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琴琴覺得很奇怪。

　嚴格來說，《戀人結婚計劃》並非戀愛綜藝，它直接摒棄掉戀綜最抓人眼球的曖昧環節，沒有了相識相知相愛的過程，也沒有炒CP。

　而是一堆老夫妻想著幫助戀人步入婚姻殿堂。

　她是抱著拆穿他們冒牌情侶身份的心思來觀看節目的，炒作的情侶在她看來就是欺騙觀眾。

　但現在......

　陳琴琴居然磕到了。

　畫面裡的男女，從肢體接觸的生疏到熟練，還有剛才的不忍分別，雖然有其他的原因，可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秘密的。

　有點喜歡，但不多，還需要再看看。

　活躍在平板上的路揚顧清寒兩人終於分開，沒有人物呈現，而是黑底白字出現在屏幕上。

　——本節目沒有劇本，所詢問的問題也沒有進行過事先溝通。

　“快放快放！”陳琴琴迫不及待。

　她當然清楚沒有劇本，不然這節目也不會那麽涼，而且剛才工作人員提出分開的時候，兩人明顯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看到了顧源出現在畫面裡，把兩人婚約的事說了出來。

　可以，顧源瞎編的婚約直接神助攻，陳琴琴當即明白了路揚顧清寒假扮情侶的緣由，合情合理。

　“所以現在他們還是曖昧期?”

　“冒牌情侶要在結婚綜藝裡扮演情侶並走向結婚，想想還挺有趣。”

　陳琴琴記得節目裡的那幾位常駐嘉賓，最開始的幾期，參加節目的小情侶都快遭不住他們的毒舌了。

　雖然那些小情侶後來的相處很融洽，但這些常駐嘉賓都是湖到不能再湖的人了，說話並沒有太多限制。

　她很期待後續的發展。

　魔鬼剪輯再次開始，顧源的視頻播放完畢，節目畫面一分為二，路揚和顧清寒在不同的車上，面對著同樣的問題，如今卻被剪到了一塊。

　而後，工作人員來了靈魂拷問:“對方有什麽缺點?”

　陳琴琴還在看著，顧清寒果斷地倒豆子一般把對方的缺點說了出來，路揚拉扯幾波之後，也說了對方缺點。

　一前一後，不同的車子，一對戀人，對著相同的問題抱怨。

　“磕了磕了，現在我就是磕學家！”

　陳琴琴被他們的默契所折服，看到他們又各自說出自己認為的戀愛問題，心裡對這對冒牌戀人也有大概輪廓。

　這是直男和恨其不爭女的相愛。

　...

　魔都。

　路揚和顧清寒通過節目，終於知道對方認為的問題。

　他們不約而同的站起身。

　“你幹嘛?”

　兩人同時開口。

　“你家裡有沒有鋼筋?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掰彎。”路揚再次直男附體。

　“我去找道微積分題，看你能解到什麽時候。”顧清寒再次杠精附體。

　可惜，顧清寒家裡找不到鋼筋，最終還是路揚敗下陣來，他看著面前的微積分，又看看旁邊的姑娘。

　——還是微積分題好解。

　“能解出來麽?”顧清寒看向桌前沉思的路揚問。

　“還好。”

　路揚頭也不抬，一門心思全放在解題上，他一向實話實說，普通的微積分題比顧清寒好解多了。

　見這家夥一副要跟數學題鬥智鬥勇的樣子，顧清寒躲在他身後不知該哭該笑。

　分明是很逗的事兒，可想到這家夥的直男屬性。

　以後受罪的還不是自己?

　本來隻想著教訓教訓他，可這一會的功夫，白紙上已經寫了大半的解題步驟，估計很快就解完。

　“看樣子我們已經騙過挺多人了。”顧清寒抱著手機，試探性地提起，“一堆人催我們結婚。”

　“別人催沒用，你之前說過了，要慢慢來！”

　顧清寒翻翻白眼歎氣，她靠在路揚身後的沙發上，伸伸腿就能把他腦袋踢上一腳。

　不過這腦子已經夠直了，誰知道踢了的話會不會踢歪。

　她只能生悶氣。

　...

　節目還在播出，一路輾轉之後，畫面裡的路揚和顧清寒已經下車，工作人員也提出讓他們走過去的要求。

　【這節目還是貼心，都知道讓戀人給我們撒點糖。】

　【我已經能夠想象到路揚背著顧清寒的樣子了！

　！】

　有彈幕飄過，但下一刻所有人沉默。

　路揚從背包裡拿出了跑鞋，給顧清寒換上，觀眾愣神的期間，只聽到他的一聲大喊:“跑！”

　鏡頭搖晃，一般情況下的男女嘉賓恨不得在鏡頭面前多出現幾秒，可現在倒是跑得飛快，漸漸消失在畫面裡。

　【艸！我是明白這個直男的直在哪了。】

　【為什麽要說路揚是直男，難道被工作人員整蠱，不能整蠱回去嗎?】

　【樓上的，你也是直男，顧清寒穿高跟鞋走不了多遠，到最後路揚明顯能幫她揉腳，還能背她......】

　【懂了，活該我單身。】

　觀眾們都看出了路揚和顧清寒遇到的問題，男主角卻還在電視機前解題，顧清寒很想揪他耳朵，大喊著讓他看看彈幕，可這種事情她又不想主動。

　真是擰巴的女人。

　畫面輾轉，剪輯師並沒有把他們奔跑且甩開攝影的畫面剪輯進去，因為根本沒有，直接進入到常駐嘉賓與新人的第一面聊天。

　關於路揚的寫歌，顧清寒的人設，所有人津津有味地看著聽著。

　【說實話，路揚有這本事，好像直點也能理解。】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模樣出現，說不定就是他直男的一面打動了顧清寒呢?】

　【有一說一，顧清寒人設的問題，就像是出來澄清謠言。她一開始就沒有立人設，大家都是因為所飾演的人物角色先入為主了。】

　【可別扯了，以前顧清寒就是不愛搭理人，最近才開始活躍的，誰知道是不是愛情的力量?】

　【不過這樣也更真實了，現在的明星動不動就是人設，好像身上不貼個標簽就會死一樣，大家都是人，人都是多面，有好有壞，他們積極向上還全是演的，裝得我惡心。】

　【......】

　過後的節目就是生活瑣碎了，男人們在廚房裡教路揚如何正確追求，盡管他們的追求方式在女性觀眾們看來老得掉牙，但直男觀眾聽得津津有味。

　而女人那邊的拍攝就沒有那麽順利，說著說著攝像頭就被關掉，誰都不知道這些女人在說什麽悄悄話，觀眾們只看到顧清寒最後整張臉都泛紅。

　節目，晚餐時間。

　路揚做好了一桌的菜，鏡頭懟著，看起來還頗有食欲，畢竟飯菜這種東西，色香味也只能看到其中的色，聞起來香不香，吃起來好不好，誰又說得定。

　可閑得沒事乾的觀眾總會好奇，畢竟在顧清寒和路揚官宣的那檔節目裡，劇組裡的所有人都在拍路揚做菜好吃的馬屁。

　他們也想知道到底什麽味道，可如今只能觀察常駐嘉賓的吃相做出判斷。

　湖掉的男嘉賓們都是歌手，顯然不會注重身材管理，而女人們看著飯桌上的飯菜，露出煎熬的神色，好像是在說“要不要再吃。”

　【我看到他們吞了好幾口口水。】

　【可別說了，你們可以看看節目之前的晚飯時間，雖然菜多，但是到最後節目都不會拍攝他們吃了多少，可現在才過去十來分鍾，就有兩道菜光盤了。】

　【服了，我居然看著一檔戀綜看餓了。】

　【路大師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征服一個女人，要先征服她的胃。】

　【開班吧，路教練，我想學做菜。】

　【......】

　網友們對著菜肴進行探討，隔著屏幕，就算把菜肴拍得再好，也很難勾起觀眾的食欲，可節目上那幾位嘉賓吃得津津有味，所有人毫無包袱地吃著，吧唧聲充斥。

　“喝一杯。”宋創業舉起杯子。

　盡管已經打上了馬賽克，但所有觀眾都知道裡面裝的是酒，這一點母庸置疑。

　同時他們也想看看路揚和顧清寒酒後會說些什麽話來，說起來酒品能在一定程度體現人品，誰知道會不會有更大的爆料?

　不過想來節目組也不敢剪進去。

　可觀眾們錯了。

　舉杯與宋創業碰杯的不是路揚，而是顧清寒，很難把她和電視劇裡那個仙氣飄飄的冰山聯想到一起。

　她的語氣和動作，更像是街邊燒烤攤上，督促著別人不要養魚的酒蒙子。

　一杯，兩杯，三杯。

　觀眾們看著顧清寒一杯杯地一飲而盡卻面不改色，和她喝酒的那幾個男人統統敗下陣來。

　【我人傻了，這顧清寒是假的吧?】

　【哪裡找的替身?這麽能喝?】

　【毫不誇張地說，這酒量，放在我們公司妥妥的銷冠！】

　【......】

　觀眾們驚歎於她的酒量。

　而此時的顧清寒，驚歎於路揚那麽快就把微積分題給解了。

　“我說得沒錯吧?”這家夥還洋洋得意著呢，“搞懂女人，和做微積分題，我更傾向於後者。”

　他臉上的笑容大概是耀武揚威，可顧清寒心裡歎氣聲不絕，路揚這腦子就像喜歡爆缸的汽車，有些時候能跑得很快，有些時候......

　爆缸了，跑都跑不了。

　見顧清寒沒說話，路揚又開始找話題，這是顧添衡請來高人教會他的技巧。

　“節目組應該不會把他們的言論剪上去吧?”他問。

　“應該不會。”顧清寒說，“但這樣的話節目就太幹了，沒有任何節目效果，不過《戀人結婚計劃》從開播至今，好像都沒有任何節目效果，主打平澹。”

　正討論著呢，電視機裡突然傳來了陳霆的聲音，他夾起一顆花生米，花生米很脆，他咬得也很響。

　“我去年發了張專輯，跟某個偶像練習生同期......”

　都不用聽接下來的談話，他們是當事人，路揚和顧清寒對視一眼，節目組顯然強行把陳霆他們劃進了路揚的陣營。

　現在的他們面對著幾大巨頭公司的打壓，節目組居然直接送來盟軍。

　想來後面還會播放出他們的小品，而節目組表達的態度......

　似乎是善意?

　這完全是原則性的問題，湘南衛視也在偶像明星的這一條利益線上，哪怕顧源不是金主，而是他們親爹，他們也不會把批判聲剪進來。

　那麽出問題的只有節目組。

　路揚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麽面對鄒俠那個胖胖的導演了，還有攝影師小楚，這樣的幫忙無疑是有效的。

　他們是漂泊在洶湧海浪上的孤舟，本以為毫無盟友，需要自己慢慢去尋找，可現在卻有人在搖旗，亮出的船燈撕破黑暗。

　“鄒導找過你嗎?”路揚輕聲問。

　“沒有。”顧清寒幽幽地歎了口氣，“導演是節目組裡最大的負責人，湘南衛視最上面的人顯然沒想到鄒導的膽子會那麽大，節目很有可能在次之後連夜更換導演。”

　“為了表明立場。”路揚也跟著歎氣。

　說起來他們也有點小孩子的天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老老實實搞錢才是正道，為了夢想為了理想，那是資本家給小韭菜畫下的大餅。

　可突然有一天，他們真的把那些人偽善的臉皮撕破，從此就分出了楚河漢界。

　他們是弱勢方，趨炎附勢是大眾常態，但凡有點腦子都會把自己跟路揚和顧清寒撇開關系。

　而鄒俠偏不，他用實際行動表明了立場。

　“我恨不得他們來找我。”路揚說，“幫了之後屁都不放一個，這債真難還。”

　顧清寒也跟著點頭。

　他們經歷過，可網友們全然沒想到酒桌上的藝人能那麽大膽。

　聯想起前幾天顧清寒點明數據虛假的事兒，好像這一切準備已久，又或者說積怨多年，他們逼不得已才說出實話。

　網友們也跟著酒後的嘉賓討論起來。

　【說個笑話，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羅濤，就是兩年前剛剛出道那個練習生，他的專輯銷量打破了記錄，只不過那會不宣傳，所以我也不當回事。】

　【視而不見太多年，明明靠臉吃飯卻被吹成了實力派，尬到不行的演技獲得一堆迷妹的星星眼，出現的明星多了，達到水準的作品缺少了，娛樂圈到底是進步還是退步?】

　【我不討厭練習生，他們流水線製造就流水線，這些都無所謂，就是業務能力能不能提一提?靠一張臉，靠兩張創口貼，全把觀眾當傻子?】

　【我建議這幾位嘉賓把學歷改為小學肄業，現在馬上跑到大草原上微笑，也別說什麽普通話，別把歌唱太好，一定能爆火！】

　【估計有點難，他們的笑容不夠純。】

　【......】

　彈幕上全是附和，就算有誰誰誰的迷妹也不敢吭聲。

　“我家哥哥很努力”、“我家哥哥長得帥”、“我家哥哥作品拿了什麽什麽獎”......

　這些發言太無力， 出現一瞬，便要消失在抨擊的波濤裡。

　沉默的始終都是大多數，大家之前只是不屑於去與跪倒在石榴裙下的腦殘粉絲爭論，可事到如今已經變成了流量明星的得寸進尺。

　客觀的評價被粉絲抨擊，觀眾們也積怨已久。

　魔都，碧海娛樂。

　杯子狠狠地砸向牆壁，玻璃四濺，雪白的牆壁留下坑痕。

　雖然還是壞了個杯子，但葉寧的心態比之前更平和，這次睡不好覺的不只是她。

　電腦屏幕裡，談話已經結束，左邊放出文字框，嘉賓開始表演節目。

　“小品?”葉寧眉頭輕挑。

　左邊的文字是大紅色，帶著喜慶的中國結，看起來像是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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