好了，咱們加幾天班，能把歌寫出來。”

　“添衡這首歌，他也很用心。”

　周秋月說，“這家夥前幾天就拿著斷斷續續的歌詞問我該怎麽唱了，唱一句就問我一句，說什麽也不把完整版詞曲放出來，簡直氣死我了。”

　“那麽認真麽?”方菲愣了一下。

　“嗯。”周秋月點點頭。

　在他們看來，顧添衡一直都是個怠惰的性子，雖然喜歡搞音樂，但大多數時候還是不喜歡鑽研，用他的話來說:“我唱就完事了，還要研究那麽多幹嘛?”

　這是一個不喜歡琢磨唱功的家夥，現在卻開始對每一句歌詞精凋細琢。

　很奇怪。

　“路揚給他寫了首什麽歌?”兩人開口，異口同聲，眼睛齊刷刷地望向顧清寒。

　間諜顧清寒聳聳肩，把疑問通過信息的形式發給路揚。

　片刻後。

　“我把詞曲譜發到你們微信上了。”顧清寒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你們自己慢慢看吧。”

　她並沒有關注詞曲，對路揚的創作，顧清寒很放心，此時此刻，她的手機屏幕切換到了與路媽的聊天窗口，上面滿是未來小孩的名字。

　到底是無聊，還是內心深處真的有那麽個想法，顧清寒說不清楚，時間看起來過得很快，可她總覺得時機已經差不多了，大概只需要某個巧合或者其他......

　一切都能水到渠成。

　屏幕裡還滿是路媽的關心——

　【清寒你還是太瘦了，要多吃一點。】

　這句話，顧清寒截圖保存，以後可以用此做要挾，奉命多吃。

　很讚。

　還有就是......

　路媽:【太瘦的話可不好生小孩，路揚那邊我已經跟他說過怎麽備孕了，你注意身體就好，備孕方面問問醫生，醫生比我清楚。】

　得。

　怎麽就備孕了呢?

　還沒回復呢，聊天框裡就出現了一堆小孩的照片，最後路媽的一句點評直接絕殺——

　【你和路揚的孩子一定比他們的更漂亮。】

　顧清寒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一時間還找不到答桉，心裡到底想的是什麽，她本人都不清楚，只能裝作沒看到消息，切出了聊天框。

　她看向方菲和周秋月，這會兒，這倆人皺著眉頭呢。

　她們的音樂素養很高，顧清寒沒能明白兩人皺眉的原因。

　以顧添衡的表現看，這首《十年》的質量應該很不錯而已，不然他又為什麽要傻呵呵地去找老師詢問。

　改性子想練唱功?

　那他大可不必藏著掖著啊。

　“這首歌不好麽?”顧清寒問出心中的疑問。

　“別說話！”

　“別打擾我們！”

　顧清寒:“......”

　好吧。

　她有點多余。

　今天來到錄音室，本就是過來討論新歌的方向和類型，真正要寫出來並且開唱，還需要一段時間。

　顧清寒無事可做。

　她又陷入了無聊的狀態，只能無所事事地點亮自己的手機屏幕，自己去看詞曲譜。

　圖片裡，歌詞與旋律在一張圖上，顧清寒一路往下看，為了向兩人證明這首歌不錯，她還跟著哼唱:

　安卓蘋果均可。】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

　我不會，發現我難受，

　怎麽說出口，

　也不過是分手......”

　很好的歌啊。

　顧清寒都沒有繼續唱下去。

　就憑開篇的第一句，她就能確定這首歌的質量，毫不客氣地說，如果不是知道顧添衡那小子的糟心事，她還真想讓路揚把這首歌給自己，讓自己去唱。

　這時她抬頭，又看看周秋月和方菲，想讓這兩人重視這首歌曲。

　卻看到了兩雙怒視著她的眼睛，還有她們臉上近乎打結的眉毛。

　“不是跟你說不要打擾了麽?”方菲還是那副教訓的口吻，“我們在看詞曲，你突然唱出來幹嘛?”

　“很好的歌啊。”顧清寒倔脾氣上來，“看你們的樣子，好像對這首歌不看好。”

　她頂撞的原因，有杠精附體，也有為路揚說話，雖然還沒結婚，僅僅是男女朋友，但好像身上的榮譽都捆綁在一塊了。

　“誰跟你說我們不看好了?”方菲翻了個白眼。

　“那沒事了。”

　顧清寒縮回頭去。

　幾人看完了歌詞，周秋月和方菲窩在沙發上閉眼，久久說不出話來。

　顧清寒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兩人。

　直到周秋月打破了沉默。

　“之前我見到路揚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家夥，當時他的唱功比歌曲本身更能吸引我的注意.......”

　說到這裡，周秋月歎了口氣，又說，“現在看來還真是離譜啊，你說一個人，唱得那麽好就算了，寫的歌一首比一首好，之前還以為是他沉澱得出的結果，現在看，簡直是怪物。”

　“關鍵是他還年輕。”方菲想了想，又看向顧清寒，“路揚今年多少歲。”

　“和我同齡。”

　“二十六啊......”

　“我二十五！”

　“我說的虛歲。”方菲回了個白眼，“二十六歲，以後還有大好年華，再沉澱幾年，整個華語樂壇都會是他的聲音。”

　“潛力太大了。”周秋月也給出評價。

　“喂，喂。”顧清寒說，“我還在呢。”

　雖然她們誇讚路揚，顧清寒心裡也暗爽，但越想越不對勁。

　不對啊......

　在此之前，自家老娘恨不得自己當場退出娛樂圈，老老實實找個人嫁了，過上家庭主婦的生活。

　可是現在。

　你給路揚出謀劃策，還在暢想他的未來是怎麽回事?

　你老不是說不應該混圈嗎?

　路揚能混，我不能?

　雙標！

　還有老師，自家的徒弟不怎麽誇，現在猛猛誇路揚。

　顧清寒心裡是被人稱讚的爽，同時還有對路揚的酸。

　——酸爽！

　“《十年》這首歌很好，如果讓我給出評價的話，我覺得和之前那首《傳奇》有得一比。”方菲意猶未盡。

　“那問題來了。”周秋月想起正事，“咱們還寫不寫歌?”

　這是個問題。

　寫，那就要與《十年》同期，雖然兩人聯手創作中國風歌曲，但他們之前畢竟沒寫過類似的曲子，周秋月給顧清寒寫出的前兩首，充其量算得上擦點邊。

　她們沒多大信心，而且現在，因為間諜顧清寒的存在，又知道了顧添衡要唱的是什麽歌......

　有點膽怯了。

　“為什麽不寫?”

　方菲澹澹地黑掉手機，《十年》的所有都記在她的腦海裡，“外面又沒人知道誰是誰，清寒用的小號，輸了就輸了唄，又不丟臉。”

　顧清寒:“......”

　她沒好意思說馬甲已經掉了。

　她的心裡，已經想象好失敗的景象了，老媽和老師咬牙切齒地看著一路被碾壓的數據，然後握緊了拳頭，發誓下一首歌一定要全面贏過路揚。

　然後路揚背地裡偷笑，畢竟丈母娘和曾經的天后輸給自己，起碼要加個菜慶祝。

　顧清寒倒是無所謂，輸了跟路揚慶祝，甩鍋他人，贏了就是自己唱功厲害，嘲笑路揚。

　都能贏。

　“你笑什麽?”方菲說，“路揚給的壓力那麽大，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還笑?”

　“是啊。”周秋月說，“來，我們三個一起來討論你的新歌該怎麽設計。”

　說是討論，實則顧清寒根本插不上話，方菲和周秋月一堆的點子，她就在一旁默默地聽著，不管誰說“清寒你覺得怎麽樣?”

　顧清寒點頭點到麻木地說，“好。”

　最後，這一聲好讓她有點往複讀機的樣子靠攏，這大概是人類本質。

　方菲和周秋月對視一眼，然後澹澹地說了句，“我覺得這首歌還可以圍繞某個古代的食物來描述，清寒你覺得怎麽樣?”

　“好。”

　“那今年之內和路揚結婚好不好?”

　“好。”

　嗯?

　顧清寒一愣。

　“什麽今年結婚?”顧清寒終於不再重複，“做歌好好的，扯結婚幹嘛?”

　“歌定好了啊。”方菲合上筆記本，“現在我們在討論你的人生大事。”

　顧清寒沉默。

　“你和路揚老大不小了，二十六歲了，該結婚了。”方菲說，“結婚之後，我和你爸絕對不管你在娛樂圈混成什麽樣。”

　換在以前，應該是很心動的條件。

　但顧清寒也從未遵守。

　她搖了搖頭。

　“你們不管也沒用啊，我該唱歌唱歌，該演戲演戲。”顧清寒聳聳肩。

　見此路行不通，方菲另辟蹊徑，“這樣吧，提供點其他的幫助。”

　“嗯?”

　“幫你帶孩子。”方菲掰扯著手指頭，“你三十歲之前......不對，你三十五歲之前，我和路揚的媽媽都能幫你帶小孩。”

　“這不就是變相催婚?”顧清寒反問。

　“不一樣。”方菲眯起眼睛，“你總要生小孩，現在生的話，僅僅是隱退一年多，如果以後生的話，小孩還要自己帶，可沒有心思繼續自己的事業。”

　這是威脅。

　顧清寒承認，她被威脅到了。

　她很想說自己是丁克一族，但這種話說不出口。

　她也期待著以後能有個大胖小子跟在屁股跑，最好讓路揚從小培養廚藝，啃完老公啃小孩。

　而且老娘說得不差，帶小孩是個辛苦事，她可從網上看到過多少人因為帶小孩而心力憔悴，一帶好幾年?

　想想就覺得絕望。

　請保姆?

　那還不如自己帶呢。

　萬一小孩以後不認爹媽怎麽辦?

　小孩，現在不想，但以後還是要有的，到時候如果真要繼續追夢的話......

　現在生下來，有人帶，好像的確是不錯的主意。

　“歌曲有眉頭了麽?”顧清寒沒回答那個問題，“有的話我就離開了。”

　“那......”

　“我再想想。”

　顧清寒乘坐電梯離開。

　她剛才又撒謊了，所謂的想想只是借口，老媽的條件很誘人，以後雙方家長帶小孩，她和路揚有空沒空還能逛逛。

　就像吸貓似的。

　隻用吸，又不用養，鏟貓砂之類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有的是人幫忙解決。

　想想就不錯。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治的電話。

　“陳導，我想問問，如果把我的戲份拍完，要多長的時間?”

　“速度正常的話，一個月內就能拍完。”陳治有些疑惑，“怎麽了，到時候行程安排有問題嗎?”

　“沒有，小事。”

　顧清寒想了想。

　一個月的時間，如果正常拍攝，那懷孕的狀態也看不出來。

　而且......

　懷孕也不影響唱歌。

　明年坐月子恢復身材，正好是《愛情公寓》上線的時間。

　完美！

　“那麻煩陳導把我戲份湊到一塊吧，我拍快點。”顧清寒說， “麻煩陳導了。”

　“沒問題！”

　電話掛斷了，顧清寒坐上了車。

　看起來萬事俱備，只差路揚行動的那陣春風。

　哦。

　還差一件事。

　她開了幾年的帕梅啟動了，如遊魚在車流中穿梭，第一站居然不是回家，而是街角的便利店。

　顧清寒在裡面逛了很久，零食、飲料，曾經吸引她的東西統統從身邊路過，但她始終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東西。

　真要去問人麽?

　她拉下帽簷，走到了前台，“請問，有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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