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這是顧添衡新歌的歌名，同時也是昨日好友離開的日子。

　她總認為過去了就要過去了，離開的不會再回來，人總要往前走的。

　但回憶這種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哪怕再遺忘，死去的記憶總會突然浮現在眼前。

　她還記得那個女孩，以她離開時的年紀看，也的確是女孩，女孩有著花一般的生命，卻因為家庭問題被永遠埋葬。

　那是她曾經的閨蜜，但也.

　好久不見了。

　寶寶還在熟睡，為了不影響她人，她拿出耳機，點擊了顧添衡的新歌。

　開始播放。

　歌曲前奏，依舊是悲傷的鋼琴聲，琴聲繞梁，這時她注意到了詞曲的創作人——路揚。

　很熟悉的路子，雖然身為家庭主婦，但她平日裡還是會去聽歌，顧清寒扭轉名聲的《楓》和《說了再見》，都是路揚的手筆。

　如今一看《十年》，依舊是他的創作。

　一個局外人，能對之前的事情有什麽感觸?

　她無聲地笑笑，就連她都快把曾經給遺忘了，別人的詞曲，能寫出什麽好來?

　這時顧添衡的聲音響起，入耳的第一感覺是沙啞。

　並非是搖滾的那種撕心裂肺的聲音，有點溫瀾如玉的味道，但卻是一枚已經有了破碎痕跡的美玉。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

　我不會發現我難受，

　怎麽說出口，

　也不過是分手”

　她的眉頭已經皺了，看著顧添衡微博上的發言，這歌曲的故事應該是講述他曾經的同桌，可看著歌詞，越來越覺得說的是.

　他和她?

　顧添衡這家夥賊心不死麽?都快奔三的人了，她也早已為人妻為人母，青澀懵懂的時期早就過去了，還要懷念?

　這時歌聲繼續:

　“如果對於明天沒有要求，

　牽牽手就像旅遊，

　成千上萬個門口，

　總有一個人要先走.”

　她傻了，好像真的是在說自己，懵懂時期和顧添衡在一起的時候，兩人並沒有太多的甜甜蜜蜜，情侶該做的事情都沒怎麽做，唯一稍有越界的行為，只有牽手。

　還有最後那句“總有一個人要先走”，說的不是她和他，而是另一個她。

　這算什麽?

　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故事?

　她的心思已經亂了，徹底沒明白顧添衡的意思，毫無疑問，這首歌的詞曲創作雖然不是顧添衡本人，但裡面的故事應該是雷同的。

　這時的歌曲已經進入高潮:

　“十年之前，

　我不認識你，

　你不屬於我，

　我們還是一樣，

　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

　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她應該是曲中人，現在的確是曲中人，歌曲質量將她徹底拉進當時的場景，情緒醞釀又迸發，像座積攢多年的火山，終於迎來了它的噴發時刻。

　耳機裡的男人還在低聲唱歌，她蜷縮在沙發上抽泣，並沒有太多的眼淚流下來，就像她之前給顧添衡發送的——

　【這多年了，該過去的都過去了。】

　可為什麽自己還是會難過呢?是顧添衡唱得太好，唱進了她的心裡，還是往事實在不堪回首，每每回憶，都如同在揭開傷疤的傷口上撒上鹽粒。

　她找不出答案，一切的一切，都隨著歌曲的收尾歸於平靜:

　“十年之後，我們是朋友，

　還可以問候，只是那種溫柔，

　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淚，

　不是為你而流，也為別人而流”

　耳機裡沒了聲音，她沒有循環播放，只是怔怔地望著手機屏幕，歌詞已經不再滾動，可所有字句都歷歷在目。

　時至今日，她還是沒有忘記，雖然已經有了新的生活，但回憶這玩意，一直都是一把會背刺的尖刀。

　她再次播放了歌曲，界面切換到微信，還是與顧添衡的聊天框，對方沒有回復，她又補了一條信息。

　【歌我聽了，很不錯。】

　這話還不夠，她思來想去，最後以【謝謝】收尾。

　無他，總覺得這首歌寫的不是他同桌，而是自己。

　這是顧添衡遲到多年的道歉。

　微博上。

　《十年》這首歌，沒有經過任何的宣傳，剛剛發布的時候肯定不會有太多的人聽歌。

　但情況，卻有了一些改變。

　主要是顧添衡的故事。

　【教母之前和我一個學校，那年的事我還有點印象，消息沒傳出去，可很多同學都記得。】

　【教母雖然之前是渣男行為，但後面至少做了一些改變，人都要活下去的，她的離開跟你沒有太大的關系。】

　有人鼓勵，也有人打拳，更有人覺得這是顧添衡為了宣傳新歌而弄出的噱頭，但也就在討論聲中，越來越多的網友加入戰場，聽歌的人也多了不少。

　什麽樣的人都有，但他們始終繞不過一點——

　歌很好聽。

　就連遠在魔都的方菲，也和周秋月開始一起對這首歌進行探討。

　隨著兩人相聚，新鮮的瓜果擺在桌上，周秋月拿出了手機，“你說顧添衡這首歌唱得到底怎麽樣?我當時聽的時候全是漏洞。”

　她們還沒聽歌。

　方菲也不在意，“好不好聽我不知道，但我們的新歌又不能和他同期了。”

　“嘖嘖嘖。”周秋月咂嘴，“想和未來女婿打擂台賽，現在就連親生兒子都不放在心上?”

　方菲聳聳肩。

　顧添衡身上的問題她一直無能為力，畢竟這家夥一直都喜歡把事情藏在心裡，他不說出來，有什麽好說的?

　還不如把他當成路揚的工具人，讓他唱歌，讓他意識到自己的不足，老老實實地回顧家繼承家業，到時候會忙到不會想以前的事。

　“聽歌?”見對方沒有回話，周秋月輕聲問。

　“聽吧。”方菲說。

　下一刻，周秋月拿出了手機，突然“謔”的一聲。

　“怎麽了?”

　“你家兒子還有這歷史?”周秋月把手機翻過來，放到方菲面前晃晃，“沒想到啊。”

　“我看看。”方菲一把奪過，認認真真地看著微博上的文字。

　“你不是有自己手機麽?”

　“拿你的更快。”

　她嘴上說得不平不淡，可心裡已經開始發懵，完全沒想到顧添衡會選擇在這樣的時間把黑歷史公之於眾，而且網上的評論好壞摻半，這位老母親皺緊了眉頭。

　衝浪的，戾氣都很重，網上都帶著面具，誰也不慣著誰，評論就算有審核與屏蔽功能，但還是有很多不堪入目的言語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方菲想到了某種不好的結果，“要不要讓人刪評論?”

　“刪什麽?”周秋月說，“他都說出來了，心裡應該會好受些。”

　“不好說。”方菲沉吟片刻，打通了顧添衡的電話。

　“你在幹嘛呢?”她開門見山道。

　“收拾東西啊。”顧添衡愣了愣。

　他剛才已經看到了曾經女友的微信，只是輕描淡寫地回復了個【謝謝】，她說得沒錯，過去就過去了，一切回不了頭。

　可你發孩子照片是怎麽回事?

　暗示我這個單身狗要找個居家的女人結婚生子是吧?

　所以顧添衡決定回家了，他懶洋洋地說，“不歡迎我回家?”

　“啊?”方菲愣住了。

　“我說我要回家。”電話裡，顧添衡的聲音摻雜著腳步與其他，好像真的是在收拾東西。

　“回家繼續唱歌?”方菲問。

　“我回家繼承家業。”顧添衡幾乎是哼著說的，“不是想著讓我回家麽，現在不歡迎了?”

　“歡迎歡迎。”方菲小心翼翼地問，“沒事吧?”

　“多大點事兒！”顧添衡依舊還是那副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口吻，“告訴顧源那個老東西，小爺我要回家繼承家業，還告訴路揚那個渣男，我回去要和他單挑！”

　方菲:“.”

　這下她知道顧添衡沒事了。

　甚至有可能心理出現了點膨脹問題，居然稱呼自己親爹為老東西，還有路揚的渣男.

　還蒙在鼓裡?

　罵就罵了吧，反正又不是罵自己，回家都是好的，就是到時候給他撞見大家聯手起來欺騙他，顧添衡會不會.

　有點難受?

　不知道為什麽，剛才還有點擔心顧添衡的方菲，現在卻開始期待顧添衡受傷的場景。

　可能這就是親生。

　“對了，老媽。”顧添衡又說，“你看到我微博了?新歌聽了沒，我唱得真不錯啊真不錯，要我說，你們讓我在顧家上班簡直是浪費人才，如果給我繼續在娛樂圈發展，不說其他的，下個華語天王就是我，那些唱歌時作法的家夥都得給我讓道，我才是華娛天王”

　壞了，這孩子沒救了。

　方菲眼神怪異地望向周秋月一眼，兩人的距離很近，顧添衡的聲音很大，這位老天后在旁邊捂嘴偷笑。

　“我沒聽。”方菲淡淡地說。

　“.”顧添衡說，“我還是不是親生的?”

　“要不你回來和你爹做個親子鑒定?”

　“那算了，我長得醜都是隨他，還用做?”

　“得了，我待會就聽歌。”方菲想著到時候要親眼見到顧添衡的社死現場，所以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一周後吧，畢竟還有兩場商演要跑。”

　“那你現在收拾東西?”

　“時刻做好準備啊，你教的。”

　“你沒救了。”方菲掛斷了電話。

　這哪是有事的樣子，更像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家夥在跟老娘匯報自己的行蹤，方菲當然知道顧添衡並非沒心沒肺。

　不過她能確定的是——

　他已經走出來了。

　“聽歌。”方菲說，“咱們再看看顧添衡給出的成品。”

　在前不久的時候，因為間諜顧清寒的存在，兩人已經見過了《十年》的詞曲譜。

　如今，她們再次聽歌，只是想看看顧添衡到底有沒有進步。

　又或者想知道，這首歌憑什麽能給他那麽大的信心，之前的毛病解決就算了，還能自信到稱呼自己親爹為老東西。

　歌曲播放，兩人沉默三分鍾有余，直到歌曲徹底結束，她們還是不說話。

　最終還是周秋月打破了沉默，“你家這基因可以啊，顧添衡才多少歲，已經有情感在裡面了。”

　方菲點點頭。

　雖然周秋月誇的是顧添衡，但她還是覺得路揚功不可沒，畢竟看過詞曲貼合著他的經歷，想唱不出感情都難。

　不過

　還是值得表揚。

　“羨慕了羨慕了。”周秋月的語氣都帶著酸味，“有兒有女，女婿還給力。”

　“說正事吧。”方菲不想聞她的醋味，“咱們的新歌，什麽時候發?”

　“等清寒有時間過來錄吧。”周秋月說，“不過可以暫時定為兩周後，那時候《十年》還有兩周下榜，用排名來看看，咱倆能不能勝過路揚。“

　周秋月覺得希望渺茫。

　這女婿跟個怪物似的，這首《十年》的質量已經很好了，而她們的歌曲

　好像真的打不過。

　路揚和顧清寒已經在慶祝了。

　“這首歌寫得不賴嘛，路先生。”顧清寒端上盤子，“顧添衡也沒拖你後腿。”

　路揚看著她在廚房與餐桌跑來跑去的身影，越來越有家庭主婦的風范了，雖然走路的時候有些別扭.

　誰讓她又菜又愛上。

　“那你那邊新歌怎麽辦?”路揚忽然問。

　“涼拌唄。”顧清寒直接選擇陣營，“我和你是一頭的，我是潛伏在我媽和老師身邊的間諜。”

　“.你還挺熟練。”路揚悠悠一句，“不演諜戰片可惜了。”

　“我全能！”顧清寒回以美眸，“全看導演能給我什麽角色。”

　“對了。”路揚說，“我把你的戲份砍掉了一點。”

　因為不知道會不會懷孕，反正顧清寒出演愛情公寓的時間不能太多，路揚還是決定砍掉了部分劇情，再因為小姨媽演員的存在，為了讓她早點入場，路揚還是進行了大改。

　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

　畢竟這部劇的內核， 靠人物支撐不假，但重要的還是劇情。

　“沒事。”顧清寒說，“如果真懷孕了”

　見她的神情有些惋惜，路揚說，“給你寫歌，這樣你懷孕的時候不會太忙。”

　“可以，我找你這男朋友真沒錯。”

　“叫老公。”

　顧清寒回了個白眼，這家夥死不要臉都快成常態了，她剛想說些什麽，這時手機震動，是親媽的消息。

　——【顧添衡下周回來了，要做好準備。】

　準備?

　什麽準備?

　噢~

　坑哥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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